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之彼以利而责望于民则民散而惟利之从而卒不获吾之所求梁王之术疎而孟子之术精梁王之事拙而孟子之事防老子之道绌术者也其言曰将欲翕之必固张之将欲夺之必固与之又曰非以其无私耶故能成其私夫将翕而合之将取而夺之行其私以成其私是以暑致暑以寒致寒隂阳之所不能为也天之将寒也不以霜雪为之也金石烈土山焦者所以为今日之霰雪也天之将暑也不以蒸郁为之也震风积雪者所以为今日之炎烈也故邀其反物之功不能逺守其复物之情不能伏故孟子之术祗是天下之衡也夫术有小大道有邪正天下之士徒见夫世之浅人执小术蹈邪径而流入于谲诈之域而曰圣人无术直道而已矣呜呼亦惑矣圣人之所谓直道非无术之言也过乎术者之言也故其道平易而常有成常人之所谓直道不及术者之言也故其道疎鲁而多败文王以仁义而王宋襄公以仁义而亡仁义同而存亡之势异何也乌获之力弛而不用遇盗而三揖之则盗知服矣无乌获之力遇盗而揖焉则死矣文王过乎术者也宋襄公不及乎术者也而况乎圣人之未必不尚乎术也
治具论【陈谦】
天下不可以胜治也亦求其所以然而已矣形有格势有禁彼之所以附我者吾不知其然也力可殚智可穷我之所以御彼者吾不知其然也今夫四肢百体之所运孰使则气而已矣视聴照了之所及孰诘则神而已矣盖其为物也无迹而其为状也无证悠然行乎万物之表而不可控持及其索然消尽则亦漠然溃聱然戾也燕之南?之北营豳之东西若是其旷且伙也而坐一人于堂奥之间使彼旷且伙者环而拱之合之而不离固之而不散呜呼是岂徒然哉岂非有以隂驱而潜率之者邪是故古之为天下者必有纪纲维持之具凡天下之人系之以区区之形盖轇轕龃龉而不定也至于心恱而诚服则不约而自定绳之以一切之法盖抑遏剪拂而不顺也使之浸渍乎义理之所安则不待告语而自顺吾求其顺且定者不必其形也心可也不必其法也理可也然则心者盖维之之地而理者又维之之具也昔者三代之治惟其从事于内而置诸其外与之周旋乎哀乐之中而脱畧乎勉强之际是以其民优游以入之安静以守之上下相驯数百年而不变而后世亦恃以为凭藉扶持之具今夫下之势至难言也征搉峻而棰楚深法令繁而禁网宻天下之吏酷者逞其聪懦者纵其奸此其凡也自始至以迄于终更无他业也课办否耳虑非愿行也督责之严也迫趣之苛也而天下之民无欢心矣下之于上直以形相制而所谓心者漠然不相及也怵迫拘急之际剽者啸者时接乎聴闻及其弭之也非力复不可制也则其势可见矣且夫今有所谓学云者是淑之之具也今之吏名主之而实棘之也今有所谓农云者是安之之具也今之吏名劝之而实扰之也呜呼有天下者而无其具上下以形相制则可呼而来亦可呌而去可约而合亦可约而散也乡闾之人同宴于堂凶盗猝至则羣走而不顾何则形合而心异也左氏曰本先颠叶从之管子曰维不张一国从之韩子曰脉病而肥者死矣夫惟固其本张其维夀其脉而后天下治矣
治机论【陈谦】
事之不立也我知之矣执之者败之也然则不可以执乎夫甚之俗不惩不可也苟惩矣不执不可也然则曷败之天下之事其动有机夫机者发于至宻而藏于不可臆料今夫一事之立也昭昭然若揭日月而行也立的于此使过者皆得引弓而射之吾知其不足以成也何者天下之情不一众多之口难制欲者不止议者无穷则吾心不得不徇吾説不得不摇事垂立而徇且摇者继之则宜其不足以成也昔汉之患匈奴之强也贾谊欲削之晁错又欲削之二子发其谋而皆不享其成彼特恃必削之説以与之相抗于必争之中是以事未发而迹已暴于天下使之得自为谋者固乆也至主父偃之防则不然予之以意之所欲而吾无削之之名使之有不能不分之心而有不得不弱之势呜呼机之所动乃在于此故夫昔之持必然之説以律天下者未有能济者也愚观今之世上欲立一事革一则羣起而议之议之不胜则极力而撼之上之人亦极力而悍之扞之不胜则终举而从之若然者是未得夫机之説也试以一二端论之郊赏之汰也任子之滥也庶官之冗且蠧也当世之君子未尝不悒悒于此然其説大抵皆曰必去是否则曰必省是夫上之祖宗之已行下之人情之不顺则吾之説不直夫惟其不直也故其隙之易破君子思夫事机之发不在于灼灼明辨之日亦不在于断断乖违之际郊赏不必废省乎郊以迁乎赏如苏文忠之云是机也任子不必废严乎铨以难其任如近日之议是机也冗曹不必废多其摄而缺其人如绍兴之初是机也此机之可言者也其不可以告人者吾文不能悉数也夫三者之名举不废而吾之説独行于其间人不得而议我不得而摇若是者可以立乎呜呼有余矣丙魏之佐宣帝号为枢机周宻以愚观之则未也胶东户口如故而王成受赏惟其以必然者待天下持之愈急执之愈严彼进不得攻之使破则退而饰之以为欺然则安在其为周宻也易曰神而化之使民宜之是吾之説也作机论
古文集成巻三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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