亦难乎是故君子苟以义之尽者度人而欲其能胜能致则难乎为人若以人望人则就其所举所行而其中之贤者可知已矣
子曰中心安仁者天下一人而已矣大雅曰徳輶如毛民鲜克举之我仪图之惟仲山甫举之爱莫助之小雅曰髙山仰止景行行止子曰诗之好仁如此乡道而行中道而废忘身之老也不知年数之不足也俛焉日有孶孶毙而后已
此言君子当自勉于仁也大雅烝民之篇輶轻也仪度图谋也小雅车牵之篇景行大道也俛焉勤勉之貌子曰人固有中心安仁而举之能胜行之能致者求诸天下一人而已矣大雅曰徳之在人其轻如毛似为易举而民实鲜能我今从而谋度则克举之者惟仲山甫耳盖其全体自尽虽相爱者莫能助之是可以见安仁者之难得也小雅曰髙山为人之所仰景行为人之所行夫子读而赞之曰诗人之好仁如此其立志而乡道而行或竭才而中道而废是忘乎身之既老而不知将来年数之不足也有俛焉而唯日孳孳直至于毙而后己者此亦庶几乎任重而致逺矣案安仁者不可以强而能而好仁者可以勉而至张子曰不知年数之不足是夭夀不贰也
子曰仁之难成乆矣人人失其所好故仁者之过易辞也子曰恭近礼俭近仁信近情敬让以行此虽有过其不甚矣夫恭寡过情可信俭易容也以此失之者不亦鲜乎诗云温温恭人惟徳之基
此言成己之仁以示当勉之实也情诚实也诗大雅抑之篇子曰仁之难成也乆矣惟人人皆行私意而失其所当好故仁者虽有过而亦易辞也子又曰人得乎行仁之资即可为寡过之法如恭则不侮而近于礼俭则不夺而近于仁信则不欺而近于情果能敬让以行此虽有过其亦不甚矣夫恭足以寡过情可以取信俭易以自容以此而犹失之者不亦鲜乎诗云温温恭人惟徳之基所当致力于此以渐进于成徳也
子曰仁之难成乆矣唯君子能之是故君子不以其所能者病人不以人之所不能者愧人是故圣人之制行也不制以己使民有所劝勉愧耻以行其言礼以节之信以结之容貌以文之衣服以移之朋友以极之欲民之有壹也小雅曰不愧于人不畏于天是故君子服其服则文以君子之容有其容则文以君子之辞遂其辞则实以君子之徳是故君子耻服其服而无其容耻有其容而无其辞耻有其辞而无其徳耻有其徳而无其行是故君子衰绖则有哀色端冕则有敬色甲胄则有不可辱之色诗云维鹈在梁不濡其翼彼记之子不称其服
此言成人之仁之道也愧人我愧之也愧耻彼自愧也小雅何人斯篇遂犹成也徳在于内行接于外诗曹风候人之篇鹈鹈鹕也俗名淘河子曰仁之难成也乆矣唯有君子能之是故君子不以己之所能者病人不以人之所不能者愧人故圣人之制行以立教也不制以已而欲使人尽与能使民之贤者有所劝勉不及者有所愧耻以行其立教之言而又谨礼以节之惇信以结之着于容貌以文之辨于衣服以移之资于朋友以极之欲民之壹志于仁不至于成焉不已也如此而犹有不为仁者诗云是岂不愧于人乎不畏于天乎夫所谓容貌以文之衣服以移之何也诚以饰于外者必本于内是故君子既服其服则必文之以君子之容既有其容则必文之以君子之辞既遂其辞则必实之以君子之徳是故服其服而无其容有其容而无其辞有其辞而无其徳有其徳而无其行君子耻之而必悉求其能称是故服衰麻之丧服则必有哀色服端冕之朝服则必有敬色服甲胄之戎服则必有不可辱之色诗云维鹈在梁之上窃鱼以食而未尝濡其翼与彼其之子窃位而居不克称其服者何异然则小人之所安为君子之所耻也必矣陆氏佃曰衣服以移之者孔子曰衰麻苴杖者志不存乎乐非耳弗闻服使然也黼黻衮冕者容不防慢非性矜庄服使然也吕氏大临曰人人失其所好此仁所以难成君子责人以恕而成人有道则仁不难成矣
子言之君子之所谓义者贵贱皆有事于天下天子亲耕粢盛秬鬯以事上帝故诸侯勤以辅事于天子此言义道之公乎天下也子言之君子之所谓义者合贵与贱莫不率由而皆有事于天下如天子至贵必亲耕籍田供粢盛秬鬯以事上帝故诸侯法之未有不各勤其职以辅事于天子者案传曰小人劳力其为义也固也先王之世臣不虚荣而主不虚贵贵贱皆有事于天下所以为治之至与
子曰下之事上也虽有庇民之大徳不敢有君民之心仁之厚也是故君子恭俭以求役仁信让以求役礼不自尚其事不自尊其身俭于位而寡于欲让于贤卑己而尊人小心而畏义求以事君得之自是不得自是以听天命诗云莫莫藟施于条枚凯弟君子求福不回其舜禹文王周公之谓与有君民之大徳有事君之小心诗云惟此文王小心翼翼昭事上帝聿懐多福厥徳不回以受方国
