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墙有眼 - 木箱和麻袋

作者: 松本清张9,309】字 目 录

是什么关系?

*黑地健专原籍是长野县南佐久区。发现期沼律师尸体的地方是长野县西筑摩区。吊死人的现场是长野县北昙区。——几处全是长野县。不仅如此,瑞浪和上歧津也接近长野县。此中原因,不难猜出。

记事本上的字,十分潦草。前后不连贯,支离破碎。但对龙雄来说,是份比作战地图更为详细的地图。

龙雄此刻看着本子,各种可能与不可能的事,错综交叉。形成无形的网状系统,展现在他面前。

—上品的当事人是谁?已经猜出来了。但是,“他”至少一个月前还活着。就尸体而论,已有一半变成白骨。不用验尸,谁也判断得出,显然死在五个月前。这是怎么回事?实在弄不懂。

眼前碰上这堵大墙。龙雄用手指抓了抓头发。车窗外的景色,预示快到松本市了。外面已是万家灯火。

龙推去找报社的通讯站。在繁华街里首的一条小胡同里,挂着一块招牌。

满头乱发的通讯站主任走了出来。

“田村来过这里没有?”龙推刚问,对方便说;

“您是秋崎先生吗?田村先生中午来过,同木曾福岛通讯站联系后,使上那儿去了。他说,您或许会来,有事请打电话给木曾福岛通讯站。”

龙华道了讲后门:

“这时候他已经到了那儿了吧。”

主任看了看手表,那皮表带特别宽。

“该到了,您请进来坐吧。”

六销席的房间,角落里放着一张书桌。桌子周围乱得不成样子。主任拿起桌上的电话,关照火速接通木曾福岛。

.“马上就到发稿的时间了,对不起,少陪了。”

主任说罢,便开始在纸上写报道。大抵相当急,对龙华不着一眼。地摘下手表,放在面前,仿佛要同时间赛跑似的。

龙雄无意地看着表带想,这表带可真宽。这皮子,看样子又粗又硬。

皮革——龙雄脑海里的联想飞腾起来了。

在八岳山麓的高原上,草木在黄昏中摇曳,一辆大车在路上走过。车上载着几只稻草包着的小瓷坛。大车驶向村里的皮革厂。这段往事如同梦幻一般,还留在龙雄的记忆里。

龙雄的心怦怦跳着。此刻还没有形成一个直感,朦朦胧胧,极其抽象。但是,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白色的云窗之中,伸向天空。个别部分已开始对好了焦距。

电话铃响了。龙雄顿时惊醒过来。主任拿起电话,问田村回来了没有?随即把话筒递给龙雄。

“喂…”是田村的声音。

“有什么线索没有?”龙雄问。

“我还没有去上歧津车站。事情越来越有意思了。”田村的声音里透着兴奋,仿佛看到他满头大汗的样子。“伊势通讯站,也就是宇治山田,说两星期前,舟权英明就不在那里了。”

“不在了?”

“东京方面也调查了一下,说他没有回家。现在正全力以赴进行复查。据伊势通讯站调查来的情况说,他大概进精神病院了。”

“精神病院?在什么地方?”

“详细情况还不知道。另外,还有一件奇怪的事。”

3

电话接线员[chā]进“喂,喂”的声音,田村叱贵了一声:“讨厌!”

“奇怪的是,舟饭英明在半个月前,就开始收集各种各样的东西。”

“各种各样的什么东西?”

“玩具啦,葯品啦,扫帚啦,以及珠子、空瓶子、儿室棒球帽…

“漫着,漫着,他收这些东西做什么?”龙雄问。

“不知道,总之,乱买一起,然后运回东京家里,或送给朋友。”

“这是怎么回事呢?”龙雄耳朵贴在话筒上,歪着头想。

“所以说奇怪嘛,是不是精神不正常。这个情况是伊势通讯站了解到的。那家伙干得挺出色。”

“的确不惜。舟报会是精神病吗?”龙雄嘴上说着,心里却在思忖。舟报英明真要发狂了,那事情就麻烦了。

“是啊,这也是伊势通讯站那家伙报告的。有个医生给舟报看病,随即用汽车把他拉走了。”

“是出租汽车吗?”

“不是,所以不好办。是一辆自备汽车,坐进去两三个人。旅馆费用已全部结清,便离开了。据说是医生把舟板带走的,所以就有去精神病院一说。”

“自备汽车的号码是多少?”

