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设问以明。
义曰:亦如何谓宠辱之义。世人得宠而不思其辱,故辱至则惊。老君欲戒於恃宠之人,故重自发问尔。
吾所以有大患者,为吾有身。
注:身相虚幻,本无真实,为患本者,为吾执有其身,痛痒寒温,故为身患。
疏:吾所以有此大患者,为吾执有身相,好荣恶辱,辩是与非,不得则大忧以惧,心神内竭於贪欲,形体外劳於奔竞。苶然疲役,非患而何?
义曰:苶,疲役也。吾,我也,指名身也。身相既有患累随之,势利相高,故好荣;防虑亡危,故恶辱。若夫强干人事,妄辩是非,得则憍侈以恣情,失则忧惊以损性。损性则心神内竭,恣情则奔竞外劳,或憔悴江滨,或恓惶泽畔,形疲心役,为患深焉。
及吾无身,吾有何患?
注:能知天地委和,皆非我有,离形去智,了身非身,同於大通,夫有何患?
疏:无身者,谓能体了身相虚幻,本非真实,即当坐忘遗照,集体黜聪,同大通之无主,均委和之非我,自然荣辱之途泯,爱恶之心息,所谓帝之悬解,复何系於大患乎哉?故云及吾无身吾有何患。注云委和者,庄子承答舜问云:身非汝有,是天地之委和者也。
义曰:无身者,非顿无此身也,但修道之士能忘其身尔。《业报经》云:众生苦恼,常为有身,生死轮回,不能自出。以何方便,妄想得除。太上曰:妄想颠倒,皆从心起,强生分别,系念我身,触境生迷,举心皆妄。以此流浪,沦乎生死。但当定志观身,尽皆虚假。既知虚假,妄想渐除。妄想既除,内外清净。自悟真道,谓之忘.身。既忘其身,患累息矣。庄子曰:适来者,夫子时也,时自生耳。适去者,夫子顺也,理当死耳。安时处顺,忧乐不入。此达人之忘身也。幻者,假妄变化之谓也。真实者,契道之谓也。坐忘遣照者,安坐忘身之谓也。外忘万境,内息一心,心若死灰,形如槁木,不知肢体之有,不知视听之用,隳肢体黜聪明,遗形去智,以至於大通。通无不通,泛然无主,此达人之忘心也。颜回得之以告於夫子焉。如此,则天地之大,吾不知也;日月之明,吾不有也。何荣辱爱恶之可滞哉?帝之悬解者,性命之情得矣,宁复系於大患乎?则无身无患,养生之要也。委和者,《庄子□知北游篇》承答为曰:身非汝有,天地之委形也;生非汝有,天地之委和也;性命非汝有,天地之委顺也。言天地结气而生,气上气下曰顺尔。若身是汝有,美恶生死当制之由汝。今气聚而生,汝不能禁也,气散而死,汝不能止也,明其委结而自成,非汝有也。故行不知所往,处不知所持,食不知所味,皆在自然中也。达此则近於道矣,何大患之可忧乎?
故贵以身为天下者,若可寄天下;爱以身为天下者,若可托天下。
注:此章首标宠辱之戒,后以寄托结成者。夫宠辱若惊,未忘宠辱贵爱,以为未忘贵爱,故以辱校宠,则辱不如宠;以贵方爱,则贵不如爱。惊宠辱者尚有宠辱介怀,存贵爱者未为兼忘天下,故初则使宠如辱,后欲令宠辱俱忘,假寄托之近名,辩兼忘之极致。忘宠辱则无复惊,忘身则无患本,忘天下则无寄托之近名也。
疏:言人君自矜贵其身,以为天下之主者,贵身则凌人,人故不附,可暂寄尔。
义曰:夫人君自贵其身而为天下者,必自尊自大,作福作威,以临於人,以肆其欲,穷华侈之饰,极奢丽之求,外则残物虐人,穷兵纵武,内则瑶台琼室,酒池肉林。敛天下之怨嗟,资一身之逸豫,尊其名号,深其沟隍,赏有台树陂池,宿以妃嫱嫔御,不知人之离心离德,而欲为万世之基,沦灭不暇,若暂寄於天下尔。疏:若自爱其身以为天下之主者,爱身则慈人,慈人则推乐,故可托身於万人之上,长为之主矣。
义曰:夫人君自爱其身而为天下者,必以恭以谦,以俭以约,谦恭则怨敌不起,俭约则嗜好不行。无怨敌则人安,无嗜好则人富。如此内睦九族,下亲万民,远怀近悦,上下交爱,却千里之马,惜十家之财,菲饮食卑官室,外无征伐,境无劳人,享祚久长,可以永托於天下。
疏:然此一章首惊宠辱,结以寄托者,欲明惊宠辱不若忘宠辱,存贵爱不若忘贵爱,寄托天下不若忘天下。故为大患为吾有身,惊宠辱则未能无我都忘,则百虑一致,矜有则万殊争长,故忘宠辱则无所复惊,忘身则无为患本,忘天下则无寄托之近名,然后上有太上之君,下有下知之臣,无为无不为,不德为有德矣。
义曰:身为患本,宠辱由身而生,能忘其身则忘宠辱矣。忘宠辱者宠至不喜,时之来也,辱至不惊,时之去也。不充诎於富贵,不陨获於贫贱,非至达之士孰能与於此乎?忘身者身与道合,升为云天,与道无为,当有何患乎?非至道之士,孰能造於此哉?忘天下者游心澹漠,冥神虚无,任物自然而然,不以汨其虑,无私而天下理。然后目无所见,耳无所闻,心无所知,气无所滞,神将守形,形乃长生。功盖万国而不自已,化贷品物而不为有,无名无称,使物自遂,立乎不测而游乎无有,与万物为体而归乎虚无。故黄帝得之以登天,太皡得之以升玄,此圣人忘天下而至乎道也。太上之君、下知之臣解在十七章矣。
道德真经广圣义卷之十三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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