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担架一项上搁了浅。一伙犯人分头在东海道线上各站下了车,终于去向不明。在一出入警署的记者们看来,专案组正处于郁闷和焦躁之中。到了夏去秋来,走街串巷比较惬意的时候,一个叫e的老刑警听到了可靠的情报回到专案组。凶案发生以来,已经过去相当时日了。
这个老刑警风雨无阻,每天在立川基地附近奔走打探。“有个叫茉莉子的吉普女郎,今年二月,从相好的黑人士兵那里弄到一支45口径柯尔特式手枪。她和同住的人吵翻了,便把这事告诉了我。”e刑警向主任报告说,“我又去问茉莉子,她倒挺爽快,全都说了出来。枪已给了情夫,名叫阿安,是个拉皮条的。阿多后来变了心,又勾搭上别的女人。这一下,她又忌又恨。我去,找过阿安,可是那家伙已经洗手不干了,不知下落。”听到这里,主任的脑子里生出一个疑问:那个阿安会不会是开枪杀人的凶手?“我详细问过阿安的长相。他只有二十一二岁,戴高度近视眼镜,个子矮小。”
e刑警先自否定了主任的怀疑。“我又向拉皮条的人—一打听,看样子阿安不大合群,谁也不知道他的去向。可是,有人告诉我,今年四月,他喝啤酒,同美国兵大打出手,被打断了腿。因为是拉皮条,不外乎是为了酬金的事吵了起来。他并不是洗手不干,大概是摔断了腿,干不成了。他究竟躲到哪里去了,一点也没有消息。后来我想,到他新的姘头那里打听一下,准能知道。我便去找那个女的,可是她已经离开立川老巢了。”老刑警一板一眼地说,“我又四处打听,终于打听到,她已搬到横须贺兵营附近。于是我就前往横须贺。”“在那里找到她没有?”主任急切地问。“找到了。我走得两腿都发直了。见到她,问阿安在什么地方?她说因为腿断了,正在住院治疗。她又告诉我,医院是在东京墨田区龟泽叮的有吉医院。”“什么医院?”主任惊愕地问。“有吉医院?她的确这样告诉你的吗?”“是的。我怕忘,记在本子上了。”有吉医院,那不正是被盗走担架的那家医院吗?而且三号楼也正是外科患者的住院处!“好!”主任脸上不由得露出兴奋的神色,站起来说,“马上去有吉医院找阿安。”主任说要親自讯问,急忙叫车。他们装成上厕所的样子,免得引起新闻记者注意。从后门溜了出去。一会工夫三个刑警便在门口碰头了。
3
主任一到医院,立刻找来总务科长,说明自己的身份。“有个叫阿安的,不知道他姓什么,同美国兵打架折断了腿,住在这医院里,有这么一个人吧?”“啊!有一个。”总务科长打开患者名册。“名字叫小柴安男。左腿腿骨骨折。从四月份起住进医院。”“我们要见见他。”小柴安男,二十二岁,东京国分寺叮xx号——主任叫刑警记下来。听说要见本人,总务科长便先站起来,带领他们穿过病房的长走廊。“对不起,”主任喊住总务科长,“担架是在什么地方被盗的?”总务科长指了指说,就在那里,在三号楼甫道的一端。现在还立着三副担架。主任看了看放担架的地方,又打量病房的人口,然后又催促道:“好吧,去看小柴安男吧。”病房很狭窄,放着四张病床。
三个患者躺在床上。总务科长将小柴安男指给他们后,便回避走开了。病房里散发出一股难闻的臭气。小柴安男正支起半个身子在看书。看见生人进来,抬头一望,眼镜片上反着光。
“你是小柴吧?”主任怕同病房的人听见,低声问道,递过名片给他看。这个名叫小柴安男的阿安,看了名片,脸上倏地变了颜色。
“你不必担心。今天不是为你的事来的。是向你打听一个熟人。”主任安抚他似的,声音很柔和。阿安老老实实地点点头,神色仍然很戒备的样子。
“你把一支美制45口径的自动手枪卖给一个人了吧?”阿安的眼里露出惊恐的神情。“这事儿当然是违法的,现在不是来追究这件事,我们想知道买主是谁?”主任温和地说。
“是茉莉子告发的吧!”阿安这才开始说话,声调里还带着少年的稚气。
“是她”“这个臭婊子,真拿她没办法。”
“不要发火嘛,怎么样?能告诉我们吗?”
