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墙有眼 - 内行与外行

作者: 松本清张9,655】字 目 录

虚弱。所以,希望能用担架抬上火车。给您添麻烦了,尽量行个方便。”

从表面看确实像个僧侣,话说得相当委婉。

“明白了。就照电话里说的,担架从小件行李搬运处抬进去。”站务员说,“是在歧车下车吧?”问了这一句话,又说:“回头我们用铁路电话同歧车站联系。火车是十九点五十二分到达歧阜。”

真圆寺和尚对车站周到的安排表示感谢后,便离开了那里。

“西海号”列车下午一点三十分发车。两个多小时前,旅客们就在检票口排起了长队。最前面的是二十几个男子,佩着“真圆会”的臂章,有的蹲在地上,有的坐在皮箱上,等着检票。火车站里常能见到这类外地人等着回乡的情景。一行人看起来很普通,跟通常的地方团体一样,里面没有婦女,年纪不算太老。仔细观察的话,也仅此而且,没有什么特别弓队注目的地方。

将近一点钟时,开始检票。这列长蛇阵,耐着性子,百无聊赖地等了半天,这才在站务员带领下,踏上月台的楼梯。排在头里的人,靠着耐性终于获得自由选择座位的特权。后面的人,担心找不到座位,一个个焦急地往前赶。

真圆会那伙人因为排在前面,便在三等车厢内,选好了地盘,悠然地坐了下来。中间留了四个空位。后上车的旅客奔到跟前,坐在附近的佩臂章的人便拦住说:

“这儿有人了。”

可不是。在蓝色的座位上放着叠起来的报纸,便是证据。要填补这空位的本人,此刻正从小件行李搬运处穿过地下道而来。两个佩臂章的人,一前一后,抬着沉重的担架,向月台走来。躺在担架上的病人,毛毯一直盖到脸上,只露出两只眼睛疲倦地紧闭着。站务员走在担架前面,领他们朝车厢方向走去。

担架一到月台上,三四个从车窗探头张望的人,接连跳到月台上帮着抬。

担架经四五个人的手,勉强抬进车厢里。他们生怕睡着的病人病情恶化,轻手轻脚,倍加小心,很费了点事,才把病人抬到一直空着的座位上。病人头底下塞进一个气枕,毛毯仍盖到鼻子上。

乘务员走了进来,俯视着病人问道:

“坐到歧早不要紧吗?”

“不要紧。”回答的是真圆寺的住持。“已经睡着了。方才还说很舒服的。让您费心了,真对不起。有我们在这里照料就行了。”

乘务员说了句“多加小心”便匆匆走开了。其他旅客的视线,起初也被吸引到照顾病人的这伙人身上,待列车一启动,人们便沉浸在各自的天地里去了。

此刻正是四月二十八日下午三点四十分左右。这时,龙雄和田村坐着汽车去空中小姐田中美智子家的路上,而载着病人南下的快车“西海号”已经开到静冈县的语津站了。

3

穿过二本厦市营电车道后,汽车开进一条狭窄的街道。司机一边查看门牌号,一边不住手地转方向盘。好不容易开到一家酒店门前停下。司机问过路后,又打开车门坐进来说:

“说是在附近的一条胡同里。”

田中美智子家是第三幢房子。从黑色的木板围墙中,看得见院内的夹竹桃。

田村递上报社的名片,她母親的脸上显出吃惊的神情。

“出了什么事了吗/’

“不,没事儿。我们想向田中美智子小姐打听一下飞机上旅客的情况,她在家吗?”

“在。请里边坐吧。”

“不必了。这儿就行。我们马上就要告辞的。”

大门口很窄,田村和龙雄便坐在台阶上。

田中美智子从里边走出来,是位二十三四岁、剪短发的姑娘。脸上笑容可掬,很善于应酬待客的样子。

“我是田中美智子。”口齿清楚、伶俐。

“您休息的时候,还来打扰,实在过意不去。”

田村向上推了一下眼镜,忙不迭地从口袋里掏出记事本。

“昨天您乘了去名古屋的末班机吧?”

“是的,是我值勤。”

“我想了解一下当时旅客的情况。”

“好。”

“这两个人,您是否还有印象?”