“不知道。这些情况是从女招待那里打听来的。”

“自备汽车是医生的吗?”

“好像是。嗯,是自备汽车,自各汽车—…·你等一等。”

电话里停了三四秒钟。龙华知道田村准是在极力思索。又响起接线员的“喂,喂”声。为了盖过这声音,听见田村说:

“啊,对了。我想起来了。”

“什么事?”

“算了,还有一点情况不大清楚,电话里说起来太长,我挂上了。时间到了。马上就该忙起来了,有许多事要查。”

接线员说了声“时间到了”,便不由分说,切断了电话。

田村仍然是那么毛手毛脚,龙雄不由得苦笑了一声。

对开饭英明的发狂,可不能大意。不论怎么想,总觉得是不可能的事。其中必有奥妙。

玩具、葯品、扫帚、碟子、空瓶子、儿童棒球帽——买这些东西送朋友,这是为什么?这些东西不成统属,没有关连,杂乱无章。精神失常,难道由此引起的吗?

坐在一旁的通讯站主任写完报道,扔下铅笔,仿佛高呼万岁似的,举起两只胳膊,伸了伸懒腰说:

“写完了。”

然后扭过头打量着龙雄。此公大概喜欢杯中物,眼睛放着光亮说:

“我马上给总社去电话,稿子过四五分钟可以交代完。不知道用不用,马上就能见分晓。然后咱们来一盅怎么样?”

他要求龙雄等他办完公事,龙雄婉言谢绝,便走出门去。

外面一片茫茫夜色。

龙雄先找了一家旅馆住下来。下一步如何走,还没有目标。今晚只能在松本市住一宿了。万事明天再走。

旅馆离市中心较远,靠近郊外,位于河岸旁。拉开纸拉门,河水从屋前流过。

女招待端来晚饭。

“您是独自一个人来游览的吗?”女招待体态丰满,肥胖滚圆。

“晤。是的。”

“您爬山吗?”

“不,不是爬山,来买东西的。”

“此地没有什么东西可买。您想买什么?”

“玩具、葯品、扫帚、碟子、空瓶子、童帽之类的东西。”

女招待眼睛瞪得圆圆地问:

“您买这些东西做什么呀?”

“你不明白吗?”

“不明白。”

“我也不明白。”

女招待狐疑地看着龙雄,好像在想,这人脑子出毛病了吧?于是就不再开口了。

龙雄去治地洗澡,有人给他带路。走在细长的回廊上,心里仍在思索舟级英明买东西的事。在错综纷乱之中,他发现一个问题。

买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敢情是为了装疯吧?舟饭英明不像会发疯的。此人性格刚强坚毅。

他为什么要装疯鲢?这原因不清楚。说他发狂只是单方面的推测。他买了这些莫名其妙的东西。一个医生去看他,把他当成疯子,送进精神病院。这一切都是伊势通讯站员报告的。

龙雄泪在浴池里沉思。没有别人。浴室的窗外河水泥泪,喧腾不已。

龙雄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舟报买的东西完全不成统属,杂乱无章。不过,他要的东西恐怕只有一种,其余东西不过是打掩护。用不要的东西。掩盖要的东西,为了邀人耳目。

这时,浴室里走进来一位客人,向先来的龙雄点头致意,然后把身子泡在池子里。龙雄无意识地看着那人的举动,洗澡水一直没到那人的肩膀。

龙雄霍地站了起来,池水微薄。那人本来挺舒服地泡在池子里,不禁显出迷们的表情。

龙华顾不上擦干身子,披上花衣大步走回房里。各种想法在他大脑中奔腾起来。

他清出舟报英明需要的是什么东西了。是葯品。他想起八岳山麓下的大车,和车上用稻草包着的坛子。

龙雄拿起电话,要求立即接木曾通讯站。旅馆里的贴息说,深更半夜,电话要耽搁一阵。

电话等了好半天。龙华脑子里一刻不停地思索着。他拿出记事本,看着上面记的要点。

一只手拿得动的很轻的麻袋……烂成白骨的尸体……长野县南位久区的偏僻的乡村……皮革工厂……

电话铃响了。龙雄急忙拿起话筒。

“喂,总社的田村先生在不在?”