“让我想想看。”阿安陷入了沉思。并不是犹豫不决,该不该说实话,而是买主不止一个,不知指的哪一个。主任觉察出来,便从口袋里掏出照片,是新宿区杀人犯的模拟照片。阿安盯住照片看,可是没有什么反应。
“有没有卖给这样一个人?”
“我不认识这个人。”阿安的口气很冷淡,但仍拿着照片不放手。“再好好想想。”
“先生,这个人因为手枪出了什么事了吗?”阿安反问道。主任见他脸上的神情似有所动,便毫不隐瞒地说:“你没有看报纸吗?”“自从住院以后,压根儿没看报。”“难怪,他在新宿开枪打死了人。子弹是45口径柯尔特式自动手枪。”阿安沉默了一会儿,吃力地挪动一下上了石膏的腿。
“年龄和照片上相仿吗?”
“嗯。三十岁左右。”阿安又闭上嘴,看着照片。这时,主任凭直觉,看出阿安认识这个人。“我认识一个人,同照片上不大一样。年纪和脸上的个别部位很像。瞧,发式和眼睛有些相像。”模拟照片画得实在不高明。
“晤。那么你把手枪卖给他了吗?不要担心,尽管说,不会连累你的。”阿安咽了一口唾沫。为了使对方心情松弛下来,主任便坐在旁边的一张床上,架起了腿。
“你卖给他的手枪是45口径的吧?”阿安点头称是。
“嗯。他叫什么名字?”“姓黑池。”站在主任身旁的刑警们神情紧张,用铅笔在本子上飞速记了下来。“黑池。那么叫黑地什么呢?”
“黑地,黑地……唉——叫什么来着?我忘了。”
“想不起来了吗?”“是十年前的事,真的忘了。”
“十年前?”
“是的。那时我们都喊他黑池老师。”
“老师?”主任的眼珠子几乎瞪了出来。“他当过中学老师。那时我上一年级。”阿安答道。主任两腿换了一下位置。为了镇静自己,他从口袋里掏出香烟吸了起来。
“噢,明白了。这个黑地是你的老师,对吗?”主任接着问,事情一步一步理出了头绪。
“是的。不过我只跟他学了一年。后来黑池老师辞职离开了学校,到别处去了。”阿安脸上那种戒备的神色开始解除了。“学校在什么地方?”“我的老家。长野县南佐久区春野村,学校叫春野中学。”刑警oi在本子上做记录。“正好在儿岳山的东麓,那地方的风景真优美啊。”阿安仿佛很怀念自己的故乡,说到这里,表情也变得柔和了。“哦,黑地老师教你们,是你上中学一年级的时候吧?”
“是的,那年我十三岁。”“黑池老师也是你们村的人吗?”“我想是的。他从横尾里骑自行车来上课的。根尾里在山里,离学校一里半地,我那时还小,对黑池老师家里的情形不大清楚。”“哦,是这样。黑地老师辞去教职,到什么地方去了呢?”“听说去东京了。因为我还小,详细情况不知道。他体操特别棒,那时不过三十一二岁。年纪很轻。说是老师,不如说像个大哥哥。我们给他起个外号叫‘黑哥’。”阿安的眼神,仿佛在回忆少年时代的往事。“嗯。那么十年以后,你在东京又见到了这位黑哥,是不是?”主任问到了事情的核心。“是的。在府中赛马场偶然遇见的。他已经忘记我了。可是我还记得他。我觉得特别親近,便喊他老师。那是第一次遇见他,是在今年二月。那天天气特别冷,我们就在赛马场的人群里说说话。”阿安说。“当时他就提到手枪的事了吧?”
“是的。黑地老师问我在东京做什么事。我想瞒他也没有用,就老实说我当据客,买卖美国佬的物资。他想了想问我,能不能搞到手枪?我当时吃了一惊,便探他的口气,是不是想要?他带点苦笑说,他要护身用,他干的工作比较危险,不便对我说,要我无论如何帮他搞一支。他有钱,价钱贵一些也无妨。我私下里寻思,这个黑哥恐怕也是不务正业。那时我恰巧从茉莉子那里买到一支,正想脱手,便满口答应了。第二天也是赛马的日子,我们约好,还是在赛马场碰头。”“于是你把枪交给他了?”
