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齊書 - 南齊書卷五十四 列傳第三十五

作者: 蕭子顯9,015】字 目 录

齊書已竟,〔贊〕云:〔四九〕『淵既世族,儉亦國華。不賴舅氏,遑卹外家。』」儉欲候之,知不可見,乃止。永明元年,徵中書郎。豫章王命駕造門,點從後門逃去。竟陵王子良聞之,曰:「豫章王尚不屈,〔五0〕非吾所議。」遺點嵇叔夜酒杯、徐景山酒鎗以通意。點常自得,遇酒便醉,交遊宴樂不隔也。永元中,京師頻有軍寇,點(欲)〔嘗〕結裳為袴,〔五一〕與崔慧景共論佛義,其語默之跡如此。

點弟胤,有儒術,亦懷隱遁之志。所居宅名為小山。隆昌中,為中書令,以皇后從叔見親寵。明帝即位,胤賣園宅,將遂本志。建武四年,為散騎常侍、巴陵王師。聞吳興太守謝朏致仕,慮後之,於是奉表不待報而去,隱會稽山。上大怒,令有司奏彈胤,然發優詔焉。永元二年,徵散騎常侍,太常卿。

劉虯字靈預,南陽涅陽人也。舊族,徙居江陵。虯少而抗節好學,須得祿便隱。宋泰始中,〔五二〕仕至晉平王驃騎記室,當陽令。罷官歸家,靜處斷穀,餌朮及胡麻。

建元初,豫章王為荊州,教辟虯為別駕,〔五三〕與同郡宗測、新野庾易並遣書禮請,〔五四〕虯等各修牋答,而不應辟命。永明三年,刺史廬陵王子卿表虯及同郡宗測、宗尚之、庾易、劉昭五人,請加蒲車束帛之命。詔徵為通直郎,不就。

竟陵王子良致書通意。虯答曰:「虯四節臥病,三時營灌,暢餘陰於山澤,託暮情於魚鳥,寧非唐、虞重恩,周、邵宏施?虯進不研機入玄,無洙泗稷館之辯;退不凝心出累,非冢間樹下之節。遠澤既灑,仁規先著。謹收樵牧之嫌,敬加軾躔之義。」

虯精信釋氏,衣麤布衣,禮佛長齋。注法華經,自講佛義。以江陵西沙洲去人遠,乃徙居之。建武二年,詔徵國子博士,不就。其冬虯病,正晝有白雲徘徊檐戶之內,又有香氣及磬聲,其日卒。年五十八。

劉昭與虯同宗。州辟祭酒從事,不就。隱居山中。

庾易字幼簡,新野新野人也。徙居屬江陵。祖玫,巴郡太守,父道驥,安西參軍。

易志性恬隱,不交外物。建元元年,刺史豫章王辟為驃騎參軍,不就。臨川王映臨州,獨重易,上表薦之,餉麥百斛。易謂使人曰:「民樵採麋鹿之伍,終其解毛之衣,〔五五〕馳騁日月之車,得保自耕之祿,於大王之恩,亦已深矣。」辭不受。永明三年,詔徵太子舍人,不就。以文義自樂。安西長史袁彖欽其風,通書致遺。易以連理机竹翹書格報之。建武二年,詔復徵為司徒主簿,不就。卒。

宗測字敬微,南陽人,宋徵士炳孫也。世居江陵。測少靜退,不樂人間。歎曰:「家貧親老,不擇官而仕,先哲以為美談,余竊有惑。誠不能潛感地金,冥致江鯉,但當用天道,分地利。孰能食人厚祿,憂人重事乎?」

州舉秀才,主簿,不就。驃騎豫章王徵為參軍,測答府召云:「何為謬傷海鳥,橫斤山木?」母喪,身負土植松柏。豫章王復遣書請之,辟為參軍。測答曰:「性同鱗羽,愛止山壑,眷戀松筠,輕迷人路。縱宕巖流,有若狂者,忽不知老至,而今鬢已白,豈容課虛責有,限魚慕鳥哉!」〔五六〕永明三年,詔徵太子舍人,不就。

