续资治通鉴长编拾补 - 卷七

作者: 黄以周12,587】字 目 录

乃官自出举,诱之以便利,督之以刑威,方之旧法,异矣。诏谓振民乏绝而抑兼并,然使十户为甲,浮浪无根者毋得给俵,则乏绝者已不蒙其惠。此法终行,愈为兼并地尔。何以言之?天下之有常平,非能人人计口受饷,但权穀价贵贱之柄,使积贮者不得深藏以邀利尔。今散为青苗,唯恐不尽,万一饥馑荐至,必有乘时贵粜者,未知将何法以制之?官制既放钱取息,富室藏镪,坐待邻里逋欠之时,田宅妻孥随欲而得,是岂不为兼并利哉。虽分为夏秋二科,而秋放之期与夏敛之期等,夏放之月与秋敛之期等,正月放夏科,五月放秋科,所敛亦在当月,不过展转计息,百姓以给为纳,实无所利,使吾民一取青苗钱,终身以及世世,每岁尝两输息钱,无有穷已。是别为一赋以敝海内,非王道之举也。”奏上,责南康军监酒税。又案:《宋史·食货志》上,亦载舜俞奏,与本传文互有详略,谨参合附录之。

又:许州长葛知县乐京曰:提举常平官言助役不便。使之条悉,又不报,不肯治县事,乃去。提举官劾之,夺著作佐郎。案:《宋史新编》卷百九:京,荆南人,在乡以行义闻,用荐校书郎,为湖阳、赤水二县令。神宗求言,京以畏天保民为请。知长葛县,不奉助役法,自劾匄去。坐夺官,经十年,乃复监黄州酒税,以承议郎致仕。元祐初,召赴阙,不至,终於家。

又:刘蒙知唐州湖阳县。常平使者召会诸县令议免役法,蒙以为不便,不肯与议,退而条上其害,即投劾去,亦夺官归乡。案:《宋史新编》卷百九:蒙字子明。都转运使刘庠举遗逸,召试第一,知阳湖县。常平使者召议免役法,蒙条上其害,即投劾去,亦夺官,归乡教授养亲。卒年四十。门人诔其行,号曰正思先生。元祐初,赐其家帛。

又:赵抃自除参政后,感激思奋,与富弼、曾公亮、唐介同心辅政,以公议为主。安石初参政事,下视庙堂如无人,一日争新法,怒目曰:“公辈坐不读书尔。”抃折之曰:“君失言矣。如皋、夔、稷、契之时,有何书可读?”后与安石议论多不协。既而司马光辞枢密副使,台谏、侍从多以言者求去。抃上疏言:“朝廷事有轻重,体有大小。财利之事为轻,而民心得失为重;青苗使者於体为小,而禁近耳目之臣用荙为大。今不罢财利而轻失民心,不罢青苗使者而轻?禁近耳目,去重而取轻,得小而失大,非宗庙社稷之福。臣恐天下自此不安也。”言入,即求去。不许。是岁复申前请,乃除资政殿学士、知杭州。抃素号宽厚,杭之无赖子弟,皆骈聚为恶。抃知其意,择重犯者率出配他州,恶党相率遁去。未几,徙青州。用其朴厚,临以清净,青人便之。时山东旱蝗,青独多麦。蝗自淄川来,至境,遇风退飞,堕水而尽。案:《长编》卷二百十二:三年四月己卯日,抃知杭州。《续宋编年资治通鉴》於二月连及之,因文与《长编》少抃,姑存此。

1、三月壬辰朔,曾公亮、陈升之皆称疾在告,与王安石争青苗钱不胜故也。

2、枢密副使韩绛与文彦博、吕公弼争议拣退禁军,彦博、公弼曾言其不便,上命且依旧制。是日,绛亦称疾在告。

甲午,司马光移书王安石,请罢条例司及常平使者。安石得书,大惭欲怒,则不敢答书,但言道不同而已。书凡三返。

3、范镇言:“自古以来,未有天子而开课场者。”王安石曰:“镇所言若非,陛下略见《周礼》有此,岂不必为媿耻!”陈升之案:此上亦仅存一“之”字,今据补。以老母乞罢,上固留之,升之退。是日,上谕安石曰:“若听升之罢去,人言又必纷纷。”安石曰:“升之意有何言?”上曰:“意以郁郁不乐,但不言耳。”安石曰:“臣与曾公亮、陈升之议事多有不同,臣固不敢曲从。自来参知政事多宰相所引,惟宰相得议事,参知政事唯诺而已。欧阳修当时有所异同,然终不能夺韩琦所为。臣备位中书,吏人皆在骇,以为不当如此。曾公亮、陈升之固习近事,不能平臣,亦屡与人言臣於上前论议,虽上有所指挥不当,亦未尝敢阿顺,岂容阿同列察臣所以事上?即同列,亦可以怨臣本心矣。”上曰:“卿既任事,岂苟顺人情也!”

