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齊書 - 南齊書卷五十四 列傳第三十五

作者: 蕭子顯9,015】字 目 录

育物,搜揚仄陋,野無伏言。是以窮谷愚夫,敢露偏管,謹刪撰老氏,獻治綱一卷。伏願稽古百王,斟酌時用,不以芻蕘棄言,不以人微廢道,則率土之賜也,微臣之幸也。幸賜一疏,〔一四〕則上下交泰,雖不求民而民悅,不祈天而天應,應天悅民,則皇基固矣。臣志盡幽深,無與榮勢,自足雲霞,不須祿養。陛下既遠見尋求,敢不盡言。言既盡矣,請從此退。」

是時員外郎劉思效表陳讜言曰:「宋自大明以來,漸見凋弊,徵賦有增於往,天府尤貧於昔。兼軍警屢興,傷夷不復,戍役殘丁,儲無半菽,小民嗷嗷,無樂生之色。貴勢之流,貨室之族,車服伎樂,爭相奢麗,亭池第宅,競趣高華。至於山澤之人,不敢採飲其水草。貧富相輝,捐源尚末。陛下宜發明詔,吐德音,布惠澤,禁邪偽,薄賦斂,省傜役,絕奇麗之賂,塞鄭、衛之倡,變曆運之化,應質文之用,不亦大哉!又彭、汴有鴟梟之巢,青丘為狐兔之窟,虐害踰紀,殘暴日滋。鬼泣舊泉,人悲故壤,童孺視編髮而慚生,耆老看左衽而恥沒。陛下宜仰答天人引領之望,下弔甿黎傾首之勤,授鉞衛、霍之將,遺策蕭、張之師,萬道俱前,窮山蕩谷。此即恆山不足指而傾,渤海不足飲而竭,豈徒殘寇塵滅而已哉!」

上詔曰:「朕夙旦惟夤,〔一五〕思弘治道,佇夢巖濱,垂精管庫,旰食(舊)〔縈〕懷,〔一六〕其勤至矣。吳郡顧歡、散騎郎劉思效,或至自丘園,或越在冗位,並能獻書金門,薦辭鳳闕,辨章治體,有協朕心。今出其表,外可詳擇所宜,以時敷奏。歡近已加旍賁,思效可付選銓序,以顯讜言。」歡東歸,上賜麈尾、素琴。

永明元年,詔徵歡為太學博士,同郡顧黯為散騎郎。黯字長孺,有隱操,與歡俱不就徵。

歡晚節服食,不與人通。每旦出戶,山鳥集其掌取食。事黃老道,解陰陽書,為數術多效驗。初元嘉末,出都寄住東府,忽題柱云:「三十年二月二十一日。」因東歸。後太初弒逆,果是此年月。自知將終,賦詩言志云:「精氣因天行,遊魂隨物化。」剋死日,卒於剡山,身體柔軟,時年六十四。還葬舊墓,木連理出墓側,縣令江山圖表狀。世祖詔歡諸子,撰歡文議三十卷。

佛道二家,立教既異,學者互相非毀。〔一七〕歡著夷夏論曰:

夫辨是與非,宜據聖典。尋二教之源,故兩標經句。道經云:「老子入關之天竺維衛國,國王夫人名曰淨妙,老子因其晝寢,乘日精入淨妙口中,後年四月八日夜半時,剖左腋而生,墜地即行七步,於是佛道興焉。」此出玄妙內篇。佛經云:「釋迦成佛,有塵劫之數。」出法華無量壽。或「為國師道士,儒林之宗」。出瑞應本起。

歡論之曰:五帝、三皇,莫不有師。〔一八〕國師道士,無過老、莊,儒林之宗,孰出周、孔。若孔、老非佛,〔一九〕誰則當之。然二經所說,如合符契。道則佛也,佛則道也。其聖則符,其跡則反。或和光以明近;或曜靈以示遠。道濟天下,故無方而不入;智周萬物,故無物而不為。其入不同,其為必異。各成其性,不易其事。是以端委搢紳,諸華之容;翦髮曠衣,群夷之服。擎跽磬折,侯甸之恭;狐蹲狗踞,荒流之肅。棺殯槨葬,中夏之制;火焚水沈,西戎之俗。全形守禮,繼善之教;毀貌易性,絕惡之學。豈伊同人,爰及異物。鳥王獸長,往往是佛,無窮世界,聖人代興。或昭五典,或布三乘。在鳥而鳥鳴,在獸而獸吼。教華而華言,化夷而夷語耳。雖舟車均於致遠,而有川陸之節,佛道齊乎達化,而有夷夏之別,若謂其致既均,其法可換者,而車可涉川,舟可行陸乎?今以中夏之性,效西戎之法,既不全同,又不全異。下(育)〔棄〕妻孥,〔二0〕上廢宗祀。〔二一〕嗜欲之物,皆以禮伸;孝敬之典,獨以法屈。悖禮犯順,曾莫之覺。弱喪忘歸,孰識其舊?且理之可貴者,道也;事之可賤者,俗也。捨華效夷,義將安取?若以道邪?道固符合矣。若以俗邪?俗則大乖矣。