欲遊名山,乃寫祖炳所畫尚子平圖於壁上。測長子宦在京師〔五七〕,知父此旨,便求祿還為南郡丞,付以家事。刺史安陸王子敬、長史劉寅以下皆贈送之,測無所受。齎老子莊子二書自隨。子孫拜辭悲泣,測長嘯不視,遂往廬山,止祖炳舊宅。

魚復侯子響為江州,厚遣贈遺。測曰:「少有狂疾,尋山採藥,遠來至此。量腹而進松朮,度形而衣薜蘿,淡然已足,豈容當此橫施!」子響命駕造之,測避不見。後子響不告而來,奄至所住,測不得已,巾褐對之,竟不交言,子響不悅而退。尚書令王儉餉測蒲褥。

頃之,測送弟喪還西,仍留舊宅永業寺,絕賓友,唯與同志庾易、劉虯、宗人尚之等往來講說。刺史隨王子隆至鎮,遣別駕宗哲致勞問,〔五八〕測笑曰:「貴賤理隔,何以及此。」竟不答。建武二年,徵為司徒主簿,不就,卒。

測善畫,自圖阮籍遇蘇門於行障上,坐臥對之。又畫永業佛影臺,皆為妙作。頗好音律,善易老,續皇甫謐高士傳三卷。又嘗遊衡山七嶺,著衡山、廬山記。

尚之字敬文,亦好山澤。與劉虯俱以驃騎記室不仕。宋末,刺史武陵王辟贊府,豫章王辟別駕,並不就。永明中,與劉虯同徵為通直郎,和帝中興初,又徵為諮議,並不就。壽終。

杜京產字景齊,吳郡錢唐人。杜子恭玄孫也。祖運,為劉毅衛軍參軍,父道鞠,州從事,善彈棋,世傳五斗米道,至京產及子栖。

京產少恬靜,閉意榮宦。頗涉文義,專修黃老。會稽孔覬,清剛有峻節,一見而為款交。郡召主簿,州辟從事,稱疾去。除奉朝請,不就。與同郡顧歡同契,始寧(中)東山開舍授學。〔五九〕建元中,武陵王曄為會稽,太祖遣儒士劉瓛入東為曄講說,京產請瓛至山舍講書,傾資供待,子栖躬自屣履,為瓛生徒下食,其禮賢如此。孔稚珪、周顒、謝蘥並致書以通殷懃。

永明十年,稚珪及光祿大夫陸澄、祠部尚書虞悰、太子右率沈約、司徒右長史張融表薦京產曰:「竊見吳郡杜京產,潔靜為心,謙虛成性,通和發於天挺,敏達表於自然。學遍玄、儒,博通史、子,流連文藝,沈吟道奧。泰始之朝,掛冠辭世,遁捨家業,隱于太平。葺宇窮巖,採芝幽澗,耦耕自足,薪歌有餘。確爾不群,淡然寡欲,麻衣藿食,二十餘載。雖古之志士,何以加之。謂宜釋巾幽谷,結組登朝,則喦谷含懽,薜蘿起抃矣。」不報。建武初,徵員外散騎侍郎,京產曰:「莊生持釣,豈為白璧所回。」辭疾不就。年六十四,永元元年,卒。

會稽孔道徵,〔六0〕守志業不仕,京產與之友善。

永明中,會稽鍾山有人姓蔡,不知名。山中養鼠數十頭,呼來即來,遣去便去。言語狂易,時謂之「謫仙」。不知所終。

沈驎士字雲禎,吳興武康人也。祖膺〔期〕,〔六一〕晉太中大夫。

驎士少好學,家貧,織簾誦書,口手不息。宋元嘉末,文帝令尚書僕射何尚之抄撰五經,訪舉學士,縣以驎士應選。尚之謂子偃曰:「山東故有奇士也。」〔六二〕少時,驎士稱疾歸鄉,更不與人物通。養孤兄子,義著鄉曲。