4、乙未,制置三司条例司言:“并臣数言常平新法不便,令画一申明,使知法意。今或以钱斛抑配与人;或利在易为催纳,专贷与物力高强户;或留滞百姓,不为及时给纳,故纵公吏乞取,致百姓枉有糜费;或不量民物力给与,钱斛太多,致难催纳;或不能关防辨察,令浮浪之人为一保,冒请官物,致难催纳;或拖延不为及时催纳,欲卻非理科校公人百姓之类。自是州县官吏弛慢,因缘为奸,不可归咎於法。乞今逐路安抚、转运、提点刑狱提举官觉察,依条施行,命官具案取旨,重行黜罚。安抚、转运、提刑提举官失於觉察,致朝廷察访得实,亦当量罪,第行朝典。”从之。

5、条例司奏转疏駮韩琦所言,皆安石自为之。《纪事本末》卷六十三。既而琦又言:“今准都进奏院牒,卻蒙制置司以臣言皆为不当。臣看详制置司疏驳事件,即将臣元奏要切之语多从删去,唯举其大?,用偏辞曲为沮难。及引周礼国服为息之说,文其谬妄。将使无敢复言其非者。臣不胜痛愤,须至再有辨列,欲望圣慈特抒亲览,然后降付中书、枢密院看详,及送御史台集百官定议。如臣所言不当,即甘从窜殛;若是制置司处置乖方,天下必受其弊,即乞依臣前奏,尽罢诸路提举官,只委提点刑狱臣僚依常平旧法施行,以慰众心。”上阅琦奏引《周礼》“丧纪无过三月”等语,安石駮此乃赊买官物非称贷也。上曰:“此必强至所为,至与曾公亮姻连。”安石曰:“至亦赵抃亲家。”至,钱唐人。时为大名府路机宜,故上疑至为之。并臣言常平章疏,上悉以付安石。安石复言於上曰:“章疏惟韩琦有可辨,馀人绝不尽理,不必辨也。”上然之。文彦博亦以青苗之害为言,帝曰:“吾遣中使亲问民间,皆云甚便。”彦博曰:“韩琦三朝宰相不信而信二宦乎?”先是,安石尝与入内副都知张若水、蓝元震交结,帝遣使潜察府界俵钱事,适命二人,二人还,极言民情深愿,无抑配者,故帝信之不疑。

6、丙申,右正言李常言:“王安石以文学名世,行义得君,乃不本仁以出号令,考义以利财赋,而乃佐陛下为此病民敛怨之术。曾公亮、陈升之皆位冠百僚,身辅大政,首鼠厥议,曾无职守。谏官或以执事隔绝,或阴窃符同,四海万里,蒙毒莫诉。臣於安石虽有故旧之义,苟怀私而不言,谁复为朝廷言者!”中丞吕公著极论其不可,乞检会臣累奏施行。张戩言:“天下之论难掩,至公在於圣明,动必循理,无适无莫,义之与比。建议谓便而施行之,今已知有害而改罢之,是顺天下之心,成天下之务也。昔非今是,何惮改为?”监察御史悰行程颢言:伏见制置司疏駮大臣之奏,举劾不奉之官,徒使中外物情,愈致惊骇,是乃举一偏而尽沮公议,因小事而先动众心。权其轻重,未见其可。伏乞检会臣前所上言,早赐施行。”右正言孙觉言:“窃见制置三司条例司画一文字,颁行天下,晓谕官吏,其凡有七。至於论敛散出入之弊,将来陷失,人所能知者,皆置不论,乃援引经义,以傅会先王之法,与防微杜渐,将以召怨贾祸者。臣得直陈之其条有三。”於是进呈孙觉疏。王安石谓:“觉所言无理,读不及终而止。”上曰:“人言何至如此?”安石曰:“自大臣以至台谏,臣有异,则人言纷纷,如何足怪!”赵抃曰:“苟人情不允,即大臣主之,亦不免人言,如濮王事也。”王安石曰:“先帝诏书,明言濮安懿王之子不称濮安懿王为考,此是何理?人有所生父母,所养父母,皆称父母,虽闾巷亦不以为碍。而两制、台谏乃欲令先帝称濮安懿王为皇伯,欧阳修笑其无理,故众怒而攻之,此岂是正论?司马光为奏议,乃言仁宗令陛下被衮服冕,世世子孙,南面有天下,岂得复顾其私亲哉?如此言,则是以得天下之故可以背弃其父,悖埋伤教,孰甚於此!且礼为人后者为之子,虽士大夫亦如此,岂是以得天下之故为之子也?司马光尝问臣,臣以此告之,并谕以上曾问及此事,臣具如此对。吕诲所以怒臣者,尤以此事也。”上曰:“如台谏言濮王事全无理。”王安石曰:“言濮王事虽非尽理,然当时言者以为当更追崇,未已及罢称皇,亦以为言有力,则当时言者虽未尽理,於时事亦不为无庸。”上曰:“宗室事何以不纷纷?”安石曰:“以两府大臣共议,故大臣无摇动者;又陛下不疑,故异论无从起。”上曰:“均输事何以无人言?”安石曰:“人言岂少!吕公著因江西事遂攻薛向,而言薛向体量江西文字乃先至,其言不效,故其意沮折而不复敢为诬妄常平事,大臣固不悦。但陛下初即位,以为善政,不敢异论。然自初施行,阴欲沮坏,至於百端;其后陛下每见提举官上殿,辄问新法便否,人人知陛下意疑,所以内外交结,共为诬罔也。”陈升之曰:“岂可使上不访问群臣?此皆提举官所在张大妄作,故致人言耳!”安石曰:“提举官到任不过数处,若妄作,只须有事实;全无事实可说,即其言岂可听信?”上又语及程颢疏,安石曰:“颢至中书,略谕以方镇沮毁朝廷法令,朝廷申明使知法意,不得谓之疏駮大臣章奏。颢乃言大臣论列事,当包含此为害利;若不申明法意,使中外具知,则是纵使邪说诬民,而今诏令本意,更不明於天下,如此则异议何由贴息?”原注:诏及颢疏,据朱本附见。《日录》在十四日乙巳,新本削去。上因论及台谏官,言不可失人心。安石曰:“所谓得人心者以为理义。理义者,乃人心之所悦,非独人心,至於天地鬼神亦然。先王能使山川鬼神亦莫不宁者,以行事有理义故也。苟有理义,即周公致四国皆叛不为失人心;苟无理义,即王莽有数十万人诣阙颂功德不为得人心也。”原注:《日录》在三月四日乙未,朱本附五日丙申,今从之。他日,安石与韩绛请上更晓谕台谏,无使纷纷。上曰:“安得如许口颊与说?”上又谕安石令稍修改常平法,以合众论。安石曰:“陛下方以道胜流俗,与战无异,今少自卻即坐,为流俗所胜矣。”