屢見刻舷沙門,守株道士,交諍小大,〔二二〕互相彈射。或域道以為兩,或混俗以為一。是牽異以為同,破同以為異。則乖爭之由,淆亂之本也。尋聖道雖同,而法有左右。始乎無端,終乎無末。泥洹仙化,各是一術。佛號正真,道稱正一。一歸無死,真會無生。在名則反,在實則合。但無生之教賒,無死之化切。切法可以進謙弱,賒法可以退夸強。佛教文而博,道教質而精。精非麤人所信,博非精人所能。佛言華而引,道言實而抑。〔二三〕抑則明者獨進,引則昧者競前。佛經繁而顯,道經簡而幽。幽則妙門難見,顯則正路易遵。此二法之辨也。

聖匠無心,方圓有體,器既殊用,教亦異施。佛是破惡之方,道是興善之術。興善則自然為高,破惡則勇猛為貴。佛跡光大,宜以化物;〔二四〕道跡密微,利用為己。優劣之分,大略在茲。

夫蹲夷之儀,婁羅之辯,各出彼俗,自相聆解。〔二五〕猶蟲嚾鳥聒,〔二六〕何足述效。

歡雖同二法,而意黨道教。宋司徒袁粲託為道人通公駮之,其略曰:

白日停光,恒星隱照,誕降之應,事在老先,似非入關,方炳斯瑞。

又老、莊、周、孔,有可存者,依日末光,憑釋遺法,盜牛竊善,反以成蠹,檢究源流,終異吾黨之為道耳。

西域之記,佛經之說,俗以膝行為禮,不慕蹲坐為恭,道以三繞為虔,不尚踞傲為肅。豈專戎土,爰亦茲方。襄童謁帝,膝行而進;趙王見周,三環而止。今佛法在華,乘者常安;戒善行交,蹈者恒通。文王造周,大伯創吳,革化戎夷,不因舊俗。豈若舟車,理無代用。佛法垂化,或因或革。清信之士,容衣不改;息心之人,服貌必變。變本從道,不遵彼俗,教風自殊,〔二七〕無患其亂。

孔、老、釋迦,其人或同,觀方設教,其道必異。孔、老治世為本,釋氏出世為宗。發軫既殊,其歸亦異。符合之唱,自由臆說。

又仙化以變形為上,泥洹以陶神為先。變形者白首還緇,而未能無死;陶神者使塵惑日損,湛然常存。泥洹之道,無死之(作)〔地〕,〔二八〕乖詭若此,何謂其同?

歡答曰:

案道經之作,著自西周,佛經之來,始乎東漢,年踰八百,代懸數十。若謂黃老雖久,而濫在釋前,〔二九〕是呂尚盜陳恒之齊,劉季竊王莽之漢也。

經云,戎氣強獷,乃復略人頰車邪?又夷俗長跽,法與華異,翹左跂右,全是蹲踞。故周公禁之於前,仲尼戒之於後。又舟以濟川,車以征陸,佛起於戎,豈非戎俗素惡邪?道出於華,豈非華風本善邪?今華風既變,惡同戎狄,佛來破之,良有以矣。佛道實貴,故戒業可遵;戎俗實賤,故言貌可棄。今諸華士女,民族弗革,〔三0〕而露首(編)〔偏〕踞,〔三一〕濫用夷禮,云於翦落之徒,全是胡人,國有舊風,法不可變。

又若觀風流教,其道必異,佛非東華之道,道非西戎之法,魚鳥異淵,永不相關,安得老、釋二教,交行八表。今佛既東流,道亦西邁,故知世有精麤,教有文質。然則道教執本以領末,佛教救末以存本。請問所異,歸在何許?〔三二〕若以翦落為異,則胥靡翦落矣。若以立像為異,則俗巫立像矣。此非所歸,歸在常住。常住之象,常道孰異?

神仙有死,權便之說。神仙是大化之總稱,非窮妙之至名。至名無名,其有名者二十七品,仙變成真,真變成神,或謂之聖,各有九品,品極則入空寂,無為無名。若服食茹芝,延壽萬億,壽盡則死,藥極則枯,此修考之士,非神仙之流也。

