律予的去向。
老板娘一直送出胡同口,直到车水马龙的大街上。龙雄跟在这群人后面。
三人叫住一辆出租汽车,坐了进去。老板娘和女招待们在人行道上大他们挥手告别。
龙雄左右张望,找不到一辆空车,心里十分焦急。那辆汽车已经启动。眼睛盯住车身后面的车牌,车号是314362。直到汽车消失在杂沓纷乱中,龙雄嘴里还念了几遍车号。
他掏出记事本,借着旁边陈列着各种各样糕点的橱窗的灯光,记下了车号。
可是龙雄没有注意到,离他不远的地方,有一个穿白衬衣、系黑蝴蝶领结的男子一直盯住他看。龙雄一迈步,那人急忙转身,消失在小胡同里。
龙雄漫步踱着。每当想什么心事时,总是这样走法。今天脑子里一团乱麻。
该按哪条路线去追查呢?他无法判断。在红月亮泡下去,“倒票爷”崛口或许能在这儿出现,也可以观察一下舟报英明的“二“号”——也就是小老婆的老板娘的行动。但是崛口何时露面,不得而知,而且即使露面也不容易认出来。这完全成了守株待兔,至少目前还毫无动静。
现在出来活动的只有上崎绘津子。因此她一出现,龙雄便茫无头绪地追了上去。但仔细一想。这样做也不是绝对可靠。崛口是否一定能出现在上崎绘津子身边,还是极其渺茫的。
龙雄有点失去了自信。他觉得自己在为一件徒劳无益的事而苦苦挣扎。
路过另一家酒吧,他便拐了过去。一杯威士忌苏打握在手中,依然排遣不开他心中的焦虑之情。
这家酒吧又暗又窄,没有几个客人。
女招待踱到他身旁,他也懒得跟她搭讪。那女的无所事事,就给他剥下酒的糖炒栗子。
门开了。来了两个弹吉他的。
龙雄不由得一怔。方才在红月亮卖唱的也是这两个人。他认得那个穿花格子衬衫的胖子。
他们专在这一带酒吧卖唱,到这里来,也不足为怪。
客人点了曲子。
龙雄想走了,付了钱,从狭窄的通道向门口走去。那个穿花格子衬衫的胖子挡住他的去路。龙雄不小心碰了他的吉他,那家伙叉开双腿,站在当中,简直是故意找碴。
弹唱声停了。
“喂,你怎么着?想妨碍我们做生意?”
不由龙雄分说,穿花格子衬衫的胖子使劲一把揪住龙雄的领子。
“出去!”
拉手风琴的高个子,趁势扭住龙雄的胳膊。店里的客人和女招待都站了起来,可是没有人去阻拦。那胖子打开门,将龙雄推到路上。
另外三个人在门口等着。他们把龙雄团团围住,免得惹起行人注意。这几个年纪都很轻,根本不容龙雄认清他们的长相。
这一伙人拥着龙雄在前走。别人看来,还以为是一群安分守己的良民。
到了没有行人的小巷深处,他们开始狂肆暴虐,拳打脚踢,把龙雄打得趴在地上,动弹不得。
“告诉你,别多管闲事。”
其中一人说着还朝龙雄头上吐了一口唾沫。龙雄心里明白,这话显然不是指撞了吉他说的。
“贝雷帽”离他们不远,站在背荫的地方瞧着这一幕。
3
龙雄去了警视厅交通科。在窗o门主管人:
“访问,根据汽车牌号,能否查出车主是谁吗?”
“要查一下才知道。”主管人看着龙雄说,“发生什么交通事故了吗?”
“没有。我乘过一辆车,好像东西忘在车上了。”
“是出租汽车吗?”
“是的。”
“号码多少?”
