谍海 - 第3章

作者: 阿嘉莎·克莉丝蒂7,671】字 目 录

这孩子在学着说话了,真了不起!”闵顿小姐说。“白蒂说:塔!塔!”

白蒂冷冷的瞧着她,然后说:

“格拉克!”

于是,她把那只玩具狗的一只前腿硬放在它的毛披肩里。然后,她摇摇慾倒的走到一把椅子前面,拿起一个垫子,把玩具狗阿胖推到垫子后面。于是,她欢喜得咯咯直笑,一面还吃力的说:

“藏!宝——五——藏!”

闵顿小姐权作翻译,很得意地说:

“她喜欢玩捉迷藏,她老是喜欢把东西藏来藏去的。”

然后,她忽然露出夸张的惊讶神气说:

“阿胖呢?阿胖到那里去了?阿胖会到什么地方去?”

于是,白蒂忽然倒在地上,高兴得哈哈大笑。

方才凯雷先生正津津有味地谈论德国人的原料代用品,现在发觉到大家的注意力都转移目标了,便露出很生气的样子,故意咳嗽一声。

斯普若太太戴好帽子出来了,她把白蒂抱起来。

于是,大家的注意力又回到凯雷先生身上了。

秋蓬说:“凯雷先生,你方才谈到那里了?”

但是,凯雷先生觉得受到极大的侮辱,他冷冷的说:“那个女人老是爱把那孩子丢下来,希望人家替她照顾。太太,我想,还是把那个羊毛围巾围上罢。太阳又没有了。”

闵顿小姐求他说:“啊,凯雷先生,快继续说下去罢,你说得真有趣。”

凯雷先生这才感到宽慰,便很起劲地恢复了他的高谈阔论,同时,将他那瘦脖子上的围巾拉得更紧些。

“我方才讲到德国人完成了——”

这时候秋蓬转过脸来问凯雷太太:

“凯雷太太,你对于这场大战作何想法?”

凯雷太太大吃了一惊。

“啊,作何想法?你——这是什么意思?”

“你以为会拖六年之久吗?”

凯雷太太犹豫地说:

“啊,但愿不会。六年是一段很长的时间,是不是?”

“是的,是一段很长的时间。你实在以为怎么样?”

凯雷太太经她这一问,似乎吃了一惊。她说:

“啊——我—我不知道。我一点儿也不知道。我的先生以为会的。”

“可是你不以为然,对吗?”

“啊,我★JingDianBook.com★不知道。这是很难说的,你说对吗?”

秋蓬觉得有些光火了。她想:瞧那个吱吱喳喳的闵顿小姐,那个专横的凯雷先生,还有那愚蠢的凯雷太太——这些人能代表她的同胞吗?再看看那个无表情,眼睛暗灰色的斯普若太太,她会比他们高明吗?秋蓬又反问自己:她在这里又能调查出什么来呢?毫无疑问,这些人当中,没一个——

她的思路忽然打断了,她感觉到有一个人影,那是背后的阳光将她身后的人影投过来的。她连忙转过头来。

原来是普林纳太太站在她背后,她的眼睛注视着在座的各人,在她那两只眼睛里有一种表情——是嘲笑,对不对?

是一种使人畏缩的轻视的神气。秋蓬想:

我得多发掘一些有关普林纳太太的资料。

唐密正在和布列其雷少校拉交情,已经谈得很投机了。

“麦多斯,你带高尔夫球棒来了没有?”

唐密连连认罪,说忘记带了。

“哈!我可以告诉你,我的眼睛所看到的,可以说是八九不离十,妙极了!我们一定得一块儿打次球。你在此地的高尔夫球场打过球吗?”

唐密的回答是否定的。

“这里的场子不坏——一点儿也不坏。只是稍微短了些。可是,那里可以眺望海景,风景很美,而且人并不多。我告诉你,今天早上去看看如何?我们也许可以打一场。”

“多谢美意,当然乐意奉陪呀。”

“你来了,我真高兴。”他们爬上山的时候,少校这样说。“那地方女人太多了,让人受不了。现在另外有个男客人,可以替我撑撑面子,凯雷不能算数,那个人好像是个活葯铺,谈起话来,不是谈到他的健康,就是他试过什么疗法,吃过什么葯。除了这些,什么也不懂。他要是把葯盒子扔掉,每天跑出来,走上十里路,情形就不同了。另外一个有男子味的人是德尼摩。不过,说老实话我对这个人不大放心。”

“真的吗?”

