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艳丛书 - 烈女李三行

作者: 虫天子2,065】字 目 录

(清)山阴胡天游稚威 撰

女李三者,河南鹿邑县人,父某业田,常以隐事与邑大豪相恨疾。豪阴谋杀之,使客佯与亲,召之酒而药以饮。遂发病,心知豪所为。将死,女从母泣于前。某齘齿切叱曰:“何泣?若非吾子也,且吾为人杀,幸有儿,俟壮或行能复仇。若渺孑茕稚无望也,恨终不吐矣!”女时年十余,闻父言,昼夕愤伤,时时蓄报豪志。

更数岁益长,日誓鬼神往祝某墓,愿魂魄相助。挟利刃候道上,期乘便刺豪,豪出入乘马,从僮奴彪彪然,势不得逞。乃丐人为词,属诉有司大吏咸遍,列于官者三年矣,一人无肯白其事者。女甚恨曰:“此曹虽贵人,实盗隶耳。徒知探金钱,取醉饱,何能为直冤痛者乎?”遂辞其母,竟奔往京师。鹿邑到京师二千里,女孤弱无相携挈,暮托逆旅。主人或怪其独来,疑有他,固不纳,往往伏草间。既至,将击登闻鼓自讼,数为吏所阑,以陈於刑部都察院,交格之,一如有司大吏在河南者。久之,会有新任令于鹿邑者,颇强直任事。女闻乃走还,令方升车出,遮前大呼,且涕且陈,伍伯棰驱不能动。令以某死岁月久,且已验,意其未信。更诘将死时语。及奔京师状,乃受牒。缚鞫客与豪,皆自穷服。令已论正豪罪,未即决,豪死牢户中。豪家滋憎女甚,谛为曾受污。有邑公子独心知女贤,请聘之。其母与长老姆媪皆劝之行,矢不许。及母卒,殓埋,悉召家族亲戚里邻告之曰:“吾痛父见害,楚毒几十年,幸得雪仇,而名为人垢。忍不早死者,伤无弟兄,终奉老母,今吾事大已,其将有以自明!”室而掩之,遂自绞也。于是豪子暮拍之笑,视其面倜犹生然,将举刀断之,有血激诸口类喷怒者,豪子骇仆不能动,左右亟扶负归,亦竟得疾以死。女死康熙中,至今且五十载。岁戊午,予居长安始闻,感当世无能文章扬洗昭暴之,使家说户唱,相为劝勉,乃撰述其事,歌而系之曰:

大海何漫漫,千年不能移。

太山自言高,精卫衔石飞。

朝见精卫飞,暮见精卫飞。

吐血填作塸,一旦成路蹊。

岂惟成路蹊,崔嵬复崔嵬。

女面洁如玉,女身濯如脂。

十四颇有馀,十五十六时。

婀娜环春风,明月初徘徊。

门中姊与姑,邻舍杂姥婺。

人笑女无声,人欢女长啼。

昔昔重昔昔,殁痛不得治。

有似食大鲠,祸喉连胁脐。

阿母唤不应,步出中间闺。

女身亦非归,女心亦非痴。

向母问阿爷,阿爷谁所尸?

昨者门前望,裂眼甯忍窥。

爷仇意妍妍,走马东西街。

我无白扬刃,断作双虹霓。

磨我削葵刀,三寸久在怀。

一心愿与仇,血肉相齑脔。

仇人何陆梁,挟队健如■⑴。

前者为饥狼,后者为怒豺。

小雀抵黄鹞,徒恐哺作糜。

大声呼县官,县官正蠪蚩。

宛转太守府,再三中丞司。

堂皇信威严,隶卒森柴崖。

安知坐中间,一一梗与泥。

何由腐地骨,鬼笑回牙疑。

孤小不识事,闻人说京师。

京师多贵官,列坐省舆台。

头上铁柱冠,獬廌当胸栖。

獬廌角岳岳,多望能矜哀。

局我头上发,缝我当躬衣。

手中何所将,血帛班斓丝。

帛上何所书,繁霜惨蒙埋。

细躯诚艰难,要当自防支。

女弱母所怜,请母毋攀持。

今便辞母去,出门去如遗。

是月仲冬节,杀气争骄排。

层冰塞黄河,急霰穿矛锥。

大风簸天翻,行人色成灰。

夜黑不见掌,深林抱枯枝。

三更叫■⑵鹅,四更嗥狐狸。

五更道上行,踯躅增羸饥。

举头望长安,盘盘凤凰陴。

下着十二门,通洞纵横开。

持我帛上书,鬻我囊中桂。

跪伏御史府,廷尉三重墀。

尚书更峨峨,峨峨唱驺归。

头上铁柱冠,獬廌当胸栖。

獬廌即无角,岂与群羊齐?

李女倚柱啸,白日凋精辉。

结怨弥中宵,中宵盛辛悲。

有地何抟抟,有天何乖乖。

高城不为崩,高陵不为陁。

为遣明府来,明府来何迟。

长跪向明府,泪路江东驰。

女今千里还,女忧终身罹。

女诚不敢结,愿官无见疑。

父冤信沉沉,沉沉痛无期。

一日但能尔,并底生朝曦。

死父地下笑,生仇市中刲。

顾此弱贱躯,甘从釜羹炊。

语终难成声,声如击庖糜。

明府大嗟叹,嗟叹仍欷歔。

翻翻洞庭波,洞庭非渊泂。

崭崭邛崃坂,九折无险巘。

我今为汝尸,滋去行得知。

爷仇意妍妍,举家忽惊摧。

势似宿疹发,骤剧无由医。

同时恶少年,驱至如连鸡。

银铛押领头,毕命填牢陛。

有马空马鞍,永别街西馗。

叩头谢明府,搦骨难相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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