明僧紹正二教論以為「佛明其宗,老全其生。守生者蔽,明宗者通。今道家稱長生不死,名補天曹,大乖老、莊立言本理」。文惠太子、竟陵王子良並好釋法。吳興孟景翼為道士,太子召入玄圃園。眾僧大會,子良使景翼禮佛,景翼不肯,子良送十地經與之。景翼造正一論。大略曰:「寶積云『佛以一音廣說法』。老子云『聖人抱一以為天下式』。『一』之為妙,空玄絕於有(景)〔境〕,〔三三〕神化贍於無窮,為萬物而無為,處一數而無數,莫之能名,強號為一。在佛曰『實相』,在道曰『玄牝』。道之大象,即佛之法身。以不守之守守法身,以不執之執執大象。但物有八萬四千行,說有八萬四千法。法乃至於無數,行亦逮於無央。〔三四〕等級隨緣,須導歸一。歸一曰回向,向正即無邪。邪觀既遣,億善日新。三五四六,隨用而施。獨立不改,絕學無憂。曠劫諸聖,共遵斯『一』。老、釋未始於嘗分,迷者分之而未合。億善遍修,修遍成聖,雖十號千稱,終不能盡。終不能盡,豈可思議。」司徒從事中郎張融作門律云:「道之與佛,逗極無二。〔三五〕吾見道士與道人戰儒墨,〔三六〕道人與道士獄是非。〔三七〕昔有鴻飛天首,〔三八〕積遠難亮。越人以為鳧,楚人以為乙,人自楚越,鴻常一耳。」〔三九〕以示太子僕周顒。顒難之曰:「虛無法性,其寂雖同,位寂之方,〔四0〕其旨則別。論所謂『逗極無二』者,為逗極於虛無,當無二於法性耶?足下所宗之本一物為鴻乙耳。〔四一〕驅馳佛道,無免二末。〔四二〕未知高鑒緣何識本,輕而宗之,其有旨乎?」往復文多不載。

歡口不辯,善於著筆。著三名論,甚工,鍾會四本之流也。又注王弼易二繫,學者傳之。

始興人盧度,亦有道術。少隨張永北征。永敗,虜追急,阻淮水不得過。度心誓曰:「若得免死,從今不復殺生。」須臾見兩楯流來,接之得過。後隱居西昌三顧山,鳥獸隨之。夜有鹿觸其壁,度曰:「汝壞我壁。」〔四三〕鹿應聲去。屋前有池養魚,〔皆名呼之〕,〔四四〕魚次第來,取食乃去。逆知死年月,與親友別。永明末,以壽終。

初,永明三年,徵驃騎參軍顧惠胤為司徒主簿。惠胤,宋鎮軍將軍覬之弟子也。閑居養志,不應徵辟。

臧榮緒,東莞莒人也。祖奉先,建陵令,父庸民,國子助教。

榮緒幼孤,躬自灌園,以供祭祀。母喪後,乃著嫡寢論,掃灑堂宇,置筵席,朔望輒拜薦,〔四五〕甘珍未嘗先食。

純篤好學,括東西晉為一書,紀、錄、志、傳百一十卷。隱居京口教授。南徐州辟西曹,舉秀才,不就。太祖為揚州,徵榮緒為主簿,不到。司徒褚淵少時嘗命駕尋之。建元中,啟太祖曰:「榮緒,朱方隱者。昔臧質在宋,以國戚出牧彭岱,引為行佐,非其所好,謝疾求免。蓬廬守志,漏濕是安,灌蔬終老。與友關康之沈深典素,追古著書,撰晉史十袠,贊論雖無逸才,亦足彌綸一代。臣歲時往京口,早與之遇。近報其取書,始方送出,庶得備錄渠閣,採異甄善。」上答曰:「公所道臧榮緒者,吾甚志之。其有史翰,欲令入天祿,甚佳。」

榮緒惇愛五經,謂人曰:「昔呂尚奉丹書,武王致齋降位,李、釋教誡,並有禮敬之儀。因甄明至道,乃著拜五經序論。常以宣尼生庚子日,陳五經拜之。自號「被褐先生」。又以飲酒亂德,言常為誡。永明六年,卒。年七十四。

初,榮緒與關康之俱隱在京口,世號為「二隱」。康之字伯愉,河東人。世居丹徒。以墳籍為務。四十年不出門。不應州府辟。宋太始中,徵通直郎,不就。晚以母老家貧,求為嶺南小縣。性清約,獨處一室,稀與妻子相見。不通賓客。弟子以業傳受。尤善左氏春秋。太祖為領軍,素好此學,送春秋五經,康之手自點定,并得論禮記十餘條。上甚悅,寶愛之。遺詔以經本入玄宮。宋末卒。

何求字子有,廬江灊人也。祖尚之,宋司空,父鑠,宜都太守。

〔求〕元嘉末為宋文帝挽郎,〔四六〕解褐著作郎,中軍衛軍行佐,太子舍人,平南參軍,撫軍主簿,太子洗馬,丹陽、吳郡丞。清退無嗜欲。又除征北參軍事,司徒主簿,太子中舍人。泰始中,妻亡,還吳葬舊墓,除中書郎,不拜。仍住吳,居波若寺,足不踰戶,人莫見其面。明帝崩,出奔國哀,除為司空從事中郎,不就。乃除永嘉太守。求時寄住南澗寺,不肯詣臺,乞於寺拜受,見許。一夜忽乘小船逃歸吳,隱虎丘山,復除黃門郎,不就。永明四年,世祖以為太中大夫,又不就。七年,卒。年五十六。

初,求母王氏為父所害,求兄弟以此無宦情。

求弟點,少不仕。宋世徵為太子洗馬,不就。隱居東離門卞望之墓側。〔四七〕性率到,鮮狎人物。〔四八〕建元中,褚淵、王儉為宰相,點謂人曰:「我作

打 印】 【来源:读书之家-dushuzhijia.com】

首页上一页12 34下一页末页共4页/8000条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