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齊書 - 南齊書卷四十 列傳第二十一

作者: 蕭子顯9,547】字 目 录

齊有天下日淺,恩洽未布,一方或飢,當加優養。愚謂自可依源削除,未宜便充猥役。且部曹檢校,誠存精密,令史奸黠,鮮不容情。情既有私,理或枉謬。耳目有限,群狡無極。變易是非,居然可見。詳而後取,於事未遲。

明詔深矜獄圄,恩文累墜。今科網嚴重,稱為峻察。負罪離諐,充積牢戶。暑時鬱蒸,加以金鐵。聚憂之氣,足感天和。民之多怨,非國福矣。

頃土木之務,甚為殷廣,雖役未及民,勤費已積。炎旱致災,或由於此。皇明載遠,書軌未一,緣淮帶江,數州地耳,以魏方漢,猶一郡之譬,〔一四〕以今比古,復為遠矣。何得不愛其民,緩其政,救其危,存其命哉?

湘區奧密,蠻寇熾彊,如聞南師未能挫戮。百姓齊民,積年塗炭,疽食侵淫,邊虞方重。交州敻絕一垂,寔惟荒服,恃遠後賓,固亦恒事。自青德啟運,款關受職,置之度外,不足絓言。今縣軍遠伐,經途萬里,眾寡事殊,客主勢異,以逸待勞,全勝難必。又緣道調兵,以足軍力,民丁烏合,事乖習銳。廣州積歲無年,越州兵糧素乏,加以發借,必致恇擾。愚謂叔獻所請,不宜聽從;取亂侮亡,更俟後會。雖緩歲月,必有可禽之理,差息發動費役之勞。劉楷見甲以助湘中,威力既舉,蟻寇自服。詔折租布,二分取錢。子良又啟曰:

臣一月入朝,六登玫陛,廣殿稠人,裁奉顏色,縱有所懷,豈敢自達。比天眚亟見,地孽亟臻,民下妖訛,好生噂沓。穀價雖和,比室飢嗛;縑纊雖賤,駢門躶質。臣一念此,每入心骨。三吳奧區,地惟河、輔,百度所資,罕不自出,宜在蠲優,使其全富。而守宰相繼,務在裒剋,圍桑品屋,以准貲課。致令斬樹發瓦,以充重賦,破民財產,要利一時。東郡使民,年無常限,在所相承,准令上直。每至州臺使命,切求懸急,應充猥役,必由窮困。乃有畏失嚴期,自殘軀命,亦有斬絕手足,以避傜役。生育弗起,殆為恒事。守長不務先富民,而唯言益國,豈有民貧於下,而國富於上邪?

又泉鑄歲遠,類多翦鑿,江東大錢,十不一在。公家所受,必須輪郭〔完全〕,〔一五〕遂買本一千,加子七百,猶求請無地,棰革相繼。尋完者為用,既不兼兩,回復遷貿,會非委積,(縱)〔徒〕令小民每嬰困苦。〔一六〕且錢帛相半,為制永久,或聞長宰須令輸直,進違舊科,退容姦利。

八屬近縣,既在京畿,發借徵調,寔煩他邑,民特尤貧,連年失稔,草衣藿食,稍有流亡。今農政就興,宜蒙賑給,若逋課未上,許以申原。

兗豫二藩,雖曰舊鎮,往屬兵虞,累棄鄉土。密邇寇庭,下無安志。編草結菴,不違敘暑;扶淮聚落,〔一七〕靡有生向。俱廩人靈,獨絕溫飽,而賦斂多少,尚均沃實。謂凡在荒民,應加蠲減。

又司市之要,自昔所難。頃來此役,不由才舉,並條其重貲,許以賈衒。前人增估求俠,後人加稅請代,如此輪回,終何紀極?兼復交關津要,共相脣齒,愚野未閑,必加陵誑,罪無大小,橫沒貲載。凡求試穀帛,類非廉謹,未解在事所以開容?

