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墙有眼 - 东京站头等、二等候车室

作者: 松本清张9,218】字 目 录

他把支票拿在手中弹了弹,朝通往内室的门出去。关野见他不走来时的门口,而进了大山董事出入的侧门,终于松了一口气。

关野想道,应该立刻作好提取现款的准备。他拿起会客室墙角茶几上的电话,打给公司。

接电话的是秋崎。

“是科长吗?”

“嗯,一会儿要提取现款,你赶紧准备一下,坐车来。”

“明白了。”

放下电话,关野回到椅子上坐下。抽出一支烟点燃,慢悠悠地抽起来。他似乎有些放心,但在没见到一捆捆的钞票前,仍然沉不住气。总之他心慌意乱地拍完了一支烟。

足足过了十分钟。

(这手续恐怕很费事吧!)

他心中忐忑不安,又抽了一支烟。随着时间的推移,他渐渐地失去了平静,焦躁不安之情从脚后跟往上冒。他坐不住了。在打错的地板上踱了两三圈。他没有心思抽烟了,把视线停留在桌上的郁金香上,花的鲜红色燃起了他更加不安的情绪。半小时过去了。

关野终于窜出了会客室。

他又来到宽敞而明亮的银行营业大厅。行员们个个正襟危坐在桌前,有的面对电脑。女职员坐在出纳窗口,数着摊开成扇形的钞票。顾客们静悄悄地等待着。

关野两打支在像镜面一样现出倒影的大理石柜台上,探出半截身子,急切地问一个行员。

“我要见见董事大山先生。”

行员手指上夹着钢笔,扭过头,彬彬有礼地答道:

“大山董事五天前出差去北海道了,一星期后才回来。”

他觉得周围的景物地动山摇,“啊”地一声怪叫。坐在附近的四五个行员闻声倏地站了起来。

3

“这准是倒票爷干的好事。拿着到手的贴现支票逃之夭夭。用他们的黑话叫“倒票”。外国叫“吃票”。这种诈骗案多得是。”一位小个子的男子坐在椅子上快嘴快舌地说道。

当晚,昭和电器制造公司的头头们在办公室开会。职员们已下班回家。只有这个房间灯火通明。

所谓头头,包括经理、专务董事和常务董事等三人,是最高首脑会议。此外,在场的有公司的法律顾问濑沼律师和会计科长关野德一郎。

关野科长脸色苍白,垂头丧气,他仿佛已失去了思考能力。刚才化好像在讲一场恶梦似地哆哆嘻嘻地讲述了白天发生的事情经过。三千万的一张支票,转瞬间从他手中夺走。他怎么也不能相信这是现实。如此轻而易举同事态之重大,简直不成比例。

他脑海里一片空白,耳朵不住地嗡嗡作响,忽然想起年轻时读过的外国小说有这样一句话:“假如这是昨夜的梦境的延续该有多好啊!”于是茫然地遇想起来。

“濑沼先生。”专务董事向律师发话道。关野听来似乎是从遥远地方传来的声音。

“去银行查了一下,贴现支票还没有兑现。”

“那当然晖。马上拿支票去兑现,那太危险了。看来支票已转到第三者手里,然后由第三者签上背书堂而皇之拿着支票去兑现。”

律师的话没有触动关野的听觉。

“在这场合,不能采取法律手段扣押支票吗?”专务董事接着问道。他的脸色也十分苍白。

“扣押?你指的什么意思?”

“宣布无效。因为这显然是上当受骗,支票是被盗走的。”

“那木行。”律师当即否定道,“票据,是个法律名词,它是一种无形证券,不受诈骗、偷盗等原因的制约。一旦票据转到第三者手里,就有效了。没有别的办法可想。开票人到期必须支付。明知支票被骗走,你不支付,即构成拒付。”

律师的话听起来似乎不怀好意。专务和常务保持沉默。说得确切些,已无话可说了。

“濑沼先生。”专务额角上冒着油汗,继续说道:“那么在报上登个公告如何?声明支票被盗,宣布无效,就同报纸广告栏常登的遗失支票启事一样。”

“那也不行。”濑沼律师把话顶了回去。“背书人若说没看报,不知道,照样要兑付,一切无济于事。再说,这样做,等于不打自招,宣布本公司被骗走三千万元支票。根本的关键在于不能公开报警。为了公司的信誉,还是秘而不宣为好。”

“份首脑仿佛在一堵墙跟前僵住了,露出茫然与困惑的神底

“关野君!”

