无玷玉龙 - 第1章

作者: 司马紫烟11,307】字 目 录

哉!善哉!”

老人霍然走过神,机伶一颤,伸手急探婴儿口鼻,然后他神情一松,“我糊涂.刚还听见他啼哭——”猛抬眼又望和尚:“和尚,命虽犹在,气仅一丝,快救他。”

和尚脸上没一点表情:“出家人理应施救,但施主为什么假手贫僧?”

“难道你也糊涂了,我所学太过刚猛,他一个镪褓婴儿哪里禁受得了!”

“施主说得是,但救了他之后又如何?”

“又如何?和尚你问得好,先答我问话,这座岛离陆地多远?”

“不近。”

“就是铁打的金刚,钢铸的罗汉,多日漂流海上,风吹雨打,晒不说,大风大浪不说,水底更有吃人之鱼也不说,单这、饥饿就能要命,而他现在还活着,你说,他的命大不大?”

和尚道:“施主怎知他是从陆地漂来,而不是被人从船上丢下海?”

“就算是从船上。”老人道:“这座岛,周围几十里内遍布暗礁,除了我,任何人不能近,过不来,从几十里外漂来,难道他的命就不算大?”

和尚微点头:“贫僧不能不承认,此子的确命大。”

“那么——”老人道:“茫茫大海之中,这座小岛犹不及一粟,他居然能漂来此地,而且不在岛东,不在岛西,不在岛后,就在你我的面前,他是不是跟你我有缘?”

和尚道:“数十年的交往,贫僧记得,施主你从不信──-”

老人截口道:“现在我信了,由不得我不信,难道和尚不信?”

和尚道:“出家人焉有不信之理,此子确跟施主、贫僧有缘,又如何?”

老人叫道:“和尚,此子福命两大,又跟你我有缘,你还问又如何?”

和尚道:“贫僧自剃度出家,皈依三宝,已是与世无争,几十年青灯贝叶,更是修得心如明镜,施主请看他胸前囊中何物,便知贫僧是不得不问又如何!”

老人道:“胸前囊中何物怎么样?你还没看,怎么知道他胸前囊中藏何物?”

“何须看!”和尚道:“他的父母親人这么做,必然万不得已,这种万不得已,也必是后日的仇怨——”“和尚,你还是人,不是神仙,我就不信。”

老人出手如电,一把扯下婴儿脑前油布囊袋,接着扯开,只见里头折叠着一块白绫,伸两指抽出白绫,赫然见斑斑血渍。

老人神情登时就是一震,急摊开白统,斑斑血渍一字字,竟然是一封血书,等凝目看完血书,老人不禁脸色大变,惊骇出声:“和尚,整一甲子的青灯、贝叶,你真已经修成正果了。”

整一甲子?天!这和尚到底多大岁数了?

他要把那块白绫血书递给和尚。

和尚不接,也闭目不看,道:“阿弥陀佛,施主不要坏了贫僧一甲子的苦修。”

老人沉腕收回那幅白绫血书,震声道:“和尚,难道你就能任这么一条性命—一”‘和尚截口退:“贫僧不敢,三宝弟子出家人,怎敢有违慈悲佛旨,贫僧救他,保住他一条性命后,请施主带他去!”“好哇!和尚。”老人大叫:“你顾你的苦修,硬把我往地狱里推!”

和尚道:“要救他的是施主,不是贫僧,贫僧何敢推人下地狱,施主带他走后,尽可以把他送人抚养。”老人身躯一额,点头道:“没错,我可以这么做,可是我要是这么做了,不用你推,我就到了地狱的第十八层了。”和尚道:“那是施主的事——”

老人身躯猛颤:“奈何他碰上的不是我一个,和尚你信的是佛,重的是因果,难道你就不认为这是天意。”和尚道:“头一眼看他的是施主,施展神功绝艺把他接到面前的是施主,要收他要他的也是施主,贫僧不过是个局外人。”

老人道:“和尚,你修得还不到家,大千世界,谁是局外人,谁又在局内——”

和尚道:“施主,不管怎么说,贫僧——”

老人须发暴张,劈胸一把揪住和尚:“和尚,你读的什么,修的什么?满口慈悲阿弥陀佛,一付心肠比谁都硬,你再敢说个不字,我放火烧你的窝。”

和尚仍然那么安详:“古刹本无主,施主要自造罪孽,与贫僧何干?”

老人目眦慾裂,血书又递到和尚面前:“和尚,睁开你的眼看看,等你看过后仍能说个不字,我抱起他扭头就走,从此你修你的正果,我就是真下十八层阿鼻地狱,也绝不会怨你!”

