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伪书,凡以求时代之正确而已,不能因其伪而径行抛弃。例如谓《管子》为管仲作,《商君书》为商鞅作,则诚伪也。然当作战国末法家言读之,则为绝好资料。谓《周礼》为周公致太平之书,则诚伪也。然其中或有一小部分为西周遗制,其大部分亦足表现春秋战国乃至秦汉之交之时代背景,则固可宝也。又如《内经》决非黄帝时代书,自无待言,然其书实战国末阴阳家言所荟萃,阴阳家如邹衍之徒著述已佚,此书即其绝好之代表品也。《列子》非列御寇作而为晋人伪撰,亦略有定评,然晋人学说,传今无几,即以此书觇当时时代意识之一斑,计亦良得也。
尤有一类资料决当拣弃者。汉代策问郡国所贡士,已开奖借空言之渐,唐宋以还,斯风弥扇。如韩愈、杜牧及苏洵、轼、辙父子兄弟之徒,多以好为肤廓之政论,滥博盛名。明清末流,帖括播毒,谈政本必“危微精一”,论政制必“封建井田”,尘土羹饭,屡嚼而秽不惭,优孟衣冠,久假而归无日。凡兹谰言,概宜芟汰。要之学者之学说,当以有无创造力为价值标准;政治家之绩业,当以有无责任心为价值标准。合此标准,可以厕诸思想之林,否则毋慁我为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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