经理这才开始喊他。听到喊声,关野德一郎不由得一惊,清醒过来。他应了一声,双腿并在一起,欠起身子,转向经理。

事情发生后,公司赶紧把经理从箱根请了回来。平时是位敦厚温和的长者,此刻额上暴起了青筋。

“事情的经过,你刚才谈了,大体已经清楚。我认为r相互银行也有疏忽的地方。”经理的声调竭力控制着感情,“你再谈一下到达银行后的情形。”

“是。”关野德一郎应着,他感到口干舌燥,嗓口火辣辣地痛。他咽了一口唾沫说:

“我和那个自称崛口次郎的人,一起到了r相互银行,一位二十四五岁身穿西装的小伙子在行门口等候。他将我们领进银行。”

关野的声音嘶哑,一边想着当时的情景。银行门前阳光灿烂,那小伙子的蓝色西装显得格外耀眼。

“你记得那人的相貌,可是一问别的职员,都说不认识他。是不是?”

“是的。”

“看来是同党。”一直保持沉默的常务董事揷了一句。

“晤,后来呢?”经理不去理会常务董事,眼睁睁地盯住关野,催促他说下去。

“刚进会客室,那小伙子便告退了。接着自称大山董事的人进来了。此人头发花白,胖乎乎的,约摸五十四五岁。他同崛口寒暄,说日前诸多失敬,请原谅等等。崛口把我介绍给大山董事后,大山推说去办理兑现手续便走了。崛口从我手中拿走支票,说是去送给大山董事,我信以为真,便交给他了。”

其实他并不全信。递支票给崛口时并不放心,掏信封时,手指在发抖。他想到公司正殷切期望这三千万元现款才打消了犹豫。压力和焦灼才使他把支票脱了手。——然而,这话关野说不出口。

“崛口拿着支票走上会客室,只剩下我自己在那儿等候。大约等了二十五六分钟。”

关野眼前浮现出那郁金香火红的花朵。

“我放心不下,一口气跑出会客室,向银行职员打听,要求见大山董事。他们回税,董事出差去了北海道。我惊了手脚,再问大山董事的长相。回答说,董事五十二三岁,瘦个子,黑头发,有些秃顶。我才知道受了骗。我窜进银行营业部内,要求警卫在银行内搜查。可是,哪儿也没有找到崛厂和冒充大山董事那个人的影子。我急得团团转,立刻去找票据科长,他对此事一无所知。我讲了一下那冒充大山董事的人的长相,又问那个骗子如何能借用会客室。科长也危了一惊,查了一查,结果在营业部长那里弄清了事情的原委。”

经理紧皱眉头,听着关野的叙述。

关野会计部长继续往下说。他已失去了思考能力,只是照本宣科地讲述事实。

“营业科长从桌上拿起一张名片给我看,名片上印的是岩尾辉输,头衔是xx党国会议员。”

“是长野县选出的议员。在党内是个普通的角色。”

法律顾问如同加注脚似地揷了一句。

关野接着说;

“营业部长说,这张议员名片是骗子本人拿来的,他说要在银行里和议员碰头,可是议员还没有到,他们希望在会客室见面,向银行借用一下。部长寻思,这位议员和行长是熟人,以后通过《相互银行法》时,他可以在议会里出些力,所以就同意借了,再说来人仪表堂堂,也使部长相信了他。他还坐在部长旁边的椅子上闲聊了一会儿。看来像是在等候议员。不多时,一位二十五六岁的年轻人,向胖子禀报说来了。”

