续资治通鉴长编拾补 - 卷一

作者: 黄以周12,426】字 目 录

疑自处,惟恐凌辱,欲为则不得,欲言则不敢,窘束牵制,谏屈不暇。琦等自知其非,意所以固宠保位之术,遂乃悦媚先帝,尊崇濮王。盈廷正议,忽而不顾,使人主与台谏官自立仇敌,忠谠之士遣逐外郡,人心不平,物论汹汹。先帝后虽追悔,掣肘不敢改为,以至忧悒成疾,奄终一代。琦等方以两朝顾命,傲然自居,顾视朝廷,惟己所欲。且琦执政一年,上视两府大臣,中外要职,莫非亲旧,根盘节错,附己者必逐,附己者必升。中常之人,各顾身计,言必不用,适助祸殃。如臣是陛下东宫旧臣,复为宪府之长,琦等亲被弹击,不敢自言,奎乃为琦主谋,击臣报怨。自兹以往,人谁敢言?臣处执宪之位未满两月而遽恳退,岂臣有欲自图国政、窃弄威柄之迹也哉?

又曰:陛下欲除臣翰林学士之职,臣岂敢当之?愿从奎言,投於散地。必退之志,陛下固已察之,伏惟哀矜,使臣得脱彊臣怨仇之手,他日全名节以死,归骨九泉,臣之幸也!

侍御史吴申奏:“故事,御史中丞因言事求罢,居家待罪,朝廷降旨不允,或宣召入台,至於再三确辞,然后听去。所以重风宪之任,宠耳目之官,礼貌直臣,以厉其节。王陶今日上章,明日除代,未有罢免遄速如此之甚也!乞留陶依旧供职。”并上疏劾奎有无君之心,数其五罪。上以手札赐知制诰、知谏院邵亢,趣进入陶学士诰,亢遂言:“御史中丞职在弹劾,阴阳不和,咎由执政。奎所言颠倒,失大臣体。陛下新听政,命出辄废,何以令天下?”上由是有逐奎意。司马光入对,上亦以奎奏示光,光请止还陶旧职,上许之,既又欲与陶侍读学士。光退。翌日复奏曰:侍读学士与翰林学士资级略同。若授陶此职,臣恐奎未必肯出。陛下新践祚,大臣屡有不安其位者。奎素名质直,万一因此激发,举动更有过当,若亟行罢免,则深失士大夫之望;若屡诏不出,则愈损陛下之威。况陶既以言事不听,辞免台职。待罪之际,若更加以美官,臣窃料陶亦不敢受。欲望圣慈止还陶未作中丞时旧职,案:《传家集》作“止还陶原作御史中丞时旧职”。则奎前者已经商量,不敢不出。陶既是旧职,受之亦安,庶免纷纭,重伤朝廷大体。臣蒙陛下虚己下问,不敢不奏。

9、庚午,上出诸州贡物名件,自漳州山姜花一万朵已下,至同州榅桲二千颗,凡四十三州七十种。手诏曰:“四方入贡,虽云古礼,考之禹制未有若兹之繁也。今则一郡岁有三四而至者,言念道路之勤,疲费亦广,至闻主押牙校有弃业终身不能偿者。耗蠹民力,莫不由斯。又所贡物,多饮食之类,虽阙乏亦无害。《书》不云乎‘不作无益害有益’,非谓此邪?朕甚不取。自今其悉罢之。”

10、上批付中书:御史中丞王陶、侍御史吴申吕景过毁大臣,王陶除枢密直学士、知陈州,吴申、吕景各罚铜二十斤。吴奎位在执政而弹劾中丞,以手诏为内批,三日不下,除资政殿大学士、知青州。翰林学士、右谏议大夫、兼侍读司马光权御史中丞。奎乞守本官、知濰州,不许。司马光复奏:“外议藉藉,皆以为奎不当去。所以然者,盖由奎之名望,素重於陶。虽今者封还诏书,径归私第,举动语言,颇有过差。然外庭之人,不知本末,但见陛下为陶之故,罢奎政事。其罚太重,能不怪骇。如此臣恐其馀大臣皆不自安,各求引去。陛下新登大宝,先帝梓宫在殡。若举朝大臣纷纷尽去,则於四方观听,殊似非宜。臣愚欲望陛下收还奎青州敕告,且留奎在政府,以慰士大夫之望,安大臣之意。陛下以奎违诏而黜之,威令已行。嘉奎质直而留之,用意尤美。奎始负大谴,慑服陛下之英断,终蒙开释,衔戴陛下之深恩,上下欢悦,诚无所损。昔汉高帝疑萧何受贾人金,械系於狱。感王卫尉一言,赦令复位。君臣恩礼,相待如初。况於一出入间,何为不可留也。陛下素知臣非朋附大臣之人,故敢不避形迹,极意尽言。但为朝廷惜大体耳。”上不怿。光中丞诰时在邠门,上复收入,后三日,乃付中书。先是,上封陶疏以示琦,琦奏曰:“臣非跋扈者,陛下遣一小黄门至,则可缚臣以去矣。”上为之动,问知制诰、知谏院滕甫,甫曰:“宰相不押班,诚可罪;若以为跋扈,则为欺天陷人矣。”奎之罢政事也,琦犹在告,公亮方侍祠,赵概复奏增奎一官,为户部侍郎。

