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齊書 - 南齊書卷一 本紀第一

作者: 蕭子顯10,282】字 目 录

已發,而索兒自睢陵渡淮,馬步萬餘人,擊殺臺軍主孫耿,縱兵逼前軍張永營,告急。明帝聞賊渡,遽追太祖往救之,屯破釜。索兒向鍾離,永遣寧朔將軍王寬據盱眙,遏其歸路。索兒擊破臺軍主高道慶,走之於石鱉,將西歸。王寬與軍主任農夫先據白鵠澗,張永遣太祖馳督寬,索兒東要擊太祖,使不得前。太祖鼓行結陣,直入寬壘,索兒望見不敢發。經數日,索兒引軍頓石梁,太祖追之至葛冢,候騎還云賊至,太祖乃頓軍引管,分兩馬軍夾營外以待之。俄頃,賊馬步奄至,又推火車數道攻戰。相持移日,乃出輕兵攻賊西,使馬軍合擊其後,賊眾大敗,追奔獲其器仗。進屯石梁澗北。索兒夜遣千人來斫營,營中驚,太祖臥不起,宣令左右案部不得動,須臾賊散。太祖議欲於石梁西南高地築壘通南道,斷賊走路,索兒果來爭之,太祖率軍擊破之,賊馬自相踐藉死。索兒走向鍾離,太祖追至黯黮而還。除驍騎將軍,封西陽縣侯,邑六百戶。

遷巴陵王衛軍司馬,隨鎮會稽。江州刺史晉安王子勛遣臨川內史張淹自鄱陽嶠道入三吳,臺軍主沈思仁與偽龍驤將軍任皇、鎮西參軍劉越緒各據險相守。明帝遣太祖領三千人討之。時朝廷器甲皆充南討,太祖軍容寡闕,乃編椶皮為馬具裝,析竹為寄生,〔一一〕夜舉火進軍,賊望見恐懼,未戰而走。還除桂陽王征北司馬、南東海太守、行南徐州事。

初,明帝遣張永、沈攸之以眾喻降薛安都,謂太祖曰:「吾今因此北討,卿意以為何如?」太祖對曰:「安都才識不足,狡猾有餘。若長轡緩御,則必遣子入朝;今以兵逼之,彼將懼而為計,恐非國之利也。」帝曰:「眾軍猛銳,何往不剋。卿每杖策,幸勿多言。」安都見兵至,果引索虜,永等敗於彭城。淮南孤弱,以太祖為假冠軍將軍、持節、都督北討前鋒諸軍事,鎮淮陰。

泰始三年,沈攸之、吳喜北敗於睢口,諸城戍大小悉奔歸,虜遂(退)〔進〕至淮北,〔一二〕圍角城,戍主賈法度力弱不敵。諸將勸太祖渡岸救之,太祖不許,遣軍主高道慶將數百張弩浮艦淮中,遙射城外虜,弩一發數百箭俱去,虜騎相引避之,乃命進戰,城圍即解。遷督南兗徐二州諸軍事、南兗州刺史,持節、假冠軍、督北討如故。五年,進督兗、青、冀三州。六年,除黃門侍郎,領越騎校尉,不拜。復授冠軍將軍,留本任。

明帝常嫌太祖非人臣相,而民間流言,云「蕭道成當為天子」,明帝愈以為疑,遣冠軍將軍吳喜以三千人北使,令喜留軍破釜,自持銀壺酒封賜太祖。太祖戎衣出門迎,即酌飲之。喜還,帝意乃悅。七年,徵還京師,部下勸勿就徵,太祖曰:「諸卿闇於見事。主上自誅諸弟,為太子稚弱,作萬歲後計,何關佗族。惟應速發,事緩必見疑。今骨肉相害,自非靈長之運,禍難將興,方與卿等戮力耳。」拜散騎常侍、太子左衛率。時世祖以功當別封贛縣,太祖以一門二封,固辭不受,詔許之。加邑二百戶。

