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荒人真性,亦如草之滋蔓,故云荒也。《春秋》曰无使滋蔓,难图也。蔓草不可除,是其义矣。
疏:《诗》曰夜未央,言更漏尚多也。此云其未央,言俗学伤性,无息止期,故前途尚多,云未央。
义曰:俗学之长触类而生,若不绝除,方将日益,故荒乱渺然,殊未央止也。《周诗□小雅□庭燎篇》云夜未央,央,旦也。未央,言夜未巨央也。俗学不绝,未可尽也。
众人熙熙,如享太牢,如登春台。
注:众人俗学有为,熙熙逐境,如临享太牢,春台登望,动生贪欲也。
疏:熙熙者,情欲淫动之貌也。此明不畏绝学之人也。夫俗学有为,动生情欲,熙熙逐境,役役终身。若馁夫之临享太牢,恣贪滋味,冶容之春台,登望动生爱着。
义曰:冶容者,《易□系》云冶容诲淫,言女之容色夭冶而不精悫其行,动生淫泆。况春台登望乎?熙熙,和悦之貌也。俗学之人动溺其性,熙熙自悦,不觉为劳,然而逐境牵情,是非相扰,吉凶得丧由此而生。则有六印垂腰,五府交辟,一怒而诸侯惧,安居而天下息。繁华忽其满志,富贵乐其当年。五鼎列食,厌太牢之盈味;众芳悦性,喜春台之纵目。至有燕妹洛艳,楚舞吴歌,八音聩其聪,五色熏其鉴。乐则乐矣,终复如何?其或泰往否来,福终祸起,变熙熙之乐为惴惴之忧也。仲尼谓颜回曰:昔吾以乐天知命之不忧,今乃知乐天知命忧之大也。圣人犹若此,况於常乎?岂若纵神於自得之场、适性於忘知之境乎?
疏:太牢者,牛羊豕也。
义曰:《礼器》云:太牢而祭,不必有余。言称牲之大小也。又云诸侯七牢,大夫五牢,故《春秋》吴征鲁之百牢是矣。夫牛羊豕三牲,通谓之牢,牛者,祭之牢也。天子以牺牛谓全色也,诸侯以肥牛,大夫以牵生求得即用,无所择也。牛谓一元,大武将祭,必系於牢,刍之三月所养,必有其式以备不常。如《左传》鼷鼠食郊牛角,乃改卜牲也。羊者,天子衅庙,开冰告朔,皆用之,谓之柔毛。孟春食麦与羊是也。豕者,天子之祭皆用之,以备三牲。则牛曰太牢,羊曰中牢,豕曰少牢,曰刚鬣是也。礼,天子无故不杀牛,大夫无故不杀犬彘,谓其皆祭礼所用,非祭而杀,是曰无故也。牢者,取其四固以养牺牲,故通谓之牢矣。
疏:春台所以为爱着者,谓其卉木滋荣,禽鸟鸣匹,阳和陶然,易淫荡也。故《邠诗》云:春日迟迟,采蘩祁祁,女心伤悲,迨及公子同归。
义曰:筑土曰台,又曰因高为台。言升高肆望也。夫春之气也,天地捆缊,万物交感,和风舒暖,阳景迟迟,登台肆目,煦然荡矣。仓庚既鸣,春之候也。采蘩,生蚕之时,蘩,皤蒿也。祁祁,众多也。伤悲感事之苦也,春女感阳而悲生,秋男感阴而思起,此固阴阳常理,物化使然也。迨,始也。及,与也。思归嫁於公子,故言同归。礼,二月为匹偶之月,女心伤春,思匹配也。《邠诗□国风□七月篇》之辞也。仓庚,笺云鹏黄也。
我独怕兮其未兆,如婴儿之未孩。
注:我独怕然安静,至於贪欲,略无形兆。如彼婴兄未能孩孺也。
疏:我,老君自称言也。我畏绝俗学,抱道含和,独能怕然安静,於彼代间有为之事情欲等法,略无形兆,如彼婴兄未能孩笑,无分别也。孩者,别人之意。庄子曰:不至于孩而始谁。
义曰:怕兮者,安静无为之貌也。兆,形状之初也。老君见代之人物变化云为,驰骋利名,耽营俗学,留连情欲,凋丧天和,皆归於空,非为了出,乃教其冥视听之域,绝思虑之源,令若婴兄无所分别,不知不识,深含玄虚。婴儿者,未分别於人。孩者,有分别也。万事无形兆,忘怀之至也。《庄子□天运篇》老君谓子贡曰:三皇五帝之理天下不同,舜为天下也,使人心竞。故孕妇十月生子,子生五月而能言,不至乎孩而始谁。此言心竞者,有分别也。既有分别,和气将离。五月能言,时渐急也。自此物多大落也。《家语□本命篇》曰:人生三月而微眴,然后目能见。八月生齿,然后能食。期而生膑,然后能行。三年间合,然后能言。今五月而言,和散而浇急也。
乘乘兮若无所归。
注:至人无心,运动随物,无所取与,若行者之无所归,乘乘,运动貌也。
疏:乘乘,运动之貌。众人动生耽着,常有所求,故若有所归往。我本无心,怕然安静,乘流则逝,值坎则止。若彼行道之人,无所归趣,不汲汲也。
义曰:众人耽着所求者,趣於俗学,有求胜之心,耽其世欲,有营为之念,运动心虑,奔逐所求,故若有归也者。若无心不着诸见,悠悠自得,何所滞焉?喻如水也,决之则流,壅之则止,不与物竞,亦无所求,故若无所归也。
众人皆有余,
注:耽着尘务,矜夸巧智,自为有余,以示光大也。
而我独若遗。
注:常若不足,有所遗忘也。
