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墙有眼 - 凶手

作者: 松本清张9,820】字 目 录

那人的面貌,龙雄首先认出了那顶帽子——贝雷帽。没错,就是在红月亮酒吧坐在他身旁的顾客。

律师的背驼得更圆了。他在听“贝雷帽”说话。

两人继续站着说话。龙雄的眼睛一刻也不离开他们。

他朝里边凝视,一边陡然想起那晚的黑衣女人,也是这样隔着玻璃门往里张望,此刻自己的姿势不也同那个女人一模一样吗?

—对,那个女人当时也是这样往里瞧的。

龙雄从切身的经验中得知,人得到某种启发,往往出于偶然。由此他产生了一个直感。

—科长那时已被人瞄上了。

的确,这个推测不会错。说不出什么理由,恍惚之中,在他脑海里浮现出上崎绘津子和红月亮酒吧老板娘的身影。

谈话好像结束了。律师吃力地靠在沙发上。“贝雷帽”则朝门口径直走了过来。龙雄赶紧闪开。

突然跑走,会使别人觉得奇怪。龙雄便慢条斯及地朝月台方向走去。结果失算了。

脚步一直追到背后。

“你好啊!”就在龙雄背后打招呼说。

龙雄意识到刚才一定被发现了,于是回过头来。“贝雷帽”严峻的脸孔上堆着笑,依旧是在红月亮酒吧里坐在自己身旁的那张笑脸。

“‘哦,你好!”龙雄不得已应声道。

“对不起,我认得你这身西服,所以过来招呼你。”

原来如此。龙雄不禁苦笑了一声。平时总是穿这套西服,这也难怪。

“近来不常见你啊。我几乎每晚必去。”“贝雷帽”窥伺地说。他指的是晦涩的红月亮酒吧。

“你常去,那不错啊。”龙雄笑道,“不过,小职员常去也去不起啊,太贵了。”

“是太贵。”“贝雷帽”应声道,“托您的福,终于也吊上个把女孩子了。哈哈,要下本钱啊。”

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香烟熏黄的牙齿。龙雄提高警惕,但对方好像并无别的意思。

“你不去玩玩赛马吗?”

问得很唐突,龙雄顿时想起他同红月亮酒吧的酒保谈过赛马的事。

“不,我是个外行。”

“那太遗憾了。”“贝雷帽”确是很遗憾的样子,注视着龙雄。

“我现在就去府中赛马场。”

他摸索着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赛马表,拿在手中晃了晃说。

“今天下午的比赛挺有意思,怎么样?不跟我去看看热闹吗?”

“我实在没有兴趣的。”

“会有你感兴趣的,干脆一起去吧!”

他的话过于固执,“有你”似乎是故意说给龙雄听的。

“我确实有别的事。”龙雄嫌他太烦,使这样说道。

“是吗?那就没有法号罗。太遗憾了。”

好歹回绝了,举了举手,说声:“回见。”“贝雷帽”离开龙雄,急忙踏上二号月台的楼梯。

从背后看,那身西装是便宜货,而且皱得没有样儿,但好像很有钱的样子。这家伙究竟是什么来头?他和濑沼认识。龙华感到其中有一条无形的线索。

在商店街的一家咖啡馆里,龙雄一口气喝下一瓶橘子水。喉咙里干渴得厉害。他心不在焉地听着唱片,一边吸着烟。各种各样的思绪在脑子里浮现。

专务董事临行前那孤寂的身影还在眼前晃动。他又想起关野科长自杀前在电话里告诉家人“暂时不回家了”这句话,依稀看见科长在内汤河原黑暗的山林里徜徉徘徊的身影。

然而,此时此刻访俊徘徊不知所措不正是自己吗?迄今为止,究党掌握了多少线索?只不过影影绰绰地觉得三千万元的巨款从“倒票爷”流进右翼组织的金库里。而且没有任何真凭实据。既然没有确凿的证据,被别人嗤笑为想入非非,也无可奈何。

尽管出现了一些可疑的人物,如山杉喜太郎、舟板英明、上俯绘津子、红月亮酒吧老板娘等等,仔细一想也可以说是自己凭空想出来的人物,没有任何根据。而关键人物崛口这个“倒票爷”,更是连一点线索也没有。

那么,自己不就是追寻一个完全虚幻的影子,空忙一阵吗?绝对不是。的确有某种反响。那天走出红月亮酒吧时,自己不是无缘无故挨了一顿揍吗?这证明敌人不是看不见、摸不着的空气。事情很棘手,但决不灰心丧气。方向没有错,敌人已露出一些蛛丝马迹来了。