明帝崩,遺詔為右衛將軍,領衛尉,加兵五百人。與尚書令袁粲、護軍褚淵、領軍劉勉共掌機事。又別領東北選事。尋解衛尉,加侍中,領石頭戍軍事。

明帝誅戮蕃戚,江州刺史桂陽王休範以人凡獲全。及蒼梧王立,更有窺窬之望,密與左右閹人於後堂習馳馬,招聚亡命。〔一三〕元徽二年五月,舉兵於尋陽,收略官民,數日便辦,眾二萬人,〔一四〕騎五百匹。發盆口,悉乘商旅船舫。〔一五〕大雷戍主杜道欣、鵲頭戍主劉諐期告變,朝廷惶駭。太祖與護軍褚淵、征北張永、領軍劉勉、僕射劉秉、游擊將軍戴明寶、驍騎將軍阮佃夫、右軍將軍王道隆、中書舍人孫千齡、員外郎楊運長集中書省計議,莫有言者。太祖曰:「昔上流謀逆,皆因淹緩,至於覆敗。休範必遠懲前失,輕兵急下,乘我無備。今應變之術,不宜念遠,若偏師失律,則大沮眾心。宜頓新亭、白下,堅守宮掖、東府、石頭以待。賊千里孤軍,後無委積,求戰不得,自然瓦解。我請頓新亭以當其鋒;征北可以見甲守白下;中堂舊是置兵地,領軍宜屯宣陽門為諸軍節度;諸貴安坐殿中,右軍諸人不須競出,我自前驅,破賊必矣。」因索筆下議,並注同。中書舍人孫千齡與休範有密契,獨曰:「宜依舊遣軍據梁山、魯顯閒,右衛若不出白下,則應進頓南州。」太祖正色曰:「賊今已近,梁山豈可得至。新亭既是兵衝,所以欲死報國耳。常日乃可屈曲相從,今不得也。」座起,太祖顧謂劉勉曰:「領軍已同鄙議,不可改易。」乃單車白服出新亭。加太祖使持節、都督征討諸軍、〔一六〕平南將軍,加鼓吹一部。

治新亭城壘未畢,賊前軍已至,太祖方解衣高臥,以安眾心。乃索白虎幡,登西垣,使寧朔將軍高道慶、羽林監陳顯達、員外郎王敬則浮舸與賊水戰,自新林至赤岸,大破之,燒其船艦,死傷甚眾。賊步上新林,太祖馳使報劉勉,急開大小桁,撥淮中船舫,悉渡北岸。

休範乘肩輿率眾至壘南,上遣寧朔將軍黃回、馬軍主周盤龍將步騎出壘對陣。休範分兵攻壘東,短兵接戰,自巳至午,眾皆失色。太祖曰:「賊雖多而亂,尋破也。」楊運長領三齊射手七百人,引彊命中,故賊不得逼城。未時,張敬兒斬休範首。太祖遣隊主陳靈寶送首還臺,靈寶路中遇賊軍,埋首道側。〔一七〕臺軍不見休範首,愈疑懼。賊眾亦不知休範已死,別率杜黑蠡急攻壘東,〔一八〕司空主簿蕭惠朗數百人突入東門,叫噪至堂下,城上守門兵披退。太祖挺身上馬,率數百人出戰,賊皆推楯而前,相去數丈,分兵橫射,太祖引滿將發,左右將戴仲緒舉楯扞之,箭應手飲羽,傷百餘人,賊死戰不能當,乃卻。眾軍復得保城,與黑蠡拒戰,自晡達明旦,矢石不息。其夜大雨,鼓叫不復相聞,將士積日不得寢食,軍中馬夜驚,城內亂走,太祖秉燭正坐,厲聲呵止之,如此者數四。

賊帥丁文豪設伏破臺軍於皁莢橋,直至朱雀桁,劉勉欲開桁,王道隆不從,勉及道隆並戰沒。初,勉高尚其意,託造園宅,名為「東山」,頗忽世務。太祖謂之曰:「將軍以顧命之重,任兼內外,主上春秋未幾,諸王並幼沖,上流聲議,遐邇所聞,此是將軍艱難之日,而將軍深尚從容,廢省羽翼,一朝事至,雖悔(可)〔何〕追〔一九〕。」勉竟不納。