或勸驎士仕,答曰:「魚縣獸檻,天下一契,聖人玄悟,所以每履吉先。吾誠未能景行坐忘,何為不希企日損。」乃作玄散賦以絕世。太守孔山士辟,不應。宗人徐州刺史曇慶、侍中懷文、左率勃來候之,驎士未嘗答也。隱居餘不吳差山,〔六三〕講經教授,從學者數十百人,各營屋宇,依止其側。驎士重陸機連珠,每為諸生講之。

征北張永為吳興,請驎士入郡。驎士聞郡後堂有好山水,乃往停數月。永欲請為功曹,使人致意。驎士曰:「明府德履沖素,留心山谷,民是以被褐負杖,忘其疲病。必欲飾渾沌以蛾眉,冠越客於文冕,走雖不敏,請附高節,有蹈東海而死爾。」永乃止。

昇明末,太守王奐上表薦之,詔徵為奉朝請,不就。永明六年,吏部郎沈淵、中書郎沈約又表薦驎士義行,曰:「吳興沈驎士,英風夙挺,峻節早樹,貞粹稟於天然,綜博生乎篤習。家世孤貧,藜藿不給,懷書而耕,白首無倦,挾琴採薪,行歌不輟。長兄早卒,孤姪數四,攝尪鞠稚,吞苦推甘。年踰七十,業行無改。元嘉以來,聘召仍疊,玉質踰潔,霜操日嚴。若使聞政王庭,服道槐掖,必能孚朝規於邊鄙,播聖澤於荒垂。」詔又徵為太學博士,建武二年,徵著作郎,永元二年,徵太子舍人,並不就。

驎士負薪汲水,并日而食,守操終老。篤學不倦,遭火,燒書數千卷,驎士年過八十,耳目猶聰〔明〕,〔六四〕手以反故抄寫,火下細書,〔六五〕復成二三千卷,滿數十篋,時人以為養身靜嘿之所致也。著周易兩繫莊子內篇訓,注易經、禮記、春秋、尚書、論語、孝經、喪服、老子要略數十卷。以楊王孫、皇甫謐深達生死,而終禮矯偽,〔六六〕乃自作終制。年八十六,卒。

同郡沈儼之,字士恭,徐州刺史曇慶子,亦不仕。徵太子洗馬,永明元年,徵中書郎。

三年,又詔徵前南郡國常侍沈顗為著作郎,建武二年,徵太子舍人,永元二年,徵通直郎。顗字處默,宋領軍寅之兄孫也。〔六七〕

吳苞字天蓋,濮陽鄄城人也。儒學,善三禮及老、莊。宋泰始中,過江聚徒教學。冠黃葛巾,竹麈尾,蔬食二十餘年。隆昌元年,詔曰:「處士濮陽吳苞,栖志穹谷,秉操貞固,沈情味古,白首彌厲。徵太學博士。」不就。始安王遙光、右衛江祏於蔣山南為立館,自劉瓛卒後,學者咸歸之。以壽終。

魯國孔嗣之,字敬伯。宋世與太祖俱為中書舍人,並非所好,自廬陵郡去官,隱居鍾山,朝廷以為太中大夫。建武三年,卒。

徐伯珍〔字文楚〕,〔六八〕東陽太末人也。祖父並郡掾史。

伯珍少孤貧,書竹葉及地學書。山水暴出,漂溺宅舍,村鄰皆奔走,伯珍累床而止,讀書不輟。叔父璠之與顏延之友善,還祛蒙山立精舍講授,伯珍往從學,積十年,究尋經史,遊學者多依之。太守琅邪王曇生、吳郡張淹並加禮辟,伯珍應召便退,如此者凡十二焉。徵士沈儼造膝談論,申以素交。吳郡顧歡擿出尚書滯義,伯珍訓答甚有條理,〔六九〕儒者宗之。