“不在。”对方冷淡地说。

“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全上街喝酒去了。”口气仍很生硬。

龙雄感到沮丧。

早晨醒来,已经九点。龙雄立即给木曾福岛打电话。在接通电话之前,赶忙洗脸,准备吃饭。正吃的时候,电话来了。

龙雄要田村接电话,对方回答说:

“他已经动身走了。”

不是昨夜那个男电话员的声音。

“走了?上哪儿去了?”

“名古屋分社。”

撂下电话,龙雄叫女佣取来一张电报用纸,拟好电文:

速查舟故有无实铬硫酸查明后速报警。

一人生命危险。明日下午瑞浪站等。

龙雄把电文推敲了两三遍,打发女佣去邮局拍发。收报人为名古屋分社田村满吉。舟权英明实际上要买的是葯品!

龙雄觉得刻不容缓。他固然理解田村功名心切,但现在已不是哪家报社的独家新闻的问题了。一个人的生命危在旦夕。为了救人,必须行使搜查权。

龙推乘上十一点发车的北上列车,是“白马号”快车。车厢里有几对穿登山服的青年男女,兴高采烈地谈论登山的事。

看到这些登山客,龙雄不由得想起爬上拆古山的一伙人。其中有戴绿帽子的源语律师。不,是假扮的懒沼律师。事情刚发生在一个月之前。以后此人便在青木湖畔的山里吊死了。尸体发现的时候,几乎已烂成一堆白骨了,看样子如同经过半年以上。

一个月前还活着切人,五个月前就死了?……

舟报英明所买物品中,有可能解决这道难题的东西。玩具、扫帚、碟子、空瓶子、儿童棒球帽,这些全是不需要的东西!

火车开得很慢,盐反、辰野、上探访,这些地方站站都停。上润访站上来许多洗温泉澡的旅客。行车之慢,使龙雄心里更加焦急。

在小渊泽换车,经过八岳,到海口站。龙雄下车时,已经过了三点。

龙雄换乘公共汽车,在横尾里下。

夕阳照着层峦叠峯的八百山。晚风在枯黄的草原上吹过。低矮的石屋,那些贫穷的农家仿佛挤成一堆。

龙雄挨家挨户找过去。在“加藤大六郎”所门牌前停了下来。

屋里的泥地铺上席子。一个老汉坐在上面编草鞋。龙雄是真诚来走访这个老汉的。

老汉听见龙雄的声音,抬起头来。

“啊!你是上次来打听健吉和阿音的那个东京人吧?”

老汉满脸皱纹睁大了眼睛说。他居然还记得尤纸。

“上次多谢您了。”龙华施了礼。

“进来坐吧。”

老汉从席子上站起来,掸掉身上的草屑。

“我是为了阿音的事来求您帮忙的。”龙雄客气地说,“老人家,您对阿音的事很了解吧?”

“瞧你说的,我们是一个村里的人嘛。什么了解不了解的。小时候,我还抱着他撒尿哩!”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吧!”

“有年头了。”老人眯起眼睛在回忆往事。

“现在您见到阿音,还认得出来吗?”

“认得出来。阿音离村出走的时候,已经十五六岁了。娃儿时怕认不出来,那时候他已经是半大小子了。”

“老人家、”龙雄热切得望着老汉说,“能不能请您去见见阿音?”

“怎么?去见阿音?”老人吃了一惊,“他到乡下来了?”

“不是。他现在不在这里,在别的地方。想请您到那里去见见他。”

老人目不转睛地看着龙雄。

“是阿音那小子想见我吗?”

龙雄感到难以回答,只有扯谎道:

“阿音见了您,一定会觉得特别親切的。”

“阿音年纪也不小了。以前他的脾气可挺犟。去了东京,一定有出息了。你这么一说,我还真想见见他哩。什么地方能见到他?”

“名古屋附近。”

“名古屋?不是东京吗?”

“他现在在名古屋。老人家,说来失礼,旅费之类由我负担。今晚我们先去上砌访温泉好好休息一夜,明天一早去名古屋。”

加藤老汉仍旧望着龙推。

“你是阿音的朋友吗?”

“晤,我们认识。”龙推不得已说。

“我倒是很久没有洗温泉澡了。”

老人脸上的表情有些动心的样子。

“我儿子和儿媳婦下地干活去了。马上就回来,我再和他们合计合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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