“是的。第二天照约定的,当面交给他了。看在从前老师面上,价钱较便宜,卖给他七千元。可是黑哥多给了一千元。看来,他很有钱的样子。”
阿安问,“那位老师究竟是干什么的?”“大概没有什么正当职业。”主任只回答了一句,又继续往下问,“你记得给他手枪那天是几号吗?”
“是二月中旬,有赛马的星期天。您查一下就知道了。”那一天是二月十五日,新宿发生凶杀案是在两个月之后。“以后就没有再见面?”
“没有。不过,有个二十六七岁的瘦个子来找过我。说是黑池老师打发他来的。因为我曾把地址告诉过老师。那人说,老师要我再给他弄一支枪。我觉得这事儿太担风险,便推说现在没法搞,一口回绝了。”
“那是在什么时候?”
“记得是三月份。”
“那个人的名字呢?”“他没说。一双眼睛贼不溜秋的,叫人一看就讨厌。长官,那个人老缠住我不放,总到医院里来。他去住处找我,打听到我在这里住院。说是要买手枪,问我有什么门路,我又一口回绝了。”
“等一下,那是什么时候的事?”
“日期我不记得了,好像是将近四月底了。”主任听了这话,便闭上眼睛思量,那可能是偷担架的前几天。“你还记得卖出去的手枪上面的号码吗?”
“没有。”“那好,谢谢。”主任站起身来,阿安看了他一眼,眼里又露出惶恐不安的神色。
“长官,黑池老师用我卖给他的手枪杀了人吗?”
“是啊,你给我们找的好差事。”主任说罢便跟在刑警后面,走出病房。专案组召开了侦查会议。主任在会上报告调查经过。报告完毕,他提出自己的看法:“我认为新宿的杀人犯,可以肯定是黑地这家伙。他在红月亮酒吧当酒保,自称山本。做泪律师所调查的案子里他扮演了一个重要角色。事务所的田丸利市对他跟踪追迹,咬住不放。他一时性起,开枪打死田丸。至于凶器,毫无疑问,是从小柴安男处买来的手枪。根据鉴定结果,用的是美制1911型45口径柯尔特式自动手枪。之后,不是黑地便是他的同伙需用手枪,按小柴安男的证词,是一个瘦削的男子曾去找过小柴,被小柴拒绝了。等小柴脚上受伤住进有台医院,那个瘦子又去医院问他买手枪的门路。这次小柴还是一口拒绝了。问题在于那天的日期,小柴不记得,还没有查清。我估计可能在担架被盗前几天或前十几天。换句话说,当时那个人看到有几副担架立着,放在医院的走廊上。以后黑地枪杀田丸潜逃,同伙又进一步绑架做沼律师,感到有必要把做沼律师隐藏起来,以避开我们的搜查。他们便定计把律师装成病人送出东京站,干这种事,要用担架,而担架是特殊用品,如果买一副新的,怕留下蛛丝马迹。这时,准是同伙中的那个瘦子,想起去医院找小柴时,看到过立在走廊上的担架。他说到医院偷一副很便当。大伙儿都同意这么办。事情也正如他们设想的那样,轻而易举地办成了。这样一来,做沼律师便被放上担架,由东京站抬进南下的‘西海号’快车。这个推论,与事实大概不会有多大出入吧。”对主任的分析,谁也没有提出异议。侦缉一科里村科长也参加了这个会议,热心地听完发言后,便向前探出身子,满脸通红地说:“黑池身上现在还带着手枪,潜逃的时候,难保不会干出什么事来,应该赶紧追捕。犯人已经暴露到这个程度,望各位全力以赴,乘胜追击。”侦查主任低下头,好像在暗暗发誓。当晚侦查会议人们都非常激动,谁都觉得前途光明。
隔了两天,派到长野县进行调查的刑警寄来报告说:“经查春野中学所保存的职员名册,黑池名健吉,于一九二五年七月生于原籍长野县南佐久区春野村横尾里。一九四七年在该校代课,一九四八年退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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