此言以下事上之义惟圣人为能尽也役犹为也得之不得犹言获乎上不获乎上也自由也诗大雅旱麓之篇莫莫盛貌草名藟类施移也枝曰条干曰枚回邪也诗大雅大明之篇懐来也子曰为纯臣者知有君而不知有身故下之事上也虽有覆庇斯民之大徳曾不敢有君临乎斯民之心则洵乎尽忠于君而仁之厚也是故君子务恭俭以求为仁信让以求为礼事虽已就则以为臣分而不自尚身虽已显则以为君恩而不自尊俭于位寡于欲而务让于贤卑乎已而尊人小其心而畏义以是而求事君得之亦由是不得亦由是以顺听天命诗云以莫莫之藟而施于条枚以凯弟之君子而求福不回此其舜禹文王周公之谓与有君民之大徳而止于仁有事君之小心而止于敬诗云惟此文王能小心恭敬明事上帝初非有所幸邀而自能聿来多福此所以厥徳无邪而受四方来附之国也案文王之事君也一如其事上帝所以为徳之纯也举文王而舜禹周公可知皆以圣人而防君臣之疑故夫子特揭其心以立教也
子曰先王諡以尊名节以壹惠耻名之浮于行也是故君子不自大其事不自尚其功以求防情过行弗率以求防厚彰人之善而羙人之功以求下贤是故君子虽自卑而民敬尊之子曰后稷天下之为烈也岂一手一足哉唯欲行之浮于名也故自谓便人
此言名行相副之义也壹专惠善也子曰先王之法有諡以讳其名而尊之而必节取以壹其惠者诚耻夫名之浮于行也是故君子之为臣不自张大其事不自崇尚其功以求防乎情实过髙之行不敢率循以求防乎笃厚于人之有善有功务彰而羙之以求下乎贤人此皆自卑而不居其名之事然名胜者耻实胜者善是故君子虽自卑而民则愈敬尊之子曰有如后稷之于天下其教民稼穑之为烈也岂一人之手足所能及哉其心唯欲行之浮于名也故自谓不过便习民事之人而已案节以壹惠若文王为文武王为武是也后世虚文胜而諡号益繁非古意矣
日讲礼记解义卷五十六
钦定四库全书
日讲礼记觧义卷五十七
表记
子言之君子之所谓仁者其难乎诗云凯弟君子民之父母凯以强教之弟以説安之乐而毋荒有礼而亲威庄而安孝慈而敬使民有父之尊有母之亲如此而后可以为民父母矣非至徳其孰能如此乎今父之亲子也亲贤而下无能母之亲子也贤则亲之无能则怜之母亲而不尊父尊而不亲水之于民也亲而不尊火尊而不亲土之于民也亲而不尊天尊而不亲命之于民也亲而不尊鬼尊而不亲
此言仁天下之道尊亲兼至之为难也诗大雅泂酌之篇命教令也子言之仁无所不爱而又非偏于爱也君子之所谓仁者不其难乎诗云凯弟君子民之父母夫凯之为言在乎强教之驱以道而成民性弟之为言在乎説安之抚以恩而得民心此其实非有
两事也盖和乐而不至于荒有礼而不失其亲威庄而行之以安孝慈而主之以敬故凯弟交尽使民有父道之尊有母道之亲必如此而后可以为民父母矣苟非至徳其孰能如此乎今夫父之亲子也亲贤而贱其无能母之亲子也贤则亲之于无能则怜之母主于慈故亲而不尊父主于严故尊而不亲推是言之水之于民也以其懦而狎而玩之故亲而不尊火以其烈而望而畏之故尊而不亲土之于民也以近人而有利可爱故亲而不尊天逺于人而有威可畏故尊而不亲命之于民也显而易见故亲而不尊鬼幽而难测故尊而不亲君子所以贵乎兼之也
子曰夏道尊命事鬼敬神而逺之近人而忠焉先禄而后威先赏而后罚亲而不尊其民之敝憃而愚乔而野朴而不文殷人尊神率民以事神先鬼而后礼先罚而后赏尊而不亲其民之敝荡而不静胜而无耻周人尊礼尚施事鬼敬神而逺之近人而忠焉其赏罚用爵列亲而不尊其民之敝利而巧文而不慙贼而蔽
此言三代尊亲之异也乔如字亢直之貌旧读曰骄用爵列如赏有九命之差罚有八辟之议之类子曰三代之治其始各有所尊其终各有所敝夏之道尊重命令事鬼敬神而逺之务在近人而尚乎忠焉是其先禄而后威先赏而后罚惟有亲而不尊者故其民之敝则见为憃然无知而愚乔然自负而野朴率自将而不文殷人从而矫之尊神而率民以事神是其先鬼而后礼先罚而后赏惟有尊而不亲者故其民之敝则见为流荡而不静好胜而无耻周人又从而矫之尊礼而尚施与亦如夏之事鬼敬神而逺之务在近人而尚乎忠焉是其赏罚无所先后一以爵列之髙下为准惟有亲而不尊者故其民之敝则见为便利而多机巧羙文辞而大言不慙贼害而蔽于理案三王之治至矣而犹有敝焉何也程子曰惟圣人为能通其变于未穷不使至于极也是在乎善法先王者师其意而已矣