“是的。相信我的话,我们这种容纳难民的勾当是危险的。要是照我的意思,我就要把他们统统拘留起来,你知道,安全第一呀。”

“要是这样办,也许有点太激烈了。”

“一点儿也不激烈。战争到底是战争。对于这位卡尔少爷我有种种的怀疑,譬如,他明明不是犹太人。还有,他到这里来只有一个月——你要注意,只有一个月——他来的时候,战争还没有爆发。这一点是多少令人可疑的。”

唐密套他的话道:

“那么,你以为——”

“间谍——这就是他的小把戏!”

“但是,这一带地方在军事上并没有什么重要呀。”

“啊,老兄!这正是他的手段。他要是在普里茅斯或朴次茅斯一带的话,就要受到监视了。在这么一个幽静的小地方,谁也不去注意他。但是,地方虽小,也是在海岸上,是不是?事实上政府对这些外国人太宽容些。谁高兴都可以到这儿来,愁眉苦脸,谈那些关在集中营的弟兄。瞧那个青年,他的脸上一脸傲慢的神气,他是纳粹党人——他就是那样的人——纳粹党人。”

唐密和悦地说:

“我们这里所需要的是一两个巫医。”

“啊,你说什么?”

唐密严肃的说明道:“要巫医来闻闻,看谁是间谍。”

“哈哈!这种说法很好——很好。闻出来——是的,当然是的。”

他们的谈话就此终止,因为已经到俱乐部了。唐密以临时会员的身份,将他的名字登记下来,会员费也照交了。少校并且介绍他认识俱乐部的总干事。这位先生是一个神色茫然的老头儿。然后,他们两人便到高尔夫球场了。

唐密的高尔夫球打得并不高明。不过,他发现,他这种本领,陪少校打,差不多正合适。少校领先一分,结果,非常圆满。

“好对手!好对手!你那一下猛球,运气太差,到最后关头,又转到别的方向了。我们该常来练练。来,我给你介绍认识几个朋友。大体上说,都很不错;不过,有的不如说是老太婆,还恰当些,你明白我的意思吗?啊,这是海达克,你会喜欢他的,他是个退休的海军军官。山上面我们宾馆隔壁的房子就是他的。他还是我们这里的防空监视员。”

海达克中校身材高大,是个乐天派的人。他有一副饱经风霜的面孔和碧蓝的眼睛。他说话的时候,有高声大喊的习惯。

他和唐密友善地打招呼。

“啊,你原来是要在宾馆替布列其雷撑门面的?有个男客人陪陪他,他一定很高兴的,那儿娘儿们太多了,是不是?布列其雷?”

布列其雷少校说:“我不大会伺候太太小姐。”

“什么话,”海达克说。“老兄,不过那儿住的不是你所喜欢的那一类女人罢了。那儿住的都是长住公寓的老太婆。除了谈天、织毛活以外什么都不会。”

布列其雷:“你把普林纳小姐忘了。”

“啊,雪拉!她倒是个漂亮的女孩子。我以为她是个大美人儿呢!”

布列其雷说:“我倒有点替她担心。”

“这话是什么意思?麦多斯,喝杯酒罢?少校,你喝什么?”

叫过了酒,他们就在俱乐部的阳台上坐下来。海达克把方才问的话又说一遍。

布列其雷少校颇激烈地说:

“我是说那个德国小子,她和他的来往太密了。”

“你是说,对他有好感了?嗯,那可不妙。当然,他倒是个漂亮的小伙子,但是,这样是不行的呀,布列其雷。这样是不行的!我们不能有这一类的事。这就等于和敌人打交道。这些女孩子——她们的爱国精神那儿去了!像样儿的爱国青年,我们有的是呀。”

布列其雷说:

“雪拉是个奇怪的女孩子,她有时候怪脾气发作,几乎不同任何人讲话。”

“是西班牙血统,”中校说。“她的父親有一半西班牙血统,是不是?”

“不晓得。我想——那大约是西班牙名字。”

中校望望他的表。

“大概是报告新闻的时候了。我们还是进去听听罢。”

那天广播的新闻不多,并不比晨报上的多多少。中校对于英国空军最近辉煌的战迹备加赞许。弟兄们都是一流的汉子,勇猛如狮。这样赞美过后,他就接着很得意的借题发挥。他说,迟早德国人一定会企图在利汉顿登陆。他的理由是:利汉顿是一个不重要的地点。

“连高射炮也没有,这地方真泄气!”