11、辛未,曾公亮入对,恳请留吴奎,上许之。《纪事本末》卷五十七。

12、壬申,追取吴奎青州告,诏对延和殿慰劳,使复为参知政事,曰:“成王岂不疑周公邪?”上初议罢奎,谓翰林学士承旨张方平曰:“奎罢,当以卿代。”方平力辞,上曰:“卿历三朝,无所阿附,左右莫为先容,可谓独立杰出矣。先帝已欲用卿,今又何辞?”方平曰:“韩琦久在告者,意保全奎,奎罢,必不复起。琦勋在王室,愿陛下复奎位,手诏谕琦,以全始终之分。”上嗟叹良久,继出小纸曰:“奎位执政而击中司,谓朕手诏为内批,持之三日不下。不去,可乎?”方平复论如初,上讫从之。於是,遣内侍张茂则赐琦手札曰:“卿援立先帝,功在王府。自朕纂承,虚怀讬赖,惟是同德,岂容闲言?昨王陶等所言,过为诬訾。至於事理,朕所自明,但中丞屡斥,颇动朝议。欲除学士,意者示之美迁,其实使去言路。不谓卿亦有章表,遽然避位,是著朕之不德,益骇天下之听。已处分王陶旧职出知陈州,乃君臣大义。卿其勿以为嫌。国之休戚,卿当与朕共之。言发於诚,想宜知悉。”吴奎既复位,邵亢更以为言,上手札谕亢曰:“此无他,欲起坚卧者尔!”坚卧者,盖指琦也。陶为人隽利,眉目疏秀,美书翰,惟性卞急,色厉而内荏。初事韩琦甚谨,故琦深器之,骤加拔用。阴知上不悦执政之专,既为中丞,谋易置大臣,虚次相以自拟。陈荐密劝琦备陶,琦不信,陶果劾奏琦。初,建东宫,英宗命以蔡亢为詹事,琦因荐陶,文彦博私谓琦,盍止用亢,琦不从,遂并用二人。及琦为陶所攻,彦博谓琦曰:“颇记除詹事时否?”琦大愧曰:“见事之晚,真宜受挞。”

13、同知谏院请开经筵,且讲丧礼,诏俟祔庙毕取旨。《纪事本末》卷五十三。

14、癸酉,司马光始受御史中丞诰,奏疏曰:“臣蒙陛下拔於众臣之中,委以风宪。天下细小之事,皆未足为陛下言之。敢先以人君修心治国之要为言,此诚太平之原本也。臣闻修心之要有三:一曰仁,二曰明,三曰武。仁者,非妪煦姑息之谓也。修政治,兴教化,育万物,养百姓,此人君之仁也。明者,非烦苛伺察之谓也。知道义,识安危,别贤愚,辨是非,此人君之明也。武者,非彊亢暴戾之谓也。惟道所在,断之不疑,奸不能惑,佞不能移,此人君之武也。故仁而不明,犹有良田而不能耕也;明而不武,犹视苗之秽而不能耘也;武而不仁,犹知穫而不能种也。三者兼备,则国治彊,阙一焉则衰,阙二焉则危,三者无一焉则亡。自生民以来,未之或改也。治国之要亦有三:一曰官人,二曰信赏,三曰必罚。夫人之才性,各有所长;官之职业,各有所守。自古得人之盛,莫若唐虞之际。稷、契、皋陶、垂、益、伯夷、夔龙,各守一官,终身不易。苟使之更来迭去,易地而居,未必能尽善也。故人主诚能收采天下之英俊,随其所长而用之,有功者劝之以重赏,有罪者威之以严刑,譬之乘轻车,驾骏马,总其六辔,奋其鞭策,何往而不可至哉?昔仁宗时,臣初为谏官,得上殿首曾敷奏此语。先皇帝时,臣曾进《历年图》,又以此语载之后序。今幸遇陛下始初清明之政,虚心下问之际,臣复以此语为先者,诚以臣生平力学所得,至精至要,尽在於是。愿陛下勿以为迂阔,试加审察。若果无足?取,则臣无所用於圣世矣。”