本子上记着高桥庆市和前田兼雄两个名字。

田中美智子的大眼睛,灵活地瞟了一眼,那眼光是冷淡的。

“乘客中也许有这两位,可是我对乘客本人一点也不了解,实在无可奉告。”

“您说什么?”田村睁大了眼睛说:“飞机上不是您掌握乘客的机票吗?”

“我不掌握机票。”田中美智子微微一笑说:“我只保管名单,而且也没有拿名单同本人核对过,只核实一下人数。

“啊!是这样。”

田村和龙雄面面相觑。两人从未乘过飞机,所以毫无常识。田村神情甚为沮丧。

“不过,您在飞机上同乘客总有些接触吧?”龙雄开口问道。

“那是有的,端茶啦,送糖球啦,做些服务的事。”

“当时您是否注意到,有什么形迹可疑的男客没有?”

听到“形迹可疑”,田中美智子歪起头想了想说:

“这可难说。”

“请您仔细想一想,就是昨晚的事,总会有些印象吧。”田村从旁揷了一句,竭力想从空中小姐身上得到一些线索。

“没有什么特别的印象。”田中美智子沉吟了一下说。

龙雄心里思忖,这样提问,的确叫人不好回答,还应该具体些才行,于是问道:

“是个男客,三十来岁。这样的人,乘客里没有几个吧?”

“那是啊。”田中美智子抬起大眼睛问:“那人长相是什么样子?”

“是个长脸,没有什么特征。很难形容,不算难看,不戴眼镜。”

“服装呢?”

“那就不知道了。”

田中美智子用小手指支着面颊,搜索着记忆。三十来岁的男客,她在努力回想在哪个座位。

“他的职业是什么?”田中美智子问。

不错。这是考虑的一个方面。平时看惯了形形色色的旅客,凭客人的外表,也能猜出他们的职业。

“是酒吧里的酒保。”龙雄这样说。

她便歪起头来,那神情仿佛轻易判断不出来。

“您有没有注意到,乘客里有没有心神不定、慌里慌张的人?”龙雄又补充了一句。

田中美智子问:“是做了什么坏事的人吗?”

“是的。实际上……”他不便说出是杀人犯,便改口道,“是同某件案子有关的人。”

田中美智子这才恍然大悟,方知他们拿着报社的名片的来意。

“我不知道能否说他心神不定,”田中美智子说:“有个乘客非常急于赶火车。对了,他倒是三十来岁。”

龙雄和田村不由得一齐盯住田中美智子。

“赶火车?”

“嗯。他说要乘十点十分从名古屋发车的那趟火车。飞机是九点三十分抵达小牧机场。他问了好几次,飞机是否能准点到达;从小牧机场乘公共汽车去名古屋火车站需要多少时间。我告诉他,汽车要行驶半个来小时。他喃喃自语,说赶上火车就好了。看样子很焦急。”

“八名文宽到什么地方的火车?”

“他没说,那就不知道了。”

“是十点十分从名古屋发的车吗?”龙雄又叮问了一遍。心想,只要查一下火车时刻表就会明白的。

两人郑重其实地道激告辞。田中美智子送到大门口。她是位报讨人喜欢的姑娘。身材修长,穿上空姐的制服,准会很合体。

“看来,我从昨天起到今天上午。煞费苦心调查这张名单,实在很遗憾。难道竟白费了不成?”田村坐上车,苦笑着说。

“哪里,一点七木白费。”龙雄安慰他说,“单凭你发现乘客中有化名,这功劳就不小。”

“可是,现在再也无法追查下去了。”

“现在马上就查,喂,找家书店停一下车。”

“哦,对了。”

不到五分钟的路,便有一家书店。汽车停住,田村跑去买来一本火车时刻表。

“扼——名古屋,名古屋—…·”田村租短的手指急忙翻阅时刻表。

“东海道干线由名古屋发车南下的,有二十二点五分的慢车,和下午十点十分的一班车差五分钟,不是这一趟。北上的有二十二点三十五分,那完全不对。”

田村又翻到另一页。

“关西线的车有开往龟山的,是二十二点整。这也不对,可惜差十分钟。剩下的只有中央线了。”田村急忙翻过几页。

“魄,名古屋,名古洛…··”

手指在时刻表上移动着,突然胳膊肘撞了龙雄一下。

“你瞧,是这个。”

乌黑的指甲指着时刻表上密密麻麻的铅字,递到龙雄眼前。

“二十二点十分,是慢车。”

龙雄凝视时刻表,田村的气息都吹到他的脸颊上了。

“可不,就是这趟车。中央线。”龙雄点点头说,“这趟车很怪,终点站只到瑞浪。”

“是啊,他要去的就是那一带。”

田村数了数从名古屋到终点站瑞浪之间一共有多少站。

“主要有七站。不知他在哪儿下车?”

