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格雷警长 - 第8章

作者: 乔治·西默农5,595】字 目 录

嘛,他跟蒙马特尔所有的人一样,听说过他的名字,但同他素不相识。”

“他们之间的联系没有被切断吧,我想准是这样,对吗?”

“确实一次也没有。他们相互竟然还交换逗趣的眼色,似乎审讯对他们来说是件轻松愉快的事儿。头头很恼火。”

梅格雷忍不住微微一笑,因为阿马迪约的话等于承认他猜对了,他的转变完全是因为警察署长干预的结果。

“我们随时都可以派一名便衣盯住卡若,”阿马迪约接着说,此人对谈话中出现冷场最受不了。“不过,卡若可以轻而易举地把盯梢的人甩掉。且不说他有靠山,他还可以控告我们呢。”

梅格雷掏出怀表看了又看。

“您有约会吗?”

“对,一会儿有约会。要是您不介意的话,我们这就一块儿下楼吧。”

梅格雷走过看门人身旁时,向他打听小姨子的去向。

“这位太太已经出去好几分钟了,她曾问我到丰丹街该乘哪路公共汽车。”

她的脾气就是这样!她要親自去看看儿子被诬告杀死佩皮多的那个地方,而且还会进去,把自己的心事讲给那儿的侍者听!

“我们顺便到新大桥酒家去喝一杯吧?”梅格雷提议。

他们俩在酒店的一角坐下来,要了一瓶阿尔玛涅克老陈酒。

“您该承认您的方法在这样的案子里就无法采用吧,”阿马迪约捻搓着八字胡子大胆地说,“我们刚才和头头讨论过了。”

显然,头头对这桩案子很感兴趣!

“您说我的方法,这是指什么?”

“您自己比我更清楚。通常,您总是混到这些人的生活中去,观察他们的思想状况,甚至对他们二十年前的事都不放过,您对这些的注意胜过对具体形迹的注意。现在我们面对的是一批我们几乎什么都不了解的怪家伙,他们胆大妄为,甚至不怎么考虑转移别人的视线。卡若几乎当面都不否认他杀过人。”

“他没有否认。”

“那么,您怎么办呢?”

“您呢?”

“我要在他们周围撒下天罗地网,这是必不可少的。从今晚开始,他们每个人都会有人跟踪。他们免不了要到某些地方去,要同某些人讲话。那么我们就可以通过那些人来了解他们的情况……”

“这样的话,菲利普还得在监狱里关半年。”

“他的律师打算要求暂时释放他,因为他只是被指控犯了过失杀人罪,因此获得批准是不成问题的。”

梅格雷已不再感到疲倦。

“您把这也加上吧?”阿马迪约指着酒杯征求梅格雷的意见。

“好极了。”

可怜的阿马迪约!他方才走进旅馆的客厅时该是多么地伤脑筋啊!现在他已经有足够的时间来恢复常态,装作颇有信心的样子,甚至满不在乎地谈起这桩案子来,其实,他并没有多大的把握。

“再说,我还不明白卡若是否親自动手杀人,”他一边喝了一口烧酒一边补充说,“我也仔细地考虑了您的论点,可为什么他没有叫奥迪阿去开枪呢?他自己满可以埋伏在街上……”

“要是这件事全由奥迪阿干的话,他就来不及折回来碰撞我的外甥,也来不及去报警。此人朝三暮四油嘴滑舌,十足是个愚蠢的小无赖。”

“那么欧仁呢?”

梅格雷耸耸肩膀,并不是因为欧仁清白无辜,而是因为他不忍心指责他。这是一种难以言表的感情,费尔南特是其中的一个因素。

另外,梅格雷似乎无意和阿马迪约深谈,他手里拿着铅笔,在大理石桌面上胡乱地画着一些线条。酒店里很热。阿尔玛涅克酒使人心旷神怡,十分惬意,几天来聚积的劳累好象都逐渐地消失了。

吕卡和一位年青的便衣走进来,他看到两位警长紧挨着坐在一起,不觉大吃一惊。梅格雷的目光越过大厅向他使了个眼色。

“您不能到警署来一趟吗?”阿马迪约建议,“我可以给您看审讯笔录。”

“那又何必呢?”

“那么您老兄作何打算呢?”

这句话又勾起梅格雷的烦恼。他那固执的脑瓜里究竟隐藏着什么念头呢?他刚才的親切感已经明显地下降了。

“我们双方的努力至少不应当互相抵消吧。头头同意我的这个看法,而且是他建议我来和您取得一致意见的。”

“我们不是取得了一致吗?”