賊進至杜姥宅,車騎典籤茅恬開東府納賊,〔二0〕冠軍將軍沈懷明於石頭奔散,張永潰於白下,宮內傳新亭亦陷,太后執蒼梧王手泣曰:「天下敗矣!」太祖遣軍主陳顯達、任農夫、張敬兒、周盤龍等,從石頭濟淮,閒道從承明門入衛宮闕。

休範既死,典籤許公與詐稱休範在新亭,士庶惶惑,詣壘投名者千數,太祖隨得輒燒之,乃列兵登城北,謂曰:「劉休範父子先昨皆已即戮,屍在南岡下,身是蕭平南,諸君善見觀!君等名皆已焚除,勿有懼也。」臺分遣眾軍擊杜姥宅、宣陽門諸賊,皆破平之。太祖振旅凱入,百姓緣道聚觀,曰:「全國家者此公也。」

太祖與袁粲、褚淵、劉秉引咎解職,不許。遷散騎常侍、中領軍、都督南兗徐兗青冀五州軍事、鎮軍將軍、南兗州刺史,持節如故。進爵為公,增邑二千戶。太祖欲分其功,請益粲等戶,更日入直決事,號為「四貴」。秦時有太后、穰侯、涇陽、高陵君,稱為「四貴」,至是乃復有焉。四年,加太祖尚書左僕射,本官如故。

休範平後,蒼梧王漸行凶暴,南徐州刺史建平王景素少有令譽,朝野歸心。景素亦潛為自全之計,布款誠於太祖,太祖拒而不納。七月,羽林監袁祗奔景素,〔二一〕便舉兵,太祖出屯玄武湖,遣眾軍北討,事平乃還。

太祖威名既重,蒼梧王深相猜忌,幾加大禍。陳太妃罵之曰:「蕭道成有功於國,今若害之,後誰復為汝著力者?」乃止。

太祖密謀廢立。五年七月戊子,帝微行出北湖,常單馬先走,羽儀禁衛隨後追之,於堤塘相蹈藉,左右張互兒馬墜湖,〔二二〕帝怒,取馬置光明亭前,自馳騎刺殺之,因共屠割,與左右作羌胡伎為樂。又於蠻岡賭跳。〔二三〕際夕乃還仁壽殿東阿氈屋中寢。語左右楊玉夫:「伺織女度,報我。」時殺害無常,人懷危懼。玉夫與其黨陳奉伯等二十五人同謀,於氈屋中取千牛刀殺蒼梧王,稱敕,使廂下奏伎,因將首出與王敬則,敬則送太祖。太祖夜從承明門乘常所騎赤馬入,殿內驚怖,既知蒼梧王死,咸稱萬歲。及太祖踐阼,號此馬為「龍驤將軍」,世謂為「龍驤赤」。

明日,太祖戎服出殿庭槐樹下,召四貴集議。太祖謂劉秉曰:「丹陽國家重戚,今日之事,屬有所歸。」秉讓不當。太祖次讓袁粲,粲又不受。太祖乃下議,備法駕詣東城,迎立順帝。於是長刀遮粲、秉等,各失色而去。甲午,太祖移鎮東府,與袁粲、褚淵、劉秉各甲仗五十人入殿。丙申,進位侍中、司空、錄尚書事、驃騎大將軍,持節、都督、刺史如故,封竟陵郡公,邑五千戶,給油幢絡車,班劍三十人。太祖固辭上台,〔二四〕即驃騎大將軍、開府儀同三司。庚戌,進督南徐州刺史。封楊玉夫等二十五人爵邑各有差。十月戊辰,又進督豫、司二州。