龙雄笑着问:

“你已经认准他就是犯人吗?”

“先假定他是犯人。”

田村这样说,龙雄对此也没有什么可不服的。反正飞机上的乘客中,肯定有一个上崎绘津子去送行的人。

似乎可以肯定他就是山本酒保,也就是“倒票爷”崛口。同田中美智子介绍的长相也相符。

“往后的时间还有火车没有?”

见龙雄发问,田村的眼睛又在时刻表上搜寻起来。

“此外还有两班快车。”

“是吗?这样说来,他非乘二十二点十分这趟慢车不可了。”

龙雄觉得那人要赶这趟慢车,一定有他的原因,于是问:

“喂,是哪七个站?”

“嗜。是千种、大曾根、春日井、高藏寺、多治见、上歧津和瑞浪。”田村念了一遍站名。

“名古屋下一站和再下一站,可以乘市内公共汽车或别的车去。实际上乘火车去,理应在第三站以后下车。”

“对。言之有理。那就集中查这五个站。这样省事多了。那么,先从这五个站查起。”·

“你打算去调查?”龙雄打量田村那精悍的面孔。

“当然去罗。同部长商量商量看。名古屋有我们的分社,可是这样的事不能托分社那些家伙主办。”田村目光炯炯地说。

龙雄拿起时刻表,看了看那五个站名。

春日井、高藏寺、多治见、上歧津、瑞浪。——是哪一站呢?其中最大的站是多治见……

龙雄想乘这趟车碰碰看,都是些乡村小站,也许去一趟能找到什么线索。

但是,他不像田村那样已经拿定主意,心里还有些游移不定。

当晚八时三十分,东京站客运科接到歧车站打来的电话。

“喂,喂,我是歧阜站副站长,关于三十九次列车‘西海号’有个病人从东京上车的事,你们曾同我们联系过……”

“是的,你们辛苦了。已平安到达了吗?”接电话的站务员问。

“我们等了半天,还派了两名姑务员到月台上去接,可是并没有什么病人下车。”

“怎么?没下车?”

“是啊,下车的旅客都生龙活虎,一个个都挺健康的。”副站长的口吻还带着不满的情绪。

“这就怪了。明明说是在歧阜站下车的嘛。稍等一下,让我想想看,叫什么来着?啊,对了。有没有下来一伙佩戴‘真圆会’臂章的人?一共二十三四人。”

“没有佩戴臂章的人下车啊!”

“呕?……一个也没有?奇怪。他们是团体乘客,说好在歧卑下车。一伙人全戴臂章,用担架抬着一个病人。”

“肯定是三十九次列车吗?”

“没错”

“那趟车没有这样的乘客下车,接到你们电话,我们便作了安排。”

“是吗?让你们费心了。回头我们再向列车员了解一下。”

挂断电话,站务员很纳闷。——怪事!那伙人嚷嚷,要在歧阜下车,难道临时变卦了?一直坐下去了?本来这事也无所谓,可是既然通知了歧阜站,让人家白等了一场,倒有必要把事情搞搞清楚。

“西海号”二十二时三十分到达大饭,列车员在那里换班。

东京站站务员二十二点四十分跟大皈站通话,找“西海号”乘务员。

“您是三十九次列车乘务员吗?”

“是我。”

“东京站有个病人上车到歧阜,您知道这事吧?”

“知道,是坐在第二节车厢那个病人吗?从东京一开车我就记得这件事。”

“他们是在歧早下车的吗?”

“这个……”站务员稍一沉吟,接着说:“火车从尾张一宫站发车时,我想提醒他们,下一站该下车了。这时发现他们已经不在车上了。”

“什么?不在车上?

“是的,是些别的乘客坐在那里。”

“你知道他们是在什么地方下的车?”

“哎呀,我没留意。”听声音,可以想像得出乘务员正在挠头皮的神情。“我忙着别的事,腾不出手。再说他们有人在旁边照顾,我挺放心的。”

“他们全戴着臂章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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