“在哪方面?”

“我们都认为是卡若谋杀了佩皮多,很可能也是他在半个月之前杀害了巴尔纳贝。”

“只凭我们俩在这上头取得一致还不能把他抓起来。”

“当然啰。”

“那么该怎么办呢?”

“不知道。或者这样吧,我只求您一件事,我想您大概很容易从加斯唐比特法官那儿弄到一张写着卡若姓名的传票吧?”

“还有呢?”

“还有,我希望在总署经常留一位便衣值班,随身带着这张传票,我一打电话,他必须马上赶来找我。”

“到哪儿去找您呢?”

“到我那时所在的地方!当然要是他不只是带一张传票,而是带好几张,那就更好了。很难在事前把什么都料到。”

阿马迪约拉长了隂沉的脸。

“太好了,”他干巴巴地说,“我去请示一下署长。”

他把侍者叫过来,付了酒钱。然后,他磨磨蹭蹭地把大衣扣子扣上了又解开,解开了又扣上,期待着梅格雷最后能把底牌亮出来。

“那么好吧!我祝您成功。”

“您太客气啦。谢谢您。”

“您想在什么时候动手?”

“也许呆一会儿,或者最迟明天上午!这样吧!干脆还是明天上午动手吧……”

当他的同伴走出几步之后,梅格雷的心肠软下来,说了声:

“谢谢您的来访,嗯!”

“这是应当的嘛。”

现在只剩下他一个人了,他付了第二次要的酒钱,然后到吕卡和他同事的那张桌子上稍待片刻。

“有新情况吗,头儿?”

“没什么新情况。明天上午八点左右我能在哪儿找到你?”

“我在总署。要是您喜欢,我可以上这儿来。”

“明天在这儿见吧!”

梅格雷走出酒店,叫住一辆出租汽车,让车把他送到丰丹街。夜幕已经降临,商店的橱窗照得通明。当车子经过丰丹酒店时,他让司机把速度放慢。

在小酒店里,那位无精打采的姑娘坐在出纳处,老板在柜台后面,侍者正在抹桌子。奥迪阿,欧仁和那个马赛人都不在里面。

“今晚,他们该抱怨打不成‘勃洛特’了!”

过了一会儿,汽车在佛洛里阿对面停下来。梅格雷让汽车等着他,他推开酒吧间半掩着的大门。

这是打扫卫生的时间。里面只开着一盏灯,隐约地照亮了帷幕和墙上五颜六色的画片。没有涂过清漆的桌子还未铺上台布,在演唱台上,乐器却还蒙着罩布。

酒吧间总的气氛是凄凄切切的。大厅尽头那间办公室敞开着。梅格雷远远望见半个婦女的身影,他从一个正在扫地的侍者身旁经过,突然出现在一片明亮的灯光下。

“是你!”他的小姨子惊讶地喊起来。

她的脸刷地涨得通红,神色十分紧张。

“我是想来见见……”

一个年青人靠在墙上,正在抽香烟。这是佛洛里阿的新掌柜亨利先生,或者更确切地说,是卡若的另一块挡箭牌。

“这位先生对我很和气……”洛埃夫人结结巴巴地说。

“我能提供的情况很有限,”年青人不无歉意地说,“夫人对我说她就是那位警察的母親,就是打死……我指的是被指控打死佩皮多的那位警察。我呢,什么也不知道。我是在出事后第二天才来经营这家酒吧间的。”

“再一次谢谢您,先生。我看得出来您很了解做母親的心。”

她以为梅格雷要责备她。当她姐夫让她乘上等候在门口的出租汽车时,她没话找话地说:

“你叫了一辆汽车。其实乘公共汽车也就行了……你可以抽烟……我不忌讳……”

梅格雷把旅馆的地址告诉司机,然后,在途中,他用一种轻松的语气低声说:

“我告诉你怎么度过今天这个漫长的夜晚。明天早晨,我们必须精力充沛,沉着镇静,头脑清醒,因此我建议咱们今晚去看戏。”

“去看戏,可菲利普还在监狱里呢!”

“唔!这是他最后一夜了。”

“你已经发现了些什么吗?”

“还没哪。这你就甭管啦。旅馆里死气沉沉的,呆在那儿太无聊。”

“我本来想趁此机会去整理一下菲利普的房间!”