疏:众人俗学耽着,矜夸巧智,是法皆执,自为有余。我独损之,未尝凝滞,心无爱染,故若遗忘。
义曰:众人矜夸俗学,以立功名,巧智相高,财利相胜,於彼世法各言有余矣。老君忘心息智,无滞无矜,恍惚任心,若遗忘也。
我愚人之心也哉,纯纯兮。
注:我岂愚人之心,遗忘若此也哉。但我心纯纯,故若遗尔。
疏:言我於诸法中体了无着,故若遗忘。岂则若愚人之心也哉?但我心纯纯,质朴无爱欲,故若遗忘尔。
义曰:老君为化物之本源,乾坤之宗主,万智周备,圣德玄通。而示以无心,而泯合乎道者,所务世人淳朴其志,以反浇漓,收视灭听,以归道德尔。非谓本来所禀,愚冥而若遗失也。
俗人昭昭,
注:矜巧智也。
我独若昏。
注:自韬晦也。
俗人察察,
注:立法制也。
我独闷闷。
注:唯宽大也。
疏:昭昭者,自矜衒巧智也。若昏者,如昏昧无所分别也。察察者,於教立法,以绳下也。闷闷者,无心宽大之意也。所以昭昭矜衒,察察施教者,皆由不绝俗学与有为,故圣人畏绝若昏默也。
义曰:上惟君后,下及兆人,徇俗学之心,忘大朴之本,理国则昭昭矜其圣智,察察申其典章,圣智愈作而政愈烦,典章益明而人益弊。老君昏昏默默,不化而自行也。庄子曰:至道之极,昏昏默默。昏昏者,韬光;默默者,不言也。
忽若晦,寂兮似无所止。
注:容貌忽然若昏晦,而心寂兮绝於俗学,似无所止着也。
疏:绝学行人忽忽无心,常若昏昧,而心寂然,曾不爱染,於法无住,故似无所止着尔。
义曰:晦,昧暗也。寂,虚静也。既绝俗学,不矜其智,不着有为,不住有法,不止於有,不滞於无,空有都忘,深入玄要矣。
众人皆有以,
注:众人於代间皆有所以,逐境俗学之意者也。
我独顽似鄙。
注:顽者,无分别。鄙者,陋不足。而心实了悟,外若不足,故云似尔。
疏:凡俗之人不畏俗学,常有所以,耽滞逐境,未曾休息。我於代间独无分别,有所鄙陋。顽者,无分别也。鄙者,陋不足也。而心实了悟,故云似尔。众人熙熙下,皆对明也。
义曰:世之众人,动循俗法,皆执有为,故云有以。以者,为也。老君内了万法,深洞道源,外示昏愚,若似顽鄙。下经曰天下皆谓我道大,似不肖。若肖,久矣其细也夫。亦此旨也。自众人熙熙下,六番圣行以对俗学是俗,明其必须绝除而宗大道也。
我独异於人,
注:人有情欲,我无爱染。人与道反,我与道同尔。
而贵求食於母。
注:求食於母者,贵如婴兄无营饮尔。故上文云如婴儿之未孩,下经云含德之厚比於赤子。如此所以独异於人也。先无求於两字,今所加也。且圣人说经,本无避讳,今代为教,则有嫌疑。畅理故义不可移,临文则句须稳便。便今存古,是所庶几。又司马迁云老君说五千余言,则明理诣而息言,不必以五千为定格也。
疏:此两句结成也。我独异於人者,异於不绝俗学之凡人也,即上对明诸与凡人异。凡人爱染有为,我独遗忘情欲,人於诸法分别,我独等无是非,故云异於人。
义曰:首标绝学两字,恐人未能顿明,相次对持,凡有十一别。一者绝学无忧,不绝学则多忧。二者唯则恭应而为善,阿则慢应而为恶。三者善则人所尚,恶则人所恶。四者众人有太牢春台之美,我则守淡泊婴儿之行。五者众人有所趣,我则无所归。六者众人矜有余,我独若遗忘。七者俗人曜昭而明,我独昏昏若暗。八者俗人察察立法,我独闷闷宽大。九者众人有所止,我独无所着。十者众人皆有为,我独若不足。十一者众人耽荣味,我独养元和。此十一者与俗对持,即明俗学可绝,而无为可习也。故疏云众人有爱染,我独忘情欲,众人於诸法分别,我独无是非,所以异於人也。
疏:老君戒人守朴全和,少私寡欲,绝视听之耽着,杜声名之奔竞,令如婴儿但求食於母尔。故云而贵求食於母。
义曰:如婴儿之行,无外所牵,但知求食於母,而无纷竞之累也。此圣旨所解,今详其理。母者,气也。人之禀象,因气而生,气为茂养,故谓之母。十一门中,皆明有为之学无益於身,习道之人俱令弃绝,行与俗异。故云独异於人。俗学既已绝除,唯饵气餐和,归根复命,是所行之法尔。《黄庭经》曰:人皆食谷与五味,我食太和阴阳气。又曰:百谷之实土地精,五味外美邪魔腥,臭乱神明胎气零,那能反老得还婴。何不食气太和精,故能不死入黄宁。是也。《家语》云:食气者,神明而寿。理无疑矣。大约理国则在於守静默,除淫苛。人君服道而鹑居,臣下崇德而弘道。前则修身之旨,此乃理国之规也。
道德真经广圣义卷之十八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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