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日记里没有什么记载,只有这几项:
“十三日阴。彻夜遥闻炮声。”
“十七日阴。下午付本里巷口做铁门费,大头一枚,又代纪生付出一枚。”为的是怕溃兵乱入,所以各巷都议做铁门,每户出现洋一枚,我与纪生都算作一户,但是出了钱之后只有一个星期,就整个上海都解放了,铁门也不见一点影子,大约这些大头就为所谓保长之流所笑纳了吧。铁门虽然未做,可是招集巷内居民守夜,廿三日大雨夜七至九时本是我的班次,却由尤君穿了雨衣替我去了。
“廿五日晴,上午北四川路戒严,里门亦关闭。沪西其时已解放,近地尚有市街战云。
廿六日阴。下午路上已可通行,虽枪声陆续未断,如放爆竹。夜大雨,平白往应夜警,地方上颇有讹言,却并无事。”国民党兵其实是随处皆有,福德里中就有一个,只是他看见形势日非,早已退归林下,所以这时就换了一身小褂袴,站在木栅栏门里面,以老百姓的身分在看着热闹,大家也就不计较了。
上海一经解放,人心立即安定下来,我就打算等交通恢复,想回北京去了。其时国民党军队还占据着舟山,时常有飞机来沪骚扰,日记上云:
“六月廿一日晴。连日国民党飞机来沪轰炸,可谓风狂行动,上海人却处之泰然,亦很好。”
“廿九日阴,午匪机又来扰颇久。”这种情形大概还暂时继续着,直到舟山解放,这魔手才永远和中国大陆脱离了。
我自从老虎桥出来后,没有写过一首旧诗,所以或者可以这是绝笔于那篇《拟题壁》了吧。但是在上海却也曾做过五言绝句,那是应酬人的题花鸟画的诗,纯粹是模仿八股文截搭题的做法的,有些没有法子搭上,便只得不题,乃是三月十九日所作。现在抄录几首在这里,以留纪念。
一,月季花白头翁
应是春常在,花开满药栏。白头相对坐,浑似雾中看。
二,牡丹鸡
花好在一时,富贵那可恃。且听荒鸡鸣,抚剑中宵起。
三,野菊鸡
寒华正自荣,家禽相对语。似告三径翁,如何不归去。
四,木兰芙蓉鸟
木兰发白华,黄鸟如团絮。相将送春归,惆怅不得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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