“那年轻人就是在银行门口给你们带路的那个人吧?”专务董事问。

“我想是的,部长以为年轻人是胖子的秘书。后来那两人就走开了。部长以为他们去了会客室,此后再也没有看见胖子回来。部长说,他一直以为在会客室里谈话哩。”

“这是三人同谋。”律师接过去说,“冒充大山董事的胖子,自称崛口的人,还有带路的年轻人,一共三人,借银行会客室行金蝉脱壳之计,是他地道道的支票诈骗犯。”

“关于岩尾议员的情况,已经调查过了吧?”经理问濑沼律师。

“打电话问过,据说一星期以前回长野县选区去了。但这案子恐怕与岩尾议员无关。骗子只不过利用一下他的名片而已。刚才已发出快信去问了。”

“我也这么想。”经理点点头说,“可是单凭一张名片就把会客定借给陌生人,也太不像话了。正因为如此,光天化日之下才会发生这样的诈骗案。银行也太疏忽大意了。”

经理终于生气了,眼睛死死地盯在关野的身上。

“你把同崛口见面的经过从头至尾再说一遍。”

“好。我是在麻布山杉喜太郎那儿听说崛口次郎这个人的。如您所知,以前我们有急用,曾向山杉通融过三四次现款。”

关野这么说着,经理用眼神表示他还记得有这回事。

山杉喜太郎是山杉商事公司经理,事务所设在麻布,经营范围是金融业,实际上是高利贷。他能通融大笔现款。在东京是屈指可数的。正如关野所说,公司以前曾去通融过三次资金,经理当然是晓得的。

“这次为了筹措资金,考虑再三,还是去找山杉。我是同专务商量之后,才决定这么做的。”

专务董事望着关野,脸上很尴尬。

“于是我打电话给山杉喜太郎。可是山村一听金额,认为数目太大,说他眼下也周转不灵,一度拒绝了。”

“一度?这是什么意思?”经理问道。

“后来,山杉在电话里说,既然是急需,他可以再找别人商量商量。同意的话,叫我去一趟。过了四十分钟,我親自去了一趟。可是山杉外出,不在事务所,由一位女秘书接待了我。”

“女秘书?”

“名义上是否叫秘书不太清楚,总之是负责接待的年轻女子,姓上崎。因为以前三次通融现款时,也是上崎经手,她好像是山杉喜太郎的秘书,所以认识地。上崎一见我就说,经理,即山杉,跟她提起过我的事。”

“那么,那个姓崛口的男子是她介绍给你的吗?”

“不能说是介绍。崛口经常到山杉事务所去玩。他在金融界当据客,以前给别人介绍过两三笔生意,都谈成了。女秘书上崎转达山杉的话,如果急需,不妨同崛日谈谈。我问她,慢回这个人可靠不可靠。女秘书说她不清楚。不过以前几次交易,金额也很大,都谈成了。我立刻赶回来向专务董事汇报。专务的意见是,明天就等钱用,不妨先谈谈看。我也这样想,事态紧迫,就是稻草也要去抓。我第二次给山杉商事公司打电话,是女秘书接的,说既然急需,她先同对方联系一下。五点过后。来了通知,说崛口约定当晚八点十分左右,在东京站头等、二等候车室面谈。对方的标志是在桌上放一本经济杂志。”

“这话也是女秘书说的吗?”

“是的。我把情况转告专务,商量了一下。专务认为先见一百。我也想,非弄到钱不可。于是就去了东京站。”

关野德一郎一边说,一边想起了当时自己心慌意乱,为了排遣心中的不安,也把到科长秋崎龙雄拽到东京姑。因为这是公司的机密,所以中途就把秋崎打发回家了。他漠然地觉得,如果让牧峡一直踏着自己,也许能防患于未然。不管怎么说,当时自己一个人未免太浮躁了。

“后来呢?”经理目光炯炯地催他说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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