龙雄把前天晚上记在记事本上的号码告诉他。主管人拿出登记簿翻了起来。
“那辆车是目白xx出租汽车公司。如果东西志在车上,我们可以负责联系。”主管人说。
“不用了,谢谢。因为我还坐了别的车,记不清是哪一辆,还是我自己去问吧。”
也许因为从隂暗的屋子里出来,觉得外面的阳光极其强烈,亮得耀眼。有的人脱下上衣,穿件衬衫在护城河畔行走。
昨天一天,龙雄浑身痛得起不了床。虽然没有大的伤,但半边脸孔肿得很大。昨天夜里还在冷敷,今天总算退肿了。因为蹭在地上,手脚擦伤的地方很痛。腰上挨了揍,也痛得不能动弹。昨天一直趴在屋子里转辗反倒。西服上全是泥,衬衫也撕破了,袖子上也染上了血。今晨他强忍着痛楚,硬撑着起了床。
如果说,因为碰了一下吉他,就遭到这样的报复,那也太过分了。仅仅是这个原因,决不会挨这样一顿打。那人故意站在狭窄的通道上挡住去路,一开始就存心找碴的。
可是,龙雄没有得罪人的地方,惹他们来找碴。无缘无故挨了一顿打,似乎潜伏着一种看不见的原由。过去他漠然地感到某种不安,现在终于成为现实,而且来得这么快。
那个弹吉他的先在红月亮酒吧卖唱,后来在黑胡同里把龙雄揍了一顿,又在他头上吐了一口唾沫,说什么“别多管闲事!”从这前因后果一想,说明龙雄的直感并没有错。可是,在红月亮酒吧里,龙雄有什么过分的地方呢?什么也没有。他只喝了一杯威士忌苏打就出来了。同普通客人没有两样。难道他的举止有什么地方引起了他们的注意?
左思右想,龙雄才恍然大悟。是的。为了跟踪“先生”和上崎绘津子,他慌慌张张地跑了出来。那样子显得很不自然,于是被人盯上了。后来他借商店橱窗的灯光记下车号。这一切,完全有理由引起他们的注意.
—不过敌人也暴露一部分真相。
龙雄心里思忖着,这红月亮酒吧肯定是什么人的老巢。谁是老头子?现在还不清楚。
奇怪的是,心里的不安没有变成现实之前,总是让他感到某种恐惧。前天夜里出了事,反而迸发出一股勇气。在这以前,看不到对手,才令人觉得可怕。
龙雄长了胆量,恢复勇气之后,便去查找“先生”和上崎绘津子乘坐的那辆汽车,想从他们的行踪里探出点结果来。
他到了目白xx出租汽车公司,向办事员说出汽车号码,要见当晚开车的司机,借口是东西可能忘在车子里了。
办事员查了一下出勤表,歪着头说:
“司机叫岛田,今天他开的也是那辆车,不过,他没有上报车上有遗失物。”
龙雄觉得对不起那位司机,说道:
“不,我还坐过别的出租汽车,现在不敢肯定,只是想去问一问。”
“那么,请您去自白车站找他。他的车由车站管理,只要没出车,就停在那里。”
龙雄便向车站走去。
正是空闲的时候,有五辆车停在车站前。龙雄见过的那辆3-14362停在中间,沐浴在暗淡的阳光下:
司机躺在座位上看周刊杂志。
“是岛田司机吧?”
龙雄过去招呼,司机急忙坐了起来。
“是的”
一对不起,跟您打听一件事,前天晚上九点钟,在银座xx堂而前,您拉过一趟男女客人吧?”
司机露出惊异的神色,一边搜索着记忆。
“啊,男的是一位上了年纪的绅士,女的很年轻,长得挺漂亮,对吗?”
“对,您还记得他们在哪儿下的车吗?我是那女的家里人,她从前天晚上一直没有回家,想要找她。”
在这场合龙雄只得胡编了一套。司机觉得像个理由,立刻告诉说:
“女的到了有乐呵车站就下车了,我看见她从检票口走进去的。”
“市乐呼?”
看来上崎绘津子乘国营电车回家了。
“在车里他们的表现如何?比方说,是不是很親密?”
“这个—…·”司机又歪起脑袋想了一会儿,“没大注意。因为从上车到有乐叮,一共才三分钟工夫。”
这倒是。
“那么,那个男的,您送到什么地方?”
“三宅板,议员宿舍面前。”
“议员宿舍?……”
龙雄脑子里顿时闪过一个念头。所谓“先生”,不就是指的议员吗?对了。难怪要叫他“先生”。
龙雄临走时,硬塞了二百元给岛田司机,然后到车站售票口买了一张去有乐叶的车票。
龙雄在车上攀着拉手,眼睛眺望着车窗外飞掠过去的景色。树木已吐出了新绿,屋顶上飘扬着鲤鱼帜,白云不时地遮住阳光。
他的眼睛茫然若失地眺望这些景物,心里却七上八下地想个不停。
那议员肯定是岩尾辉辅。案子一开头,诈骗犯在r相互银行,利用他的名片去借会客室,安排了行骗的场所。
——一看来得把事情告诉田村了。
龙雄在有乐吁车站下了车,直到站在报社门前,始终在想着这件事。
“又来麻烦你,请你找一张岩尾辉输议员的照片给我看看。”
在报社颇为煞风景的会客室里,龙雄一见田村满吉就这样说道。
“怎么?还是为了上次那件事?”