和尚没睁眼,道:“施主,要着贫僧早看了——”

“不!”老人道:“你非睁眼看看不可,对你的铁石心肠,也得让我口服心服,你要是不睁眼,我就是拼着浑身罪孽,耗损他这条小命,也要跟你没完,和尚,到那时这罪孽你不能说没份,十八层地狱咱们携手走一趟,也不枉咱们几十年的老交情。”

和尚还是那么平静:“施主——”

老人激怒,震声大喝:“和尚——”

夜空里突然响起一声沉雷,晴天何来霹雳?

不知何时,乌云已然遮月,大地一片黑暗。

天威难当,和尚一惊睁目,怪的是此刻云开一线,冷辉直泻,正照在眼前那幅血书上。

以和尚的修为.就是夜色如墨.血书上的子,他也能一行行,一字字看的清楚,何况偏就在此刻泻下这么一片月光。和尚怔住了,脸上是极度的惊异。

到不是因为血书,而是因为那声霹雳,这片月光。

老人须发暴张,身躯剧颤,猛然抬头仰望,颤声到:“和尚,你能说这不是天意,你能说这不是天意……“不知道和尚是不是看完了血书,他没再闭目,低头望向石上的婴儿,伸出右掌,按在婴儿心口之上……

大晌午天儿,日头能晒出人的油来。

一眼望过去,穿过这个村子的这条黄土路上,上头晒,下头烤,空蕩、寂静,看不见一个人影。就连这整个村子,都像死了似的。

看上老半天,恐怕只能看见一样东西在动,还“咆”、“咆”的在响,那是村口那株大树荫凉下的一条大黄狗,趴在那儿张着嘴伸着舌头。

可是,这会儿村子里有家小酒馆却正热闹着。

其实,说热闹,扳着指头算,也不过那么四个人。

只是,在这时候能有这么四个人,不歇息,不怕热,宁愿大把大把的流汗,一个口沫乱飞,说得天花乱坠,三个兴奋激动,圆睁着眼,半张着嘴,傻小子似的竖着耳朵听,这已经是绝无仅有的难得事儿了。这会儿谁会上酒馆儿来喝酒,谁就是疯子。

这四个人,一个不清楚,三个全是这家酒馆儿的。

四个人围坐着一张小方桌,靠里的那位,穿身黑大褂儿,黑的都变白了,袖子几乎掳到了胳肢窝,敞着胸,一根根的骨头都数得出来。

这位,看年纪四十多,眼凹腮瘪,满脸的胡子茬儿,一付落魄相。

另三个,围坐三面,看装束打扮,一看就知道是酒馆儿的伙计,都是二十来岁的年轻小伙子。桌上,是把带着茶垢的小茶壶,还有个茶杯,尽管带着茶垢,倒都是细瓷的。

穿大褂儿的瘦汉子两手边儿那两个,尽管自己拿着手巾猛擦汗,可是另一手各一把破蒲扇,“呼塔、呼塔”给瘦汉子扇着风,简直就唯恐侍候不周。

正对面坐的那个也没闲着。

他要是闲着,打扇子的那两个也不干,本来嘛!听好听的,是六只耳朵,出力忙和的,怎么能只四只手?他管的是沏茶、倒茶,外带跑腿。

门口挂着竹帘子,可是能让人闭过气去的炙热还是不住的猛往里钻,不碍事,它钻它的,丝毫减不了这三位的兴头儿。

突然,正比手画脚,说得天花乱坠的瘦汉子两眼往桌面儿上一直,话锋打住了。

正对面儿那个气猛一泄,整个人差点儿没萎在那儿:“得,又到了扣儿了,偏就是要人命的紧要节骨儿。”瘦汉子瞪了眼:“滚你一边儿去,你把大叔我当成‘天桥’说书的了?大叔我喉咙都要冒火了,倒茶!”他这儿刚说完,另两个连推带催:“倒茶,倒茶!快,快!”

正对面儿那个登时有了精神,霍地挺直了腰板儿,一咧嘴,抓起茶壶就倒,只滴了几滴儿,就没了。“哟!麻烦了!”

“麻烦什么?再去拿一壶呀!”

“不成啊!我没茶叶了!”

瘦汉子说了话:“没茶叶了?那好,等什么时候有茶叶了知会我一声。”

说完了话,他就往起站,。

打蒲扇的两个,两只手按住了他,两张脸都是央告色:“大叔,您就行行好,眼看着那位郭将军就要——”“大叔,我给您弄碗凉水对付对付,行不行?”