子曰夏道未渎辞不求备不大望于民民未厌其亲殷人未渎礼而求备于民周人强民未渎神而赏爵刑罚穷矣
此申言三代治民之异也穷犹尽也谓法制备具一説赏爵不能劝善刑罚不能止恶故曰穷子曰夏道尊命而未至于渎辞唯其不求备不大望于民故民犹未厌其亲殷人以礼为后未至于渎礼而已求备于民周人则强民仅未至于渎神而繁文备设则赏爵刑罚极于此矣案古之为治者躬焉以化之政焉以处之无取乎渎辞为也至于科条备而民多伪态则亦求备而大望于民之过矣
子曰虞夏之道寡怨于民殷周之道不胜其敝子曰虞夏之质殷周之文至矣虞夏之文不胜其质殷周之质不胜其文
此言四代质文之异也子曰帝王之治天下立本无殊而趋时则异如虞夏之道寛简而责人畧故寡怨于民殷周之道繁密而责人详故不胜其敝是盖于其文质之尚而知之子曰如虞夏之为质殷周之为文可谓至矣虞夏非无文而文要不能胜其质殷周非无质而质要不能胜其文故其各至者如此黄氏干行曰质有二有从心而言者礼以忠信为质是也帝王之所同也有从事而言者此云虞夏之质是也帝王之所异也案殷本尚质而此言文之至者何盖视周为质而视夏以上则文矣此所以为殷周之文与
子言之曰后世虽有作者虞帝弗可及也已矣君天下生无私死不厚其子子民如父母有憯怛之爱有忠利之教亲而尊安而敬威而爱富而有礼惠而能散其君子尊仁畏义耻费轻实忠而不犯义而顺文而静寛而有辨甫刑曰徳威惟威徳明惟明非虞帝其孰能如此乎
此言大舜之尽君道也忠者爱民之实即孟子教人以善谓之忠也利谓利民也耻费以费用为耻俭于自奉也实货财也子言之君道贵于兼尽要莫过于有虞后世虽有起而王天下者虞帝诚弗可及也已矣其君天下也有天下而不与生既无所私为天下而得人死复不厚其子其子民也如父母然既有憯怛之爱又有忠利之教惟其亲而尊故安而能敬威而能爱敬故富而有礼爱故惠而能散其君子化之尊仁畏义而不敢违则耻费轻财而不敢徇欲尽忠而不至于犯制义而能顺乎理文明而沈静寛容而有辨是足以观舜治之盛矣甫刑曰君徳有威而天下无不畏君徳有明而天下无不明非虞帝之盛徳其孰能至于此乎应氏镛曰自庇民大徳而下言臣道之难于尽仁惟舜禹文王周公可以为仁之厚而后稷庶几近之自凯弟君子而下言君道之难于尽仁惟虞帝可以为徳之至而夏商周皆未免有所偏也
子言之事君先资其言拜自献其身以成其信是故君有责于其臣臣有死于其言故其受禄不诬其受罪益寡
此言人臣宜重于始进也资凭藉也子言之事君者先以其言为资借而后拜而自献其身行所言以成其信是故君举要而有责于其臣臣守职而有死于其言故其受禄可以不诬而受罪因之益寡也案古之用人者敷纳以言明试以功故事君者先资其言而后成其信唐宋而下取士以浮文而治功亦绌矣此虚与实之辨也
子曰事君大言入则望大利小言入则望小利故君子不以小言受大禄不以大言受小禄易曰不家食吉此言人臣进言受禄之道也易大畜卦辞子曰事君者大言而入则可以立大事而望其有被天下及后世之利小言而入则可以立小事而望其有进一善治一官之利故君子不以小言受大禄以所利者小事不足以称其位也不以大言受小禄以所利者大位不足以行其道也易曰大畜之君子当食禄于朝而不家食则吉此言而受禄之一证与张子曰大言入则望大利利非归己之利大言入则吾道可大行是大利也小言入则可小利案此则旧注以利为禄赏者非
子曰事君不下逹不尚辞非其人弗自小雅曰靖共尔位正直是与神之聼之式谷以女
此言人臣当尽正直之道也自所由以进者小雅小明之篇靖治式用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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