15、是月,知庆州蔡挺知渭州。

1、五月,案:钱氏《四史朔闰考》:是月戊寅朔。御史台官既被绌罚,宰臣韩琦、曾公亮言:“臣等近以中丞王陶弹奏,不过文德殿押班,先尝面奏。旧以前殿退晚,及中书聚厅见客,日有机事商议,故不及押班,为岁已久,即非始日。臣等今检详唐及五代《会要》,每月凡九开延英,则明其馀不坐之日,宰相须赴正衙押班。及延英对宰相日,未御内殿前,令閤门使传宣放班,则宰臣更不赴正衙押班明矣。本朝自祖宗以来,继日临朝,宰相奏事。祥符初敕宰臣依故事赴文德殿押班,当日似未曾讨论,故行之不久,渐复隳废。缘中书朝退后议政,动逾时刻,若日赴文德殿押班,则於机务当有妨滞。欲乞下太常、礼部详定典故。”从之。及司马光为中丞,即奏:“臣窃闻宰相复有文字乞下礼官详定合与不合押班。臣闻王者设官分职,譬犹一体,以宰相为股肱,以台谏为耳目,固当同心协力以佐元首。若各分彼我,互争胜负,欲求其身之安,何由可得?近者,御史中丞王陶请宰相依旧制赴文德殿押班,宰相若从其所请,岂有后来纷纭,乃坚执不行,迭相激发,遂至王陶语言过差。今王陶既补外官,宰相已赴押班,臣谓朝廷可以无事矣。而宰臣复有此奏,万一礼官有希旨迎合者,以为宰相不合押班,台谏欲默而不言,则朝廷之仪遂成隳废,欲辨论是非,无时休息也。陛下新即大位,四方之人,举首倾耳以观大化,而朝廷不闻肃雍济济之风,数有变色纷争之詀。臣窃为陛下惜之!伏望陛下特降圣旨,令宰臣依国朝旧制押班,所有下礼院文字,乞更不令详定。”癸未,上批:“自今宰臣春分后遇辰初牌上、秋分后遇辰正牌上垂拱殿视事未退,更不赴文德殿,令御史台设班。前下太常礼院详定指挥,更不施行。”既而,司马光又奏:“臣窃见从来垂拱殿视事,比至中书、枢密院及其馀臣僚奏毕,春分以后少有不过辰初,秋分以后少有不过辰正。自陛下御极以来,惟近因服药,曾因辰牌以前驾起入内,自馀皆在辰牌以后。然则自今以后无事之日,宰臣永不赴文德殿押班也。臣窃以为文德殿为天子正衙,宰臣为百僚师率。百僚既在彼常朝,则宰臣理当押班。斯乃前世旧规,自祖宗以来未之或改。伏望陛下特降圣旨,令宰臣一依国朝旧制押班。若陛下以前者已降手诏必欲限时刻者,即乞自春分后遇辰正牌上,秋分后已牌上,并依手诏施行。犹庶几此礼不至遂废。”乃诏春分、秋分后辰正牌上垂拱殿视事未退,宰臣更不过文德殿押班。

2、丙戌,翰林学士吕公著兼侍读。《纪事本末》卷五十三。

3、戊子,龙图阁直学士韩维知颍州。初,王陶罢御史中丞为翰林学士,维言:“宰相跋扈,法所当治也。御史中丞言是,则宰相安得无罪?若其非,中丞安得止罢台职而已?今为翰林学士,是迁也。陛下既不能辨明大臣,使负恶名,有不自安之意;又使言者无名罢去,疑惑远方。愿廷对并臣,使是非两判。及御批吴奎罢参知政事,迁一方知青州,维以为奎素有学问,敦笃持重,可任以事。擢参政大夫,众谓得人,今才数月,止因论事之际少失婉顺,便加斥逐。进退大臣不当如此!且执政罢免,则为降黜,今复迁官,则为褒进,理当并行。此与王陶罢中丞而加翰林学士何以异?赏罚所以明天下之耳目,岂可不谨乎?”陶既出,维亦屡求外补,上从之,未行改汝州。侍御史吕景通判濠州。初,景既罚金,因言:“自臣入台,方逾两月,凡所论奏,不敢阿附。尝言枢府兵柄,方镇带之,於体非便,乞罢郭逵签书?宣抚之任。又宰相於文德殿立班,乃祖宗旧制,今既隳废,亏损国体。”又言:“王举元四岁八迁,蔡挺资浅用速,夏倚超擢太优,陈汝羲贪邪阴险,不当召试,不蒙施行。盖臣才识浅陋,不能开悟圣心。今王陶已降外郡,而臣止从罚,在臣之义,岂敢苟安?望罢臣言职,显加黜降。”三奏待罪,故有是命。

王陶赴陈州上表谢到任,凡数千言,专诋毁执政,其略曰:“臣预知孤忠必犯众忌,方权臣之久盛,复众党之已深。禄去王室者十年,政在私门者三世。言事忤意者决行斥逐,立朝守正者公肆忌嫌。闻手诏一出,则迁怒以责人;议山陵一费,则怀忿而形色。以直道事君者为大恶,以颛心附己者为至忠。”又曰:“方幸幼君之足陵,岂思天威之可畏。”又曰:“元台高卧而有要,次辅效尤而愈悍。夜取敕告於上阁,藏在私家;朝请宣召於御前,押归政府。转主心易於拳石,夺君命轻若鸿毛。昔真宗久疾,丁谓弄权,已去复留,异时同恶,尚犹再行告病,少挟正以为邪,不敢便毁制书,全无名而复位。”

上素喜陶文,往往成诵,执政怒,将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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