瘦汉子可瞪了眼:“你小子想害我跑肚拉痢呀?大叔我肚子里的故事,就这么不值钱,告诉你,大叔我这是不求名利,不然我要是进京上天桥弄个棚子,就凭肚子里的这一段儿,每天少说也能攒他个十几二十两——”左手打扇子的不开窍,愣愣的道:“大叔,您这一段儿是朱明前朝的故事,别处都不敢轻易露,能上京里去说吗?”瘦汉子脸色一变,眉梢儿陡地挑起老高:“害怕不是?好办,从今以后,我不说,你们也别听了!”他又要往起站。

正对面那个慌了,站起来伸了手,先瞪那个不开窍的:“不会说话就闭上嘴,没人拿你当哑巴。”转过头赔上一脸笑道:“大叔,别跟他一般见识,您坐会儿,我给您沏茶去!”

话落,抓起茶壶,一溜烟似的跑进了里头。

他还真是利落,没打几下扇子工夫,他已经拿着茶壶又出来了,往桌上一放,又是一脸笑:“大叔,茶来了,闷上一会儿,我再给您倒。”

瘦汉子两眼一翻:“你小子不是说没茶叶了吗?怎么,跟大叔掏姦哪?”

那伙计一哈腰,把脸凑了过去,咧着嘴低声道:“是我们帐房的,前门外陈鸿记的好香片,准保您满意。”瘦汉子一听就笑了。

右手打扇子的也笑了。

就是左手边那个没笑,他刚惹了祸了嘛!

笑就是寒风解冻,笑就是雨过天晴,其实,瘦汉子也没真生气,多少年的熟人儿了,拿他们当子侄似的,怎么会?这一笑,沏茶的那个打蛇随根上,仗着沏来了一壶好茶,也壮了他的胆敢说话。

不过还是没开口先赔笑:“大叔,茶还得闷一会儿,您闲着也是闲着,不如趁这工夫就接着往下说,您看怎么样?”瘦汉子的脸色突然隂沉了,那三个一见心里发毛,正犯嘀咕,瘦汉子却说了话:“孩子们,李闯贼破京遇害,崇祯爷煤山归了天,往后去,还有什么好说的——”

他脸色隂沉,心情沉重,不知道那三个是不是会有跟他一样的感受?

只听右手边的那个道:“可是,大叔,那个郭将军呢?他后来又怎么样了?您总得有个交待呀!”瘦汉子两眼发直的前望着:“他本来是袁大将军的副将,大将军冤死之后,他已是心灰意冷,归里他去。等到后来李闯贼兵破北京,崇祯爷煤山殉国,吴三桂借清兵入关,山河变色,社稷易帜,传说他曾经仗剑诛杀吴逆,可惜没能得手,此后,就不知他的下落,没了他的消息,这话说来可有不少年了,不知道如今——”

他打住了,没再往下说。

那三个,许是受了瘦汉子的感染,都微微低下了头。

沏茶的那个道:“郭将军既是这么一位赤胆忠心的大将,恐怕早在他要诛杀吴三挂的时候,就已经不在了。”瘦汉子两眼微有红意,道:“死有重如泰山,轻于鸿毛,往后的事还很多,但愿郭将军不会就那么走了。”左手边惹祸的那个突然拍了桌子:“娘的,恨只恨咱们生这么晚,见不着郭将军——”

瘦汉子道:“见着见不著有什么要紧,只要别忘了自己是汉族世胄,先朝遗民这就行了。”这句话,听得那三个脸上变色,吓了一大跳:“哎哟!您────”

“您”字刚出口,竹帘子一掀,打外头进来个人。

这更够吓人的,那三个机伶一颤,就要往起站。

瘦汉子伸两只手,按住了三个,别看他瘦,劲道还真不小,三个身强力壮的小伙子动都不能动。可惜的是,他们三个,这时候谁都没在意,因为心揪成一团,六只眼睛全紧盯上了进来的那个人。进来的这个人,是个年轻人.不过廿上下.穿的也不怎么样,可是很干净,那件不怎么样的衣裳,罩在他那颀长的个子上,跟穿在别人身上就不一样。

这年轻人个子挺拔,人也长得相当俊逸,斜飞的长眉,眼角微挑的星目,男人里,还真难找出这么几个来。另外,他还隐隐流露着一种让人感觉得出.但却说不出。

如果有谁愿意多耗点工夫.仔细琢磨.大概只能勉强笼统说出个“不凡”,甚至还会觉得他有点慑人。他,穿着不怎么样,带的也不怎么样。

手里只提个长长的简单行囊,别的再无他物。

可是.只要谁多留意一下,就会发现他另有一宗跟别人不一样的地方,也可以说是一宗怪异。这么热的天儿,屋里的人都挥扇拭汗.他从大太阳底下走那么一大段路到了这儿.不但头上没一点汗水.甚至连一点热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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