初,荊州刺史沈攸之與太祖於景和世同直殿省,申以歡好,以長女義興公主妻攸之第三子元和。〔二五〕攸之為郢州,值明帝晚運,陰有異圖。自郢州遷為荊州,聚斂兵力,將吏逃亡,輒討質鄰伍。養馬至二千餘匹,皆分賦戍邏將士,使耕田而食,廩財悉充倉儲。荊州作部歲送數千人仗,攸之割留,簿上供討四山蠻。裝治戰艦數百千艘,沈之靈溪裏,錢帛器械巨積,朝廷畏之。高道慶家在華容,假還過江陵,道慶素便馬,攸之與宴飲,於聽事前合馬槊,道慶槊中破攸之馬鞍,攸之怒,索刃槊,道慶馳馬而出。還都,說攸之反狀,請三千人襲之,朝議慮其事難濟,太祖又保持不許。太祖既廢立,遣攸之子司徒左長史元琰賫蒼梧王諸虐害器物示之,攸之未得即起兵,乃上表稱慶,并與太祖書推功。

攸之有素書十數行,常韜在裲襠角,云是明帝與己約誓。十二月,遂舉兵。其妾崔氏、許氏諫攸之曰:「官年已老,那不為百口計!」攸之指裲襠角示之,稱太后令召己下都。京師恐懼。乙卯,太祖入居朝堂,〔二六〕命諸將西討,平西將軍黃回為都督前驅。

前湘州刺史王蘊,太后兄子,少有膽力,以父揩名宦不達,〔二七〕欲以將途自奮。每撫刀曰:「龍淵、太阿,汝知我者。」叔父景文誡之曰:「阿答,汝滅我門戶!」蘊曰:「答與童烏貴賤覺異。」童烏,景文子絢小字;答,蘊小字也。蘊遭母喪罷任,還至巴陵,停舟一月,日與攸之密相交構。時攸之未便舉兵,蘊乃下達郢州。世祖為郢州長史,蘊期世祖出弔,因作亂據郢城,世祖知之,不出。蘊還至東府前,又期太祖出,太祖又不出弔,再計不行,外謀愈固。

司徒袁粲、尚書令劉秉見太祖威權稍盛,慮不自安,與蘊及黃回等相結舉事,殿內宿衛主帥,無不協同。攸之反問初至,太祖往石頭與粲謀議,粲稱疾不相見。剋壬申夜起兵據石頭,劉秉恇怯,晡時,從丹陽郡載婦女入石頭,朝廷不知也。其夜,丹陽丞王遜告變,秉從弟領軍(韜)〔韞〕〔二八〕及直閤將軍卜伯興等嚴兵為內應。太祖命王敬則於宮內誅之。遣諸將攻石頭,王蘊將數百精手帶甲赴粲,城門已閉,官軍又至,乃散。眾軍攻石頭,斬粲,劉秉走雒檐湖,〔二九〕蘊逃鬥場,並禽斬之。

粲位任雖重,無經世之略,疏放好酒,步屧白楊郊野閒,道遇一士大夫,便呼與酣飲。明日,此人謂被知顧,到門求通,粲曰:「昨飲酒無偶,聊相要耳。」竟不與相見。嘗作五言詩云:「訪跡雖中宇,循寄乃滄州。」蓋其志也。

劉秉少以宗室清謹見知,孝武世,秉弟遐坐通嫡母殷氏養女,殷亡口中血出,眾疑行毒害,孝武使秉從弟祗諷秉啟證其事。秉曰:「行路之人,尚不應爾,今日迺可一門同盡,無容奉敕。」眾以此稱之。故為明帝所任。蒼梧廢,秉出集議,於路逢弟韞,韞開車迎問秉曰:「今日之事,固當歸兄邪?」秉曰:「吾等已讓領軍矣。」韞槌胸曰:「君肉中詎有血!」

粲典籤莫嗣祖知粲謀,太祖召問嗣祖:「袁謀反,何不啟聞?」嗣祖曰:「事主義無二心,雖死不敢泄也。」蘊嬖人張承伯藏匿蘊。太祖並赦而用之。黃回頓新亭,聞石頭鼓噪,率兵來赴之,朱雀〈舟行〉有戍軍,受節度,不聽夜過,會石頭已平,因稱救援。太祖知而不言,撫之愈厚,遣回西上,流涕告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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