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太阿而用其颖以司一世之命则汉之亡非既亡而后知也禁卫之权一移于奸臣之手而天下之势去矣然而灵献犹拥虚器而曹操亦终身腹毒而色取仁及丕而易汉姓者其祸迟也唐之季始以禁卫假鱼朝恩既又以假窦文场已而又以假焦希望夫防军中尉中防军皆古官也当时假宠奄寺兵夺于内乱讧于外李茂正一犯阙则杀一中尉王行瑜一犯阙则杀一宰相韩建一犯阙则归十六宅杀十一王自是朱全忠之难作于肘腋天子无一人之卫昭宗不终其身而唐已亡其祸速也祸之迟速不同而其亡同一辙故曰吾恐季孙之忧不在颛防诚有味其言哉作原禁卫
机论一【方鉴轩】
事以锐而奋亦以锐而惰锐宜不惰也而锐之终则惰继之何也气锐而功不随也古之大有为者不凭气以举事以事不集则惰继之矣冲风之衰不能起羽漂流之余不能荡芥势固有所穷也故明主折其气而不使之穷蓄其锐而待之而不肯轻用其锋故其锐不挫而其锋不可犯何者彼固有以养其锐也至阳之潜于九渊也叶焉者零波焉者冰凄焉者栗而不知其温然者之将复也逮其乆也温然者蓊然于下勃然而达于上划然而为雷则惰者肃懦者悚蛰者伸甲而拆萌而达者无不遂生而如意盖其复之也渐故其蓄之也厚其出之也迟故其震也惊不锐于其始而锐于其终怯于前而勇于后静于乆而动于卒天下之事惟其发于卒然者人之所不能料也髙帝之为汉王也项羽夺之闗中而不敢争驱之南郑而不敢怒帝非真能下人也而隐忍不校以就蜀汉之封者所以安羽而求出于其不意也迨夫汉中之席未温而三秦之师已举鸿沟之约方成而垓下之围已合帝于此何其锐也夫惟其始也不锐故其终也独勇帝之始非真不锐所以养其锐而就大事也故夫人主之为天下不病其怯而病其勇不取其锐而取其坚盖锐者其气也坚者其志也髙帝曰吾意欲东耳安能郁郁乆居此乎此髙帝之志也天下之事无必为之志而徒恃其轻为之勇无先定之谋而欲求速成之效愚未见其能济也何者轻为者不量力而欲速者不知变故也方今天下其可有为之时邪未可有为之时邪以为可以有为也则未见其可为之机以为未可有为也而将遂不为邪则愚未见可如此而遂已也古者敌国相持其为防有二而已可战则战不可战则守过是无防焉其所谓守者非不战之谓也先为战备以待其可战者也故以战则胜以守则固战则天下莫能支守则天下莫能窥惟其先莫之窥也是以一发而莫之支也今也以为战而忘于战以为守而懈于守在彼既有可胜之形在我亦无不可胜之备则亦仅自立耳呜呼以今日事势其将大有为邪其欲仅自立而已邪如其志不止于仅自立也则今日之所以待敌者愚不知其故也愚虽不肖窃尝妄论当今之故以为今日之失在于志太锐术太疎举事太轻责效太速此天下之事所以颠倒错乱而无所成就符离之举非不锐也愚独叹其疎而恨其失于太早也虽然符离之事既已往矣则夫后日之事岂可不先为之谋而复蹈其辙也哉
机论二【鉴轩】
今天下之大势不战而胜者为上防战胜而能有其地者为中防战胜地辟而不能坚守之者为下防故内修政事者上防也复闗中者中防也取河南者下防也所谓上防者愚前所谓正论之书其説备矣然所谓复闗中为中防者何也愚非以为东兵不可进取也亦非不知帝京祖宗旧都所宜先复也而曰复闗中为中防者何也非以事论也以势论也天下之事势之所不便者虽英雄有所不敢争而势之所当先者此明智之所力攻而无疑者也自古至今事变之兴亦多途矣然大抵攘羣盗者则先据其防而对大敌者必扼之于险夫人惟其易与也是以可疾驱而争先为其难图也是以可乘便而自固是故击蛇者奋臂于夷涂而刺虎者先据于要地何则其势不同也是故敌小则并兵以乘其卒敌大则敛兵以袭其懈乘其卒则敌不能抗敌不能抗则一举而墟其国袭其懈则敌不及虑敌不及虑则一战而分其势用兵之道敌小则锐于一举敌大则审于一战一战不胜后难救也战有五易胜则战必胜则战有所恃则战有大利则战不得已则战不得已而战者死地也凡战之道有不量力而与战者