夫獄訟惟平,畫一在制,雖恩家得罪,必宜申憲,鼎姓貽諐,最合從網。若罰典惟加賤下,辟書必蠲世族,懼非先王立理之本。

尚書列曹,上應乾象。如聞命議所出,先諮於都,都既下意,然後付郎,謹寫關行。愚謂郎官尤宜推擇。

宋運告終,戎車屢駕,寄名軍牒,動竊數等。故非分充朝,資奉殷積。廣、越邦宰,梁、益郡邑,參差調補,寔允事機。〔一八〕且此徒冗雜,罕遵王憲,嚴加廉視,隨違彈斥,一二年閒,可減太半。

五年,正位司徒,給班劍二十人,侍中如故。移居雞籠山邸,集學士抄五經、百家,依皇覽例為四部要略千卷。招致名僧,講語佛法,〔一九〕造經唄新聲,道俗之盛,江左未有也。

世祖好射雉,子良諫曰:

鑾轝亟動,天蹕屢巡,陵犯風煙,驅馳野澤。萬乘至重,一羽甚微。從甚微之懽,忽至重之誡。頃郊郛以外,科禁嚴重,匪直芻牧事罷,遂乃窀掩殆廢。且田月向登,桑時告至,士女呼嗟,易生噂議,棄民從欲,理未可安。曩時巡幸,必盡威防,領軍景先、詹事赤斧堅甲利兵,左右屯衛。今馳騖外野,交侍疏闊,晨出晚還,頓遺清道,此實愚臣最所震迫。

狡虜玩威,甫獲款關,二漢全富,猶加曲待。如聞使臣,頻亦怨望,前會東宮,遂形言色。昔宋氏遣使,舊列階下,劉纉銜使,始登朝殿。今既反命,宜賜優禮。

伏謂中堂雲構,實惟峻絕,檐陛深嚴,事隔敘暑,而別為一室,如或有疑。邊帶廣途,訛言孔熾,毀立之易,過於轉圓,若依舊制通敞,實允觀聽。

頃市司驅扇,租估過刻,吹毛求瑕,廉察相繼,被以小罪,責以重備。愚謂宜敕有司,更詳優格。

臣年方朝賢,齒未相及,以管窺天,猶知失得,廊廟之士,豈闇是非。未聞一人開一說為陛下憂國家,非但面從,亦畏威耳。臣若不啟,陛下於何聞之?

先是六年,左衛、殿中將軍邯鄲超上書諫射雉,世祖為止。久之,超竟被誅。永明末,上將射雉。子良諫曰:

忽聞外議,伏承當更射雉。臣下情震越,心懷憂悚,猶謂疑妄,事不必然。伏度陛下以信心明照,(故)所以傾金寶於禪靈〔二0〕,仁愛廣洽,得使禽魚養命於江澤,豈惟國慶民懽,乃以翱翔治樂。夫衛生保命,人獸不殊;重軀愛體,彼我無異。故禮云「聞其聲不食其肉,見其生不忍其死」。且萬乘之尊,降同匹夫之樂,夭殺無辜,傷仁害福之本。菩薩不殺,壽命得長。施物安樂,自無恐怖。不惱眾生,身無患苦。臣見功德有此果報,所以日夜劬懃,厲身奉法,實願聖躬康御若此。每至寢夢,脫有異見,不覺身心立就燋爛。陛下常日捨財脩福,臣私心顒顒,尚恨其少,豈可今日〔有〕見此事〔二一〕?一損福業,追悔便難。臣此啟聞,私心實切。若是大事,不可易改,亦願陛下照臣此誠,曲垂三思。況此嬉遊之閒,非關當否,而動輒傷生,實可深慎。

臣聞子孝奉君,臣忠事主,莫不靈祇通感,徵祥證登。臣近段仰啟,賜希受戒,天心洞遠,誠未達勝善之途,而聖恩遲疑,尚未垂履曲降尊極,豈可今月復隨此事?臣不隱心,即實上啟。

