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黛玉相埒,其言果有价值欤?熟读《水浒》《红楼梦》之小说家,能于《续水浒传》《红楼复梦》等书以外,为科学哲学之讲演欤?公谓‘《水浒》《红楼》作者均博极群书之人,总之非读破万卷,不能为古文,亦并不能为白话’。诚然,诚然。北京大学教员中善作白话文者,为胡适之,钱玄同,周启孟诸公。公何以证知为非博极群书,非能为古文,而仅以白话文藏拙者?胡君家世从学,其旧作古文虽不多见,然即其所作《中国哲学史大纲》言之,其了解古书之眼光,不让于清代乾嘉学者。钱君所作之文字学讲义学术文通论,皆古雅之古文。周君所译之域外小说,则文笔之古奥,非浅学者所能解。然则公何宽于《水浒》《红楼》之作者,而苛于同时之胡钱周诸君耶?
至于弟在大学,则有两种主张如左:一,对于学说,仿世界各大学通例,循‘思想自由’原则,取兼容并包主义,与公所提出之‘圆通广大’四字颇不相背也。无论有何种学派,苟其言之成理,持之有故,尚不达自然淘汰之运命者,虽彼此相反,而悉听其自由发展。此义已于《月刊》之发刊词言之,抄奉一览。
二,对于教员,以学诣为主,在校讲授以无背于第一种之主张为界限。其在校外之言动悉听自由,本校从不过问,亦不能代负责任。例如复辟主义,民国所排斥也,本校教员中有拖长辫而持复辟论者,以其所授为英国文学,与政治无涉,则听之。筹安会之发起人,清议所指为罪人者也,本校教员中有其人,以其所授为古代文学,与政治无涉,则听之。嫖赌娶妾等事,本校进德会所戒也,教员中间有喜作侧艳之诗词,以纳妾挟妓为韵事,以赌为消遣者,苟其功课不荒,并不诱学生而与之堕落,则姑听之。夫人才至为难得,若求全责备,则学校殆难成立。且公私之间,自有天然界限。譬如公曾译有《茶花女》,《迦茵小传》,《红礁画桨录》等小说,而亦曾在各学校讲授古文及伦理学等,使有人诋公为以此等小说体裁讲文学,以狎妓奸通争有夫之妇讲伦理者,宁值一笑欤?然则革新一派即偶有过激之论,苟于校课无涉,亦何必强以其责任归之于学校耶?此复,并候著祺。八年三月十八日,蔡元培敬启。”
此外还有一封致《公言报》的信,其词曰:“《公言报》记者足下,读本月十八日贵报,有《请看北京大学思潮变迁之近状》一则,其中有林琴南君致鄙人一函,虽原函称不必示覆,而鄙人为表示北京大学真相起见,不能不有所辨正,谨以答林君函抄奉,请为照载。又贵报称陈胡等绝对菲弃旧道德,毁斥伦常,诋排孔孟,大约即以林君之函为据,鄙人已于致林君函辨明之。惟所云主张废国语而以法兰西文字为国语之议,何所据而云然?请示覆。”结果是《公言报》并无什么答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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