爱出汗的田村,身上只穿一件衬衫,额角上仍是汗津津的。他两眼炯炯有神,打量着龙雄。那眼神仿佛在说:“喂,该露点口风了吧。”
“晤。我正想同你商量呢,不过,先把岩尼议员的照片找来给我看看。”
田村一听,立刻从椅子上跳起来,跑了出去。不到五分钟,便急匆匆地跑了回来,将三四张照片扔在桌上。
“七里保存的只有这几张。”
龙雄随即拿起一张。丝毫不铝,就是在红月亮酒吧见到的那位“先生”。侧脸,在人群中和在演说时拍摄的。这些照片,全部证明他就是岩尾辉辅议员。
“这下我明白了。谢谢。”
龙雄把照片放回桌上。自己估计没错。
“我可不明白哩。”田村说,“查看这位资历浅的议员的相貌,是不是和上次舟坂的事有关?你该亮出点底来了。如果你不愿意,可以不见报。要不要我帮忙?虽然我不知道你要干什么,不过,像你这样一个外行东奔西撞,木会有什么结果的。”
田村点燃一支烟,抽了起来。在袅袅的烟雾中,他那双眯缝着的眼睛,炯炯有光。
经他这么一说。龙雄开始有点动摇。实际上也是如此。一开始他干劲十足,打算自己单枪匹马去追查案子。现在看来,这不是单纯的支票诈骗案,后面还有深不可及的背景,很可能堕入五里雾中而不能自拔。这些日子来,自己不是在同一地方转来转去吗?
田村育助一臂之力固然好,龙雄为难的是必须亮出公司的秘密,他不能不有所顾忌。
“你要是为难的话,可以不见报,这样担保还不行吗?”
田村直盯盯地望着龙雄。他的眼神似乎得意洋洋地说:就这么一张议员照片,你不是也得求我吗?不在报上发表,有了这个起码条件作担保,龙雄终于决心妥协了。
“这是公司的秘密,……”龙雄开口道。
“我猜也是。”
“你决不能写成文章。”
“行!”田村使劲地点了点头。
“公司不希望公开这件事,可是我不能置之不理。为了这件事,我的恩人自杀了。”
“睛!”
田村探出身子,额角上的汗水更加油光光了。
接着龙雄将前后经过详详细细地说了一遍。田村叉着胳膊或托腮而坐,或咬咬手指头,热心地听他讲。待龙雄讲完,他拿动着鼻翼,长长地吁了一口气。
“太有苦思了。”他兴奋地说,“被‘倒票爷’诈骗了支票的公司、商店,在东京有得是。其中有的公司损失达一亿元。可是,都和你们公司一样,不肯报案。所以,实情不得而知。报社的社会部长曾说,要调查一下,选择时机,出一期专刊。”
田村看着龙雄,接着往下说:
“你不用担心,我一定守信用。不过,像你们公司的情况,‘倒票爷’背后还有右翼组织在牵线,流转资金。这倒耐人寻味。好吧,我也来揷上一手。”
报社的汽车沿着护城河向前飞驰。几辆游览车在皇宫面前停下,从车门中吐出一群外地来的旅客。
“我给岩尾议员打了电话,他说马上可以接见我。一位普通的议员,听说报社的人要见他,自然是很高兴的。他说开完议会,要在t宾馆举行座谈,叫我们去那儿等他。”
上车之前,田村告诉龙雄说,在r相互银行用的是岩尾的名片,因此见到他,首先质问这件事。
“我这么问,是有目标的。岩尾议员值得怀疑,看看他到底有什么反应。”
龙雄觉得田村不愧为新闻记者,这的确是个好主意。那么,岩尾究竟是什么样的人物呢?
“他是长野县选出来的。曾经当选过一次。老头子xx。他既然同xx老头子有关系,可以想象,他通过舟报这个点,和右翼方面接触。”
汽车开往t宾馆路上,田村满吉说了这一些。
在宾馆总服务台,请服务小姐打了个电话去,说是叫在大厅里等候。
没等多久,一位身材高大,白发梳得很光亮的男子,装模作样地慢吞吞地踱进了大厅。没错,就是龙雄在红月亮酒吧见过的那位“先生”。
田村手持名片,迅速迎上去。
“是岩尾先生吧?”
“是我。”
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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