7、丁酉。

8、壬寅,谏官孙觉见上论青苗事,且言:“条例司駮韩琦疏,镂板行下,非陛下所以待勋旧大臣意。赖韩琦朴忠,固无他虑,设当唐末、五代,藩镇强盛时,岂不为国生事乎!”

9、甲辰,吕公著屡奏乞罢提举官。王安石读至“取大臣章奏疏駮,巧为辨说,敷告天下。”上曰:“如此,则韩琦安得不动心乎?”安石曰:“朝廷作有理之法,今藩镇逐条疏駮,而执法乃不以为非。方镇作无理章奏,朝廷谆谆晓谕,而执法乃谓之巧为辨说,即非理之正。言事官当逐辨论其非,以开悟陛下之聪明可也。今但言巧为辨说,而不见辨说之不当,则其情可见矣!”《纪事本末》卷六十三,卷六十八。上怪上下纷纷何至此,安石曰:“陛下作法,宰相摇之於上,御史中丞摇之於下,方镇摇之於外。而初无人与陛下为先后奔走奭侮之臣,则人情何为而不至此耶!”又读至“止令提点刑狱或转运使管勾。”安石曰:“比曾公亮亦有此奏。陛下试思府界若无提举官止有吕景,则此法已不得行;京西无提举官止有提点刑狱,则已言人皆不愿。请以此验之,则不设提举官,付之他司,事必不举矣。”上患官吏慢法而不奉行,安石曰:“提举官虽卑,然以朝廷之命出使,尚未敢按举州县不法,即已纷纷然以为陵轹州县。言事官本当为朝廷守法,乃更朋比流俗,如此岂是正理!”上以为然。

10、戊申,安石独对上曰:“陛下知今日所以纷纷否?”上曰:“此由朕置台谏非其人。”安石曰:“陛下遇群臣无术,数失事机,别置台谏官,恐但如今日措置亦不能免其纷纷也。”

11、丁未。

12、戊申,范镇罢知通进银台司。初,镇言:“韩琦奏,中书自当施行,不须下条例司及不当令李常分析封还诏书。”圣旨谕镇行下数四,犹不肯。案:《宋史本传》云:诏五下,镇执如初。会司马光辞枢密副使,上许之,镇又封还诏书曰:“臣所陈大抵与光相类,而光追还新命,则臣亦合加罪责。”上令再送镇行下,镇又封还曰:“陛下自除光为枢密副使,士大夫交口相庆,称为得人,至於坊市细民,莫不欢喜。今一旦追还告敕,非惟诏命反汗,实恐沮光谠论忠计。”上不许,以诏书直付光,不复由银台司行下。镇言:“由臣不才,使陛下废法,

打 印】 【来源:读书之家-dushuzhijia.com】

首页上一页123 45下一页末页共5页/10000条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