“他会发火的,年青人一般都不喜欢媽媽去翻他的东西。”

“你认为菲利普和女人有勾搭吗?”

整个阿尔萨斯都这么说,已经传得满城风雨。梅格雷在小姨子的面颊上親了親。

“不,你老糊涂了:可惜他不是这样的人,菲利普和他父親一个样。”

“我可不敢担保埃米尔在结婚之前……”

今天不真象洗了个清水浴那样痛快吗?回到旅馆后,梅格雷马上订了两张鲁瓦亚尔剧院的戏票,然后乘晚饭前还有功夫,就给妻子写了封信。他似乎把佩皮多被杀和外甥被捕的事全搁置脑后了。

“咱俩去美餐一顿吧!”他对小姨子说,“要是你好好地听我的话,我还要带你去看看佛洛里阿最热闹时的场面。”

“我穿这身衣服到那种地方去合适吗?”

梅格雷说一不二。在林荫大道一家饭店饱尝了精美的菜肴后——因为他不愿意在旅馆里吃饭,带着小姨子上剧院去了。小姨子被滑稽歌剧中采用的张冠李戴的演技逗得不由自主地笑起来,梅格雷瞧着小姨子乐成这副模样感到非常满意。

“你带着我又上馆子又看戏,我真有点害躁,”在幕间休息时,她叹息着说,“要是菲利普现在知道他母親在哪儿的话,他该怎么想呢?”

“那么埃米尔呢!但愿他不在对女仆甜言蜜语地大献殷勤。”

“她五十岁啦,那可怜的老[chǔ]女。”

这一回要她下决心进入佛洛里阿可就难啦!因为酒吧间大门口五光十色的霓虹灯就把她给吓住了。梅格雷把她领到离柜台不远的一张桌子前,他和费尔南特擦肩而过,那女人正陪着欧仁和马赛人在一起。

当他们看到由前警长领着的这位老实巴交的婦女时,脸上都露出了微笑,这完全是意料之中的事。

梅格雷高兴极了!似乎他到这里来的目的就是为了这个!他象一位到巴黎来解馋的外省人那样,要了一瓶香滨酒。

“我快喝醉了!”洛埃夫人嬌媚地说。

“那太好了!”

“这是我头一次踏进这种地方,你知道吗?”

她真是个溺爱子女的媽媽!一个在精神上和[ròu]体上都是洁白无瑕的女人!

“那个老盯着你的女人是谁?”

“她叫费尔南特,是我的朋友。”

“我要是姐姐的话,我的心就没法平静了,因为她象是看中你了。”

这确实有些真假难分。因为费尔南特正出神地瞅着梅格雷,仿佛对他们之间中断的親密关系十分遗憾。可是一转眼,她却挎起欧仁的胳膊,故意装腔作势地对他卖弄起风騒来。

“她倒攀上了个漂亮小伙子!”

“可惜明天那个漂亮的小子该进监狱了。”

“他干了什么坏事?”

“他是使菲利普被捕的那帮姦党歹徒中的一个。”

“他?”

她大为吃惊。当卡若象每晚必做的例行公事,把脑袋探进帷幕看看里面生意如何的时候,她就更加吃惊了。

“你瞧那个象诉讼代理人模样的先生?”

“头发灰白的那个?”

“对!可你得留神,千万别喊出声来。他就是杀人凶手。”

梅格雷连眼睛也在欢笑,似乎卡若已被擒获,其他几个已落入他的手掌之中似的。他笑得那么爽朗以致费尔南特立即转过身来,她先是惊讶,皱了皱眉头,突然变得怏怏不乐,神情恍惚了。

过了一会儿,她朝盥洗室走去,经过梅格雷时,向他瞟了一眼。梅格雷站了起来,紧紧地跟在她的后面。

“有新情况吗?”她几乎怀着恶意地问道。

“你呢?”

“什么也没有。您不是都看见了,我们打算出去转转。”

她偷偷地看看梅格雷,沉默了一会儿,接着问道:

“你们要逮捕他?”

“不是马上。”

她急得火烧火燎,用高跟鞋直跺着地板。

“是你的意中人?”

然而,费尔南特已经走远了,只听见她说:

“还很难说呢。”

洛埃夫人觉得午夜两点才睡是一种羞耻,可是梅格雷一上床就坠人了睡乡,而且立即发出鼾声,就象好几天没睡过觉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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