敦煌变文集新书 - 卷 五

作者:【暂缺】 【28,981】字 目 录

沒男夫,唯見輕盈打紗女,

水底將頭百過窺,波上玉腕千迴舉。

即欲向前從乞食,心意懷疑生遊(猶)豫,

進退不敢輒諮量,踟躕即欲低頭去。

女子泊(拍)紗於水,舉頭忽見一人。行步獐狂,精神恍惚,面帶飢色,腰劍而行,知是子胥。乃懷悲曰:「兒聞桑間一食,靈輒為之扶輪;黃雀得藥封瘡,銜白環而相報。我雖貞潔,質素無虧,今於水上泊紗,有幸得逢君子,雖即家中不被(備),何惜此之一餐。」緩步岸上而行,乃喚:「遊人且住,劍客是何方君子?何國英才?相貌精神,容儀聳幹。緣何急事,步涉長途。失伴周章,精神恍惚。觀君面色,必然心有所求。若非俠客懷冤,定被平王捕捉?兒有貧家一惠,敢屈君餐。情裏如何?希垂降步。」子胥答曰:「僕是楚人,身充越使,比緣貢獻,西進楚王。及與梁鄭二國計會軍國,乘●(肥)卻返,行至小江,遂被狂賊侵欺,有幸得存。今日登山驀嶺,糧食罄窮,空中聞娘子打紗之聲,觸處尋聲訪覓。下官形骸若此,自拙為人,恐失王逞(程),奔波有實;今遊會稽之路,從何可通?乞為指南,不敢忘(望)食!」女子答曰:「兒聞古人之語,蓋不虛言。情去意實難留。斷弦由可續,君之行李,足亦可知。見君盼後看前,面帶愁容而步涉,江山迢遞,冒染風塵,今乃不棄卑微,敢欲邀君一食:

兒家本住南陽縣,二八容光如皎練,

泊紗潭下照紅粧,水上荷花不如面。

客行由同海泛舟,博(薄)暮皈巢畏日晚,儻若不棄是卑微,願君努力當餐飯。」

子胥即欲前行,再三苦被留連,人情實亦難通,水畔●(蹲)身,即坐吃飯。三口便即停餐,媿賀(荷)女人,即欲進發。更蒙女子勸諫,盡足食之。慚愧彌深,乃論心事。子胥答曰:

「下官身是仵子胥,避楚逃逝入南吳,

慮恐平王相捕逐,為此星夜涉窮途。

蒙賜一餐堪充飽,未審將何得相報!

身輕體健目精明,即欲取別登長路。

僕是棄背帝鄉賓,今被平王見尋討,

恩澤不用語人知,幸願娘子知懷抱。」子胥語已向前行,女子號咷發哭聲:「旅客惸惸實可念,以死匍匐乃貪生。食我一餐由未足,婦人不愜丈夫情。君雖貴重相辭謝,兒意慚君亦不輕。」

語已含啼而拭淚,「君子容儀頓憔悴,

儻若在後被追收,必道女子相帶累。

三十不與丈夫言,與母同居住鄰里,

嬌愛容光在目前,列(烈)女忠貞浪虛棄。」

喚言仵相物(勿)懷擬(疑),遂即抱石投河死。

子胥迴頭聊長望,怜念女子懷惆悵,

遙見抱石透河亡,不覺失身稱冤枉。無端潁水滅人蹤,落淚悲嗟倍悽愴:儻若在後得高遷,唯贈百金相殯葬!」

子胥哭已〔了〕,更復前行。風塵慘面,蓬塵映天,精神暴亂,忽至深川。水泉無底,岸闊無邊。登山入谷,遶澗尋源,龍蛇塞路,拔劍盪前,虎狼滿道,遂即張弦。餓乃蘆中餐草,渴飲巖下流泉。丈夫為讎發憤,將死由如睡眠。川中忽遇一家,遂即叩門乞食。有一婦人出應,遠蔭弟〔語〕聲,遙知是弟子胥,切語相思慰問,子胥緘口不言。知弟渴乏多時,遂取葫蘆盛飯,并將苦苣為薺。子胥賢士,逆知阿姊之情,審細思量,解而言曰:「葫蘆盛飯者,內苦外甘也,苦苣為虀者,以苦和苦也。義合遣我速去速去,不可久停。」便即辭去。姊問弟曰:「今乃進發,欲投何處?」子胥答曰:「欲投越國,父兄被殺,不可不讎。」阿?(姊)抱得弟頭,哽咽聲嘶,不敢大哭,歎言:「痛哉!苦哉!自撲搥凶(胸),共弟前身何罪,受此孤恓!」

曠大劫來自何罪,如今孤負阿爺孃。

雖得人身有富貴,父南子北各分張。

忽憶父兄行坐哭,令兒寸寸斷肝腸,

不知弟今何處去,遺吾獨自受恓惶。

我今更無眷戀處,恨不將身自滅亡!」

子胥別姊稱「好住!不須啼哭淚千行。

父兄枉被刑誅戮,心中寫火劇煎湯。

丈夫今無天日分,雄心結怨苦蒼蒼;