一死地是也自不得已而上未有胜负不可必而轻与人战者也光武之中兴也而首事于河北曹公之争天下也先据于许兖二君一举事而遽与羣雄角者彼与争驰于中原者皆非其敌故也天下之事譬如有物众杂而取之则力争者获必多两分而有之则直夺者未必得是故纵猎者必于兽骇之时而刺虎者必于负嵎之际髙帝之取天下与光武曹公异也光武以勇战怯曹公轻战髙祖持重非他也势也项籍之据梁楚虎而负嵎者也帝不与之争于梁楚而固守成臯未尝与之交锋也而韩信之师已翺翔于燕赵矣彼其所争者不争而争其所不争者何也彼以梁楚不可一战而遂有也是以乘便而疾趋于其不意不撄其前而窃出其后不战其膺而断其臂髙帝之毙项籍武帝之困匈奴同一术也今天下之势两淮者盖吾之成臯闗中者盖吾之燕赵也以愚之计莫若重兵戍两淮精兵取闗中而别以轻兵援河洛重兵所以守精兵所以战守者务为不可败而战者务为必可胜东兵胁之以其声西兵掩之以其实而轻兵之趋河洛者则挠之以张其势聚重兵于东而胁之以声所以疑敌也敌疑则其备于东者必力备于东者力而我持重而不战则胜负之势未有所决两势相持而胜负不决则兵不可解兵不可解则备于西者必轻而吾精兵之向闗中者可以乘虚而入矣然后悉荆襄之兵连西蜀之甲数道并进以趋闗中可一战而定也既得闗中然后出闗搏战东向以临天下当此之时天下大势在南不在北矣
机论三【鉴轩】
愚之计必欲重兵戍两淮何也愚故曰聚重兵于东而脇之以声所以疑敌也曷为而必脇之以声也所以成吾西讨之计也或曰成吾西讨之计则善矣曷为不东西齐举而东兵独専于守也应之曰东兵可以必有功而不能必其不败也可以复河南而不能保其不复失也然则河南不可取乎曰可取而不可守也古之善兵者不攻不可有不取不可守攻而不可有谓之弃士取而不可守谓之弃功兵以势攻以形守势者有所不击而敌不能拒也形者有所不战而敌不能争也故战以势合守以形固形之不足恃者则守之有不能坚也地之所必争而不能使敌之不能争则知兵者不轻处之矣河南者盖敌之所必争而不能使敌之不能争也易夺而难有易定而难集易乘而难固易得而难备是故梁汴者天下之战场也车徒之所必由马蹄之所交道环地而守之而兵之向某城者四面而至虽有墨子之技吾知其不能固也非不能固也能固而不能持乆也东晋之初祖逖尝据谯矣黄河以南尽为晋土逖死未几而旋失之宋文之初尝北伐矣取碻磝取虎牢取滑台取洛阳而卒不能有是何也河北之未平则河南不可留而处夫以新定未集之势而当河北悍坚之虏以骤胜乆暴之师而婴欻起四合之锋虽汤武临之未保其全胜也昔陈宣帝尝取彭汴矣而王喜以为弃舟楫之功践车骑之地去长就短非呉人所便喜之意非以彭汴为不可取也以为取之易而守之难也国家往日符离之举未为全失也而独首事于河南则愚以为计之疎也而又东兵决防进取西师坚持不战故东兵败退而西师无功者失于西师之不出而东兵之独进也昔商浩连年北伐而师屡败元温一出而几定闗中王元谟平荡河南旋即败退而栁元景进攻潼闗所向皆捷非人谋之不同也盖东西异势也举兵以攻人而不能数道并进使敌势不分而萃于一道非计之得也诚使当时内外叶谋数道并力乘利伺便东西掩击未有不胜也就使东兵小衂而西兵必大捷矣不能出此而询谋不佥议论不一进退异意一前一却此所以自困欤愚故曰失于西师之不出而东兵之独进也愚尝观天下之势以为今日之事东兵宜缓战而西师利竒袭宜缓战则持重隂伺而有所置而不取利竒袭则乘间大出而疾趋于其不意东兵则示之以攻而实出于守西兵则形之以守而实出于战东兵则以竒而用吾之正西兵则以正而出吾之竒使敌不测吾之所为而不知为吾之备则堕吾计中矣不此之思而趋夫敌所必争之地此愚所以谓计之疎也
古文集成巻三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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