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来今 - 《海燕之歌》序

作者: 王统照2,769】字 目 录

而变化,尤其是具有敏感的诗人。唐代诗家摹汉魏乐府,民穷地蹙的南宋一定要学学盛唐之音,那不过玩笑而已。自己本来无动于衷,以言感人自是诳语。哪能把随了时间空间而变动的喜,怒,哀,乐嵌进同一的模型。风习的更易,社会准则的变迁,因之影响于诗人的意识与他们的感觉。打一个明浅比喻:女子的病态美在从前总渲染于文人的笔端,现在既已成为过去,病态不再是女子美的标准,于是文人们的笔尖也不再来那套“蹙眉,捧心,纤腰,削肩”一类的赞美话了。乘坐一九三六年式的汽车穿行于东南山水佳处的公路上,都会的诗人又从何处体贴到茅店鸡声与灞桥风雪的况味?把诗人推为“先知”,是夸语,是妄诞,就使他们敏感点,也不会遗世独立,逃脱开现实与时代的氛围。环境,时代,人事的纠纷,再合上他那一份毗刚或毗柔……的性格,发为歌咏,这便是诗人自己的真实表现。性格固然重要,却不能认为性格可以超越时代与摔脱开人事的枷锁。

了解诗的根本意义与怎样可以成为诗人,这最重要,又何论乎瓶之新旧,酒之清烈呢。

因此我自信是一个新诗的乐观者。这些年来成绩并不像一般苛论者所说的那样薄弱,也用不到分头去制造新的铐镣,捉住已经解放开的自由灵魂。虽然难免有许多的“黄茅,白苇”,可也不乏冷艳的秋花,与嘹亮的飞鸿。总之,我们的新诗人虽作风不同,思想不同,但可以读得过的诗却是真诚的时代产品。我们这时代能说是单纯与统于一的时代吗?(单纯与统于一的时代果有,文化自然易于停滞。)一切如是,诗歌的表现也不在例外。尽管是多面的,而时代的姿态我们从这里也可看得清楚。

又何必对新诗歌的前途感到失望呢?

话说回来,这样作序诚然不合体裁,信手写去。不知要跑向何方。但既叙明了我对中国现代诗歌的微感。然后方能为亚平的诗集说几句话。

亚平努力写诗已有数年,近年也颇有人注意他的诗了。能对自己的所好用一份诚心,不矜,不躁地作去,总有他的成就。我向来对亚平写诗的态度与方法认为是郑重而且缜密。他每每将已发表过的诗抄成专册,再与熟人商酌,再加改削。或者他没有那些很快的烟士披里纯与一下笔多少行的敏捷,但我们都知道诗要自然,作于不得不作,止于不得不止,又何贵乎速,何贵乎多。

他已出了一本集子,自感不满,这薄薄本的《海燕之歌》是他近一二年中删校改正的几十首。比照看来,在写诗的手法上是有进步了。对于时代精神的发扬却更清晰。字句中即有些稍稍笨重的地方,却不居心夸张,不油腔滑调,不过于装点,朴厚而有热诚,“诗如其人”。

就这一点上看,在未来他必有更完美的诗歌出现。他不逃避现实也不强作无病的呻吟,勤勤恳恳去歌唱出人世的苦辛,尤多以北方的乡村生活作背景。渐渐能创造出美的律动,仍不失其激动灵魂的真感。

这像一篇诗序吗?也许是“隔靴搔痒”,是在亚平与读者的看法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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