想到这儿,龙雄不由得意识到另一件事。

访问岩尾议员,原来以为是自己轻举妄动,现在看来未必如此。如果他是同伙,那一定会向同伙通风报信,其结果,必定会出现某种征候。这就是机会。没想到这次会见竟起了试探的作用。太妙了。不但不是轻举妄动,简直是意外的成功。龙雄的心剧烈地跳动起来。

龙滩上刻站起来,雕到电话机旁。田村是否也掌握了什么征候了呢?——龙雄这样思忖着。

电话里立刻传来了田村的声音。

“你的电话来得正好,我正想方设法同你联系哩!”田村的声音很低,但相当兴奋。

“什么?出什么事了吗?”龙雄一任。

“不,没什么事。我了解了一点情况。”

“什么事?电话里不便讲,我马上去你那里。”

“不必了。还是电话里讲吧。马上赶着发稿。”

“那你说吧!”

“晤。关于倒票爷的事,我现在知道那伙人进行交易的地点了。”

“在哪儿?”

“东京站的候车室。他们大抵利用头等、二等候车室,在那儿接头。这是可靠方面的情报。喂,喂,你听清了吗?喂,喂。”

东京站的头等、二等候车室!

龙雄忘了放下听筒,站在那儿出神,他脑子转个不停。

他想到的,不单是关野科长最初去车站那晚上的种种情景。

科长在遗书中提到的濑沼律师极力主张事情不用外传。“贝雷帽”在红月亮酒吧喝酒,自已被袭击是从里面出来之后发生的。这两件事,现在已经有了眉目。

濑沼和“贝雷帽”方才不就在候车室里谈论什么事吗?

律师那句话看来是对自己的警告。

龙雄把周围出现的人物,全当作敌人。

然而,他后来感到最后悔的是,无意中拒绝了“贝雷帽”的邀请,没去赛马场。

2

太阳当空高照。粗大的喜马拉雅杉树,只在树根分投下一圈圈的浓底无数的纸片散乱在地上。人们在那上面徘徊倘佯。

“贝雷帽”赶到这儿时,售票处空空蕩蕩。检票处也人影稀少。比赛似乎已经开场。他缓步向赛场走去。

马匹在远处奔腾。对于心不在焉的人来说,那奔腾的马的吼声好似一片虚空。只有扩音器里报道着比赛的情况。“贝雷帽”从下面朝看台上望去。

几千张脸孔都盯住马匹奔驰的方向。要从中找出他的脸来,谈何容易。“贝雷帽”双手揷在褲兜里,慢腾腾地迈着步子。从别人看来,他的动作过于缓慢了,显得无精打采。

欢声四起,人头攒动。色彩缤纷的赛马到达了决胜点。看台上的人向四处涌动。

天气晴朗,草坪绿草如茵,白色的栅栏在绿茵中格外显眼,远处农家的屋顶上洒满了阳光。

“贝雷帽”点燃了烟,改变了方向,跟在人流后面,但眼睛不住地搜寻着“他”。

售票处又挤满了人。“贝雷帽”也挤了进去。他把手揷在褲兜里,并不打算买马票,只是在人群中挤来挤去。他侧着身子,便于看清别人的面孔。

售票处有一长排窗口,有的窗口忙,有的廖口闲。“贝雷帽”在窗口前挪动着身子,别人还以为他游移不定,不知买什么马票好。

从检票处涌来一股人流。售票处更加热闹了。“贝雷帽”也被挤来挤去,他的眼睛跟着东张西望,追得更紧了。

他的眼睛忽然落在某个场所不动了。以前他一直没有注意到这儿也是售票处。这里人很少。上面挂着“千元券售票处”的牌子。

“贝雷帽”踱过去,在那儿等他。对了,“他”准会到这儿来。“贝雷帽”的眼神里出现了这种自信。

随着时间的推移,窗口前的人逐渐减少。买马票的人匆忙地动作起来。售票截至前最后五分钟的铃响了。可是“他”还没有出现。

“贝雷帽”朝赛场方向走去。忽然停住了脚步。一个穿醒目的蓝西装的男子朝这边走来,气急败坏地直奔窗口,伸进手去,一会儿手里夹着六七张纸片。

“贝雷帽”笑容满面地拍拍蓝西装的后背。

“哦,你来了。”

那男子盯住“贝雷帽”凝视片刻咧嘴笑道:“啊!您好。先生也买马票吗?”