好釋氏、老莊,兼明道術,歲常旱,伯珍筮之,如期雨澍。舉動有禮,過曲木之下,趨而避之。早喪妻,晚不復重娶,自比曾參。宅南九里有高山,班固謂之九巖山,後漢龍丘萇隱處也。山多龍鬚柏,〔七0〕望之五采,世呼為婦人巖。二年,伯珍移居之。〔七一〕門前生梓樹,一年便合抱。館東石壁夜忽有赤光洞照,俄爾而滅。白雀一雙栖其戶牖,論者以為隱德之感焉。永明二年,刺史豫章王辟議曹從事,不就。家甚貧窶,兄弟四人,皆白首相對,時人呼為「四皓」。建武四年,卒。年八十四。受業生凡千餘人。

同郡樓幼瑜,亦儒學。著禮捃遺三十卷。官至給事中。

又同郡樓惠明,有道術。居金華山,禽獸毒螫者皆避之。宋明帝聞之,敕出住華林園,除奉朝請,固乞不受,求東歸。永明三年,忽乘輕舟向臨安縣,〔七二〕眾不知所以。尋而唐宇之賊破郡。〔七三〕文惠太子呼出住蔣山,又求歸,見許。世祖敕為立館。

史臣曰:顧歡論夷夏,優老而劣釋。佛法者,理寂乎萬古,跡兆乎中世,淵源浩博,無始無邊,宇宙之所不知,數量之所不盡,盛乎哉!真大士之立言也。探機扣寂,有感必應,以大苞小,無細不容。若乃儒家之教,仁義禮樂,仁愛義宜,禮從樂和而已;〔七四〕今則慈悲為本,常樂為宗,施舍惟機,低舉成敬。儒家之教,憲章祖述,引古證今,於學易悟;今樹以前因,報以後果,業行交酬,連璅相襲。陰陽之教,占氣步景,授民以時,知其利害;今則耳眼洞達,心智他通,身為奎井,豈俟甘石。法家之教,出自刑理,禁姦止邪,明用賞罰;今則十惡所墜,五及無間,刀樹劍山,焦湯猛火,造受自貽,罔或差貳。墨家之教,遵上儉薄,磨踵滅頂,且猶非吝;今則膚同斷瓠,目如井星,授子捐妻,在鷹庇鴿。從橫之教,所貴權謀,天口連環,〔七五〕歸乎適變;今則一音萬解,無待戶說,四辯三會,咸得吾師。雜家之教,兼有儒墨;今則五時所宣,于何不盡。農家之教,播植耕耘,善相五事,以藝九穀;今則鬱單梗稻,已異閻浮,生天果報,自然飲良。道家之教,執一虛無,得性亡情,凝神勿擾;今則波若無照,萬法皆空,豈有道之可名,寧餘一之可得。道俗對校,真假將讎,釋理奧藏,無往而不有也。能善用之,即真是俗。九流之設,用藉世教,刑名道墨,乖心異旨,儒者不學,無傷為儒;佛理玄曠,實智妙有,一物不知,不成圓聖。若夫神道應現之力,感會變化之奇,不可思議,難用言象。而諸張米道,符水先驗,相傳師法,祖自伯陽。世情去就,有此二學,僧尼道士,矛楯相非。非唯重道,兼亦殉利。詳尋兩教,理歸一極。但跡有左右,故教成先後。廣略為言,自生優劣。道本虛無,非由學至,絕聖棄智,已成有為。有為之無,終非道本。若使本末同無,曾何等級。佛則不然,具縛為種,轉暗成明,梯愚入聖。途雖遠而可踐,業雖曠而有期。勸慕之道,物我無隔。而局情淺智,鮮能勝受。世途揆度,因果二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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