他的议论没有往下发挥,因为少校和唐密得赶快回去吃午饭了。海达克很客气地邀唐密改天去看看他的小地方。他说,那地方叫“走私客歇脚处”,“风景很好——我的房子就在海边,里面各种精巧的小器具一应俱全,并且很好用。布列其雷,改天带他来。”

于量,大家约好明天晚上少校和唐密去他那里喝两杯。

在逍遥宾馆午餐后是一段宁静的时间。凯雷先生“休息”去了,身旁有忠心耿耿的凯雷太太服侍着,闵顿小姐带着布仑肯太太去补给站,帮忙打包裹,写收件人姓名地址,以便寄到前方。

麦多斯先生慢慢的踱出来,走到利汉顿,顺着海滨的马路走过去。他买了些香烟,路过斯密斯商店时,顺便买了一本最近的幽默杂志“碰趣”(punch)。然后,他并没有立即离开,显然是犹豫不定的样子。最后,还是跳上一辆往老码头的公共汽车。

老码头在那个滨海大道的尽头,房地产的经纪人都知道,那是一个顶不受人欢迎的地方。老码头就是西利汉顿,一般人对这个地方,都不大重视。唐密付了两辨士,然后往码头方面踱过去。那是一个毫不足道的,风雨剥蚀的地方。那儿有几架快要报销的吃角子老虎(pennyin-the-slotmachine),彼此的间隔很远。有几个小孩子跑来跑去的叫唤着,他们的声音正好和海鸥的叫唤互相呼应。还有一个人孤单单的坐在码头上钓鱼。此外,没有一个人。

麦多斯先生踱到码头的尽头,低头凝视着海水。然后,他轻声的问:

“钓到鱼了吗?”

那垂钓者摇摇头。

“不大上钩,”葛兰特先生把钓鱼绳摇动一下,头也不回的说:

“麦多斯,你的收获如何?”

唐密说:

“没有什么值得报告的,长官,我正在打入这里的社交圈子。”

“好!告诉我详情罢。”

唐密坐在旁边一个木椿上,正好可以俯瞰整个的码头。

然后,他开始报告:

“我想,我已经顺利的混进去了。你大概有一份名单罢?”

葛兰特点了点头。

“现在还没很多要报告的。我已经和布列其雷少校拉上交情。我们今天上午一同打过高尔夫球。他似乎是一个很平常的,典型的退伍军官。要说有什可疑的话,那就是有点儿太典型了。凯雷似乎是一个真正的忧郁症患者。不过,这也是很容易伪装的,他自己承认,最近几年在德国待了很久。”

“记你一功!”葛兰特简单的说。

“此外还有德尼摩。”

“是的。麦多斯,大概用不着告诉你,你也明白,德尼摩是我最注意的一个人。”

“你以为他是n吗?”

葛兰特摇摇头。

“不,我不这么想。据我所知道的说,n不可能是德国人。”

“那么,甚至于也不是逃避纳粹迫害的难民吗?”

“也不是的。所有在我们国内的外国敌人,我们都监视。他们也知道我们在监视他们。不但如此——毕赐福啊,这话可要守密——凡是侨居我国的外国敌人,由十六岁至六十岁的,不久都要拘禁起来。不管敌人是否已经知道这件事,反正他们也会想得到,这种事情可能会发生的。他们绝对不肯冒险,免得让我们拘禁他们组织的头子。因此,n不是一个中立国的人,就是英国人。当然m的情形也是一样,我对于德尼摩的认识是这样的,他也许是这个连锁组织的联系人,n或者m也许并不在逍遥宾馆。卡尔·德尼摩在那里,我们可能借着他,找到我们的目标。这倒似乎非常可能。因为,我找不出什么理由,可以证明逍遥宾馆的其他住户,就是我们所要找的人,所以,我就觉得德尼摩的可能性较大。”

“对于他们,我想您已经多少调查一下了?”

葛兰特叹了一口气——那是突然表示烦恼的,一声迅速的叹息。

“没有,这正是我不能做到的。我当然可以叫情报部的人监视他们,那是很容易的。但是,毕赐福啊,我不能那么做。因为,你要明白,毛病是出在情报部本身。我要是露出注意逍遥宾馆,他们就立刻晓得了。我叫你担任调查工作就是为此——因为你是局外人。你必须暗中活动,没有我们帮忙,理由就是为此。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我不敢冒险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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