“看光景你的运气不坏啊。”“贝雷帽”指点着他手中的几张马票,说道。

“不见得。从清早起一个劲儿输,刚才,马厩中的一个家伙露了点口风,我赶紧跑来买了这几张,不知道中不中。”

“原来如此,你押的是冷门。”

两人肩并肩朝看台走去。走在“贝雷帽”身旁的人,正是“贝雷帽”要找的“他”。

马已经开始跑了。赛马场风景优美,青葱碧绿,如同公园一样。一群马整齐地排成一行,向前奔驰,绕了一圈,又在眼前飞奔。

他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一会儿又气得在跺脚。四周人声鼎沸,像海啸一般。

“畜生!”

他把手中的马券撕成碎片,举手一扬,散落在脚底下。周围的人开始陆续离去。马已跑过了决胜点,他还仁立在那里盯住不放。

“这次没中?”

“贝雷帽”像是在安慰输掉七千元的地似地,这么问了一句。

“是那家伙告诉我的,真岂有此理!”

他咂了一下着头,脸上并不显得多么沮丧。

“你专门押冷门,是不是想发大财?”

“那倒不是,我原以为他的情报是可靠的。”

他近开了步子,“贝雷帽”跟在一旁。

“你买的几号?”

“三号和五号。殿军和后卫各要了两张。全吹了。”

“怪不得。”

“贝雷帽”没说出自己的看法。

“先生,您怎样?”他问道。

“今天我先歇歇。从早晨起好像不走运,我得谨慎些。”

“你是玩牢靠的。”

两人来到检票处。出场的马正在慢慢地转圈。

他从口袋里掏出皱巴巴的赛马表,一匹一匹对着比较。脸上的表情甚为认真,鼻尖上冒着汗。

“你看,这回该买几号?”他突然问道。

“这个…”“贝雷帽”脸上露出一丝狼狈相。“二号和四号怎么样?看来有点意思。”语调里好像没有把握。

“顺?你也是钻冷门啊。”他不大起劲地说了一句。

他俩又回到售票处,二——四号只开了一个窗口,没有人过来买。女售票员看着自己的手,摆弄着玩。

他对百元券的售票处不屑一顾,又踱到千元券的窗口,伸进手去。当他缩回手时,“贝雷帽”瞥见他手中握着十来张纸片。

他向看台走去,“贝雷帽”依然跟在他身旁。

“先生,您买了吗?”

“买了三张一百元的,我可不能像你这样阔气。”

他鼻子里哼了一声,眼睛望着刚起跑的马。

然而,这一场比赛结束时,他又将十来张马票撕得粉碎。一万元钞票顷刻之间变成了一堆纸屑,纷纷扬扬地洒落到地上。

“又输了。”

他又咂了两下舌头,声音比方才响得多,脸色也不大好看。

“看样子今天不会中了。”他用舌头舔了一下嘴chún。

“啊!嗓门干透了。”又向“贝雷帽”表示邀请,“先生,喝杯啤酒会,怎么样?”

小卖部里空无一人。

“来两瓶啤酒。”他付了款,擦着火柴点燃了烟。他气呼呼的,举止显得很粗暴。

“输掉多少?”

“贝雷帽”给他斟啤酒,问道。他一只手伸出三个指头。

“三万元?嗯,损失不小。”“贝雷帽”眯起眼睛看着对方。

“平时身上带多少钱呢?"

“也就是五张左右。”

“五张?五万元吗?真是一笔大数目。和我辈不在一个档次上。”“贝雷帽”感叹地说,嘴角上还留着啤酒的泡沫。

“看来,还是你们手头阔绰。”

“那是原先赢了攒下的。”他嚼着舌头说,“反正是赢了输,输了再赢,周而复始,倒来倒去。”

“你很会买啊!”“贝雷帽”夸奖他。

门上影子错杂,映出人流滚滚。

“等会儿还买不买?”

“先休息一下吧,不换换手气不行。”他端起杯子大口喝着啤酒说。

“你说休息,今晚店里也不去了吗?”

听“贝雷帽”这么一说,他看了看手表。

“糟了!已经这个时候了。稍微迟了一点,该和店里打个招呼。”

他站起来,问女招待电话在什么地方,接着迈着大步走了过去。“贝雷帽”眼睛骨溜溜一转,目送他的背影,斟上啤酒。

他在打电话,声音传不到这儿来。起初他直着身子,渐渐弓起背,耳朵贴在话筒上,索兴弯下腰。像是专心地听对方说话。“贝雷帽”坐的地方离他较远,看不到当时他脸上是什么表情,当然是会有变化的。

他放下话筒,茫然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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