儻逢天道開通日,誓願活捉楚平王。

捥心并臠割,九族總須亡,

若其不如此,誓願不還鄉!」

作此語了,遂即南行。行得廿餘里,遂乃眼?〔耳熱,遂即〕畫地而卜,占見外甥來趁。用水頭上攘之,將竹插於腰下,又用木劇(屐)倒著,並畫地戶天門,遂即臥於蘆中,咒而言曰:「捉我者殃,趁我者亡,急急如律令。」子胥有兩個外甥—子安子永,〔至家有一人食處,知是胥舅,不顧母之孔懷,遂即生惡意奔遂(逐),我若見楚帝取賞,必得高遷。逆賊今既至門,何因不捉?行可十里,遂即息於道旁。子安〕少解陰陽,遂即畫地而卜,占見阿舅頭上有水,定落河旁;腰間有竹,塚墓城(成)荒;木劇到(倒)著,不進傍徨。若著此卦,必定身亡。不復尋覓,廢我還鄉。子胥屈節看文,乃見外甥不趁,遂即奔走,星夜不停。川中又遇一家,牆壁異常嚴麗,孤莊獨立,四迥無人,不恥八尺之軀,遂即叩門乞食。

子胥叩門從乞食,其妻歛容而出應。

劃見知是自家夫,即欲發言相識認。婦人卓立審思量,不敢向前相附近,

以禮設拜乃逢迎,怨結啼聲而借問:

「妾家住在荒郊側,四迥無鄰獨棲宿,君子從何至此間,面帶愁容有飢色。

落草獐狂似怯人,屈節攢刑而乞食。妾雖禁閉在深閨,與君影響微相識。」

子胥報言娘子曰:

「僕是楚人充遠使,涉歷山川歸故里,

在道失路乃昏迷,不覺行由來至此。

鄉關迢遞海西頭,遙遙阻隔三江水,適來專輒橫相●,自側於身實造次。

貴人多望錯相認,不省從來識娘子。

今欲進發往江東,幸願存情相指示。」

其妻遂作藥名〔詩〕問曰:「妾是仵茄之婦細辛,早仕於梁,就禮未及當歸,使妾閑居獨活。●莨薑芥,澤瀉無憐(鄰),仰歎檳榔,何時遠志。近聞楚王無道,遂發豺狐(柴胡)之心,誅妾家破芒消,屈身苜蓫。葳蕤怯弱,石膽難當,夫怕逃人,茱萸得脫。潛形菌草,匿影藜蘆,狀似被趁野干,遂使狂夫莨菪。妾憶淚霑赤石,結恨青箱。夜寢難可決明,日念舌乾卷柏。聞君乞聲厚朴,不覺躑躅君前,謂言夫婿麥門,遂使蓯蓉緩步。看君龍齒,似妾狼牙,桔梗若為,願陳枳殼。」子胥答曰:「余亦不是仵茄之子,亦不是避難逃人,聽說途之行李。余乃生於巴蜀,長在藿鄉,父是蜈公,生居貝母。遂使金牙採寶,支子遠行。劉寄奴是余賤朋,徐長卿為之貴友。〔共〕渡蘘河,被寒水傷身,三伴芒消,唯余獨活。每日懸腸斷續(續斷),情思飄颻,獨步恒山,石膏難渡。披巖巴戟,數值狼胡,乃意款冬,忽逢鍾乳。留心半夏,不見鬱金。余乃返步當歸,芎窮至此。我之羊齒,非是狼牙。桔梗之情,願知其意。」妻答曰:「君莫急急,即路遙長。

縱使從來不相識,錯相識認有何妨。妾是公孫鍾鼎女,疋配君子事貞良。

夫主姓仵身為相,束髮千里事君王。

自從一別音書絕,憶君愁腸氣欲絕。

遠道冥冥斷寂寥,兒家不慣長欲別。

紅顏憔悴不如常,相思落淚何曾歇,

年光虛擲守空閨,誰能渡得芳菲節。

青樓日夜減容光,只緣蕩子事(仕)於梁。

嬾向庭前睹明月,愁歸帳裏抱鴛鴦。

遠附雁書將不達,天寒阻隔路遙長,

欲織殘機情不?,畫眉羞對鏡中粧。偏憐鵲語蒲桃架,念鷰雙栖白玉堂,

君作秋胡不相識,妾亦無心學採桑。

見君口中雙板齒,為此識認意相當。

麤飯一餐終不惜,願君且住莫匆忙。」子胥被認相辭謝,方便軟言而帖寫:

「娘子莫漫橫相干,人間大有相似者。

娘子夫主姓仵身為相,僕是寒門居草野;

儻見夫婿為通傳,以理勸諫令歸舍。

今緣事急往江東,不得停留復日夜。」其婦知胥謀大事,更亦不敢驚動。如法供給,以理發遣。

子胥被婦識認,更亦不言。丈夫未達於前,遂被婦人相識,豈緣小事,敗我大儀。列士抱石而行,遂即打其齒落。晝即看日,夜乃觀星,奔走不停,遂至吳江北岸。慮恐有人相掩,潛身伏於蘆中,按劍悲歌而歎曰:

「江水淼漫波濤舉,連天沸或淺或深,

飛沙蓬勃遮雲漢,清風激浪喻摧林。

白草遍野覆平原,綠柳分行垂兩岸,

鳥鵲拾食遍交橫,魚龍踊躍而撩亂。水貓遊健戲爭奔,千迴不覺長吁嘆。忽憶父兄枉被誅,即得五內心腸爛。

思量讎恨痛哀嗟,今日相逢不相捨,

我若命盡此江潭,死活總看今日夜。

不辭骸骨掩長波,父兄之讎終不斷,

上蒼靡草總由風,還是諸天威力化。」

悲歌以(已)了,行至江邊遠盼,唯見江潭廣闊,如何得渡!蘆中引領,迴首寂然。不遇汎舟之賓,永絕乘楂之客。唯見江鳥出岸,白露(鷺)鳥而爭飛;魚鱉縱橫,鸕鴻芬(紛)泊。又見長洲浩汗,漠浦波濤,霧起冥昏,雲陰靉●。樹摧老岸,月照孤山,龍振(震)鱉驚,江沌作浪。若有失鄉之客,登岫嶺以思家,乘查(楂)之賓,指參辰而為正,岷山一住,似虎狼盤旋,濆濆如鼓角之聲,並無船而可渡。經餘再宿,隱匿蘆中。波上唯見一人,唱謳歌而撥棹,手持輪鉤,欲以(似)魚(漁)人,即出蘆中,乃喚言:「執鉤乘船之仕,蹔屈就岸相看,勿辭之(乏)勞,幸願存情相顧。」魚人聞喚,當即尋聲,蘆中忽見一人,便即搖船就岸。收輪卷索,息棹停竿,隨流水上,翩翩歌清風而問曰:「君子今欲何去。迥在江旁浦側,不見乘船泛客,又無伴侶肅(蕭)然。為當流浪漂蓬,獨立窮舟旅岸。縱使求船覓渡,在此寂絕舟船;不恥下末愚夫,願請具陳心事。」子胥答曰:「吾聞人相知於道術,魚相望(忘)於江湖,下奏(走)身是遊人,豈敢虛相誑語!今緣少許急事,欲往江南行李。自拙為人,幸願先生知委;儻蒙賜渡,恩可殺身,若也不容,自當息意。」魚人答曰:「適來見貌辨色,觀君與凡俗不同。君子懷抱可知,更亦不須分雪。我聞別人不賤,別玉不貧。秦穆公賜酒蒙恩,能言獨正三軍,空籠而獲重貴。觀君艱辛日久,渴乏多時,不可空腸渡江,欲設子之一餐,吾家去此往返十里有餘,來去稍遲,子莫疑怪。」子胥答曰:「但求船渡,何敢望餐!」魚人答曰:「吾聞麒麟得食,日行千里;鳳凰得食,飛騰四海。」答語已了,留船即去。乃向家中取食。子胥聞得此語,即與魚人看船。子胥心口思惟:「此人向我道家中取食,不多喚人來提我以否?」遂即拋船而走,遂向蘆中藏身。魚人逡巡之間,即到船所。其魚人乃取得美酒一榼,魚肉五斤,薄餅十番,飯攜一罐,行至船所,不見蘆中之士,唯見岸上空船。顧戀之情,悲傷不已。魚人歌而喚曰:「蘆中之仕,何故潛身?出來此處相看,吾乃終無惡意,不須疑慮,莫作二難。為子取食到來,何故不相就食?」子胥聞船人此語,知無惡意,遂即出於蘆中,愧賀(荷)取食艱辛,逢迎卑謝。於時鋪設,兩共同餐。便即鼓棹搖船,至於江半,子胥得食喫足,心自思惟:「凡人得他一食,慚人一色;得人兩食,為他著力。」懷中璧玉,以贈船人。畏暮貪前,與物不相承領。子胥慮嫌信少,更脫寶劍相酬。魚人息棹迴身,乃報子胥言曰:「君莫造次,大須三思,一惠之餐,有何所直。人之屈厄,魚鱉同群;君子迍邅,龍蛇共處。楚王捕逐於子,捉獲賞賜千金;隱匿之人,誅身滅族。吾上不貪明君重賞,下不避誅戮之褰(愆),子欲寶劍相讎(酬),何如平王之物?龍泉寶劍,與子防身;璧玉荊珍,將充所貴。後若高遷富貴,莫忘一朝。自責蒲柳之年,逢君日晚,劍璧之事,請更莫留。子若表我心懷,更亦不須辭謝。」子胥見人不受,情中漸覺不安。心口思惟,慮恐船人嫌我信物輕少。雖是君王寶物,知欲如何,遂擲劍於江中,放神光而煥爛。劍乃三涌三沒,水上偏偏。江神遙聞劍吼。戰悼(掉)湧沸騰波,魚鱉忙怕攢泥,魚龍奔波透出。江神以手捧之,懼怕乃相分付。劍既離水,魚鱉跳梁,日月貞明,山林皎亮,雪(雲)開霧散,霞散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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