雖不盡納,而深見寵愛。

又與文惠太子同好釋氏,甚相友悌。子良敬信尤篤,數於邸園營齋戒,大集朝臣眾僧,至於賦食行水,或躬親其事,世頗以為失宰相體。勸人為善,未嘗厭倦,以此終致盛名。尋代王儉領國子祭酒,辭不拜。八年,給三望車。九年,京邑大水,吳興偏劇,子良開倉賑救貧病不能立者,於第北立廨收養,給衣及藥。十年,領尚書令。尋為使持節、都督揚州諸軍事、揚州刺史,本官如故。尋解尚書令,加中書監。

文惠太子薨,世祖檢行東宮,見太子服御羽儀,多過制度,上大怒,以子良與太子善,不啟聞,頗加嫌責。

世祖不豫,詔子良甲仗入延昌殿侍醫藥。子良啟進沙門於殿戶前誦經,世祖為感夢見優曇缽華,子良按佛經宣旨使御府以銅為華,插御床四角。日夜在殿內,太孫閒日入參承。〔二二〕世祖暴漸,內外惶懼,百僚皆已變服,物議立子良,俄頃而蘇,問太孫所在,因召東宮器甲皆入。遺詔使子良輔政,高宗知尚書事。子良素仁厚,不樂世務,乃推高宗。詔云:「事無大小,悉與鸞參懷。」〔二三〕子良所志也。太孫少養於子良妃袁氏,甚著慈愛,既懼前不得立,自此深忌子良。大行出太極殿,子良居中書省,帝使虎賁中郎將潘敞領二百人仗屯太極西階防之。成服後,諸王皆出,子良乞停至山陵,不許。

進位太傅,增班劍為三十人,本官如故。解侍中。隆昌元年,加殊禮,劍履上殿,入朝不趨,贊拜不名。進督南徐州。其年疾篤,謂左右曰:「門外應有異。」遣人視,見淮中魚萬數,皆浮出水上向城門。尋薨,時年三十五。帝常慮子良有異志,及薨,甚悅。詔給東園溫明秘器,斂以袞冕之服。東府施喪位,大鴻臚持節監護,太官朝夕送祭。又詔曰:「褒崇明德,前王令典,追遠尊親,沿情所隆。故使持節、都督揚州諸軍事、中書監、太傅、領司徒、揚州刺史、竟陵王、新除督南徐州,體睿履正,神鑒淵邈。道冠民宗,具瞻允集。肇自弱齡,孝友光備。爰及贊契,協升景業。燮曜台陛,五教克宣。敷奏朝端,〔二四〕百揆惟穆。寄重先顧,任均負圖。諒以齊暉二南,同規往哲。方憑保祐,永翼雍熙。天不憖遺,奄焉薨逝。哀慕抽割,震于厥心。今龜謀襲吉,先遠戒期。宜崇嘉制,式弘風烈。可追崇假黃鉞、侍中、都督中外諸軍事、太宰、領大將軍、揚州牧,綠綟綬,備九服錫命之禮。使持節、中書監、王如故。給九旒鸞輅,黃屋左纛,轀輬車,前後部羽葆鼓吹,挽歌二部,虎賁班劍百人,葬禮依晉安平王孚故事。」初,豫章王嶷葬金牛山,文惠太子葬夾石,子良臨送,望祖硎山,悲感歎曰:「北瞻吾叔,前望吾兄,死而有知,請葬茲地。」既薨,遂葬焉。

所著內外文筆數十卷,雖無文采,多是勸戒。建武中,故吏范雲上表為子良立碑,事不行。子昭冑嗣。

昭冑字景胤。汎涉有父風。永明八年,自竟陵王世子為寧朔將軍、會稽太守。鬱林初,為右衛將軍,未拜,遷侍中,領右軍將軍。建武三年,復為侍中,領驍騎將軍,轉散騎常侍,太常。以封境邊虜,(建)〔永〕元元年,〔二五〕改封巴陵王。

先是王敬則事起,南康侯子恪在吳郡,高宗慮有同異,召諸王侯入宮。晉安王寶義及江陵公寶覽等住中書省,高、武諸孫住西省,敕人各兩左右自隨,過此依軍法,孩抱者乳母隨入。其夜太醫煮藥,都水辦數十具棺材,須三更當悉殺之。子恪奔歸,二更達建陽門刺啟。時刻已至,而帝眠不起,中書舍人沈徽孚與帝所親左右單景雋共謀少留其事,須臾帝覺,景雋啟子恪已至,驚問曰:「未邪?」景雋具以事荅。明日悉遣王侯還第。建武以來,高、武王侯居常震怖,朝不保夕,至是尤甚。

及陳顯達起事,王侯復入宮。昭冑懲往時之懼,與弟永新侯昭穎逃奔江西,變形為道人。崔慧景舉兵,昭冑兄弟出投之。慧景事敗,昭冑兄弟首出投臺軍主胡松,各以王侯還第。不自安,謀為身計。子良故防閤桑偃為梅蟲兒軍副,結前巴西太守蕭寅,謀立昭冑。昭冑許事克用寅為尚書左僕射、護軍將軍。以寅有部曲,大事皆委之。時胡松領軍在新亭,寅遣人說之,云「須昏人出,〔二六〕寅等便率兵奉昭冑入臺,閉城號令。昏人必還就將軍,將軍但閉壘不應,則三公不足得也。」松又許諾。會東昏新起芳樂苑,月許日不復出遊,偃等議募健兒百餘人從萬春門入突取之,昭冑以為不可。偃同黨王山沙慮事久無成,以事告御刀徐僧重。寅遣人殺山沙於路,吏於麝幐中得其事跡,昭冑兄弟與同黨皆伏誅。昭穎官至寧朔將軍、彭城太守。梁王定京邑,追贈昭冑散騎常侍、撫軍將軍,昭穎黃門郎。梁受禪,降封昭冑子周監利侯。〔二七〕

廬陵王子卿字雲長,世祖第三子也。建元元年,封臨汝縣公,千五百戶。兄弟四人同封。世祖即位,為持節、都督郢州司州之義陽軍事、冠軍將軍、郢州刺史。永明元年,徙都督荊湘益寧梁南北秦七州、安西將軍、荊州刺史,持節如故。始興王鑑為益州,子卿解督〔二八〕。

子卿在鎮,營造服飾,多違制度。上敕之曰:「吾前後有敕,非復一兩過,道諸王不得作乖體格服飾,汝何意都不憶吾敕邪?忽作玳瑁乘具,何意?已成不須壞,可速送下。純銀乘具,乃復可爾,何以作鐙亦是銀?可即壞之。忽用金薄裹箭腳,何意?亦速壞去。凡諸服章,自今不啟吾知復專輒作者,後有所聞,當復得痛杖。」又曰:「汝比在都,讀學不就,年轉成長,吾日冀汝美,勿得敕如風過耳,使吾失氣。」

五年,入為侍中、撫軍將軍,未拜,仍為中護軍,侍中如故。六年,遷秘書監,領右衛將軍,尋遷中軍將軍,侍中並如故。十年,進號車騎將軍。俄遷使持節、都督南豫〔豫〕司三州軍事、〔二九〕驃騎將軍、南豫州刺史,侍中如故。子卿之鎮,道中戲部伍為水軍,上聞之,大怒,殺其典籤。遣宜都王鏗代之。子卿還第,至崩,不與相見。

鬱林即位,復為侍中、驃騎將軍。隆昌元年,轉衛將軍、開府儀同三司,置兵佐。鄱陽王鏘見害,以子卿代為司徒,領兵置佐。尋復見殺,時年二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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