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子 - 墨子

作者: 墨翟83,988】字 目 录

賞之,得暴人而罰之也。善人賞而暴人罰,則國必治。上之為政也,不得下之情,則是不明於民之善非也。若苟不明於民之善非,則是不得善人而賞之,不得暴人而罰之。善人不賞而暴人不罰,為政若此,國眾必亂。故賞不得下之情,而不可不察者也。

然計得下之情將奈何可?故子墨子曰:唯能以尚同一義為政,然後可矣。何以知尚同一義之可而為政於天下也?然胡不審稽古之治為政之說乎?古者天之始生民未有正長也,百姓為人。若苟百姓為人,是一人一義,十人十義,百人百義,千人千義,逮至人之眾不可勝計也,則其所謂義者亦不可勝計。此皆是其義而非人之義,是以厚者有闕而蕩者有爭。是故天下之欲同一天下之義也,是故選擇賢者,立為天子。天子以其知力為未足獨治天下,是以選擇其次,立為三公。三公又以其知力為未足獨左右天子也,是以分國建諸侯。諸侯又以其知力為未足獨治其四境之內也,是以選擇其次,立為卿之宰。卿之宰又以其知力為未足獨左右其君也,是以選擇其次,立而為鄉長家君。是故古者天子之立三公,諸侯、卿之宰、鄉長家君,非特富貴游佚而擇之也,將使助治亂刑政也。故古者建國設都,乃立后王君公,奉以卿士師長,此非欲用說也,唯辯而使助治天助明也。

今此何為人上而不能治其下,為人下而不能事其上?則是上下相賤#11也。何故以然?則義不同也。若苟義不同者有黨,上以若人為善,將毀#12之,若人唯使得上之賞,而辟百姓之毀,是以為善者必未可使勸,見有賞也,上以若人為暴,將罰之,若人唯使得上之罰,而懷百姓之譽。是以為暴者,必未可使沮,見有罰也。故計上之賞譽,不足以勸善,計其毀罰,不足以沮暴。此何故以然#13?則欲同一天下之義,將奈何可?故子墨子言曰:然胡不賞使家君試用家君發憲布令其家,曰:若見愛利家者必以告,若見惡賊家者亦必以告。若見愛利家以告,亦猶愛利家者也,上得且賞之,眾聞則譽之。若見惡賊家不以告,亦猶惡賊家者也,上得且罰之,眾聞則非之。是以禍#14若家之人,皆欲得其長上之賞譽,辟其毀罰。是以善言之#15,家君得善人而賞之,得暴人而罰之。善人之賞,而暴人之罰、則家必治矣。然·計若家之所以治者,何也?唯以尚同一義為政故也。

家既已治,國之道盡此已邪,則未也。天下#16為家數也甚多,此皆是其家而非人之家,是以厚者有亂,而薄者有爭。故又使家君總其家之#17,以尚同於國君。國君亦為發憲布令於國之眾,曰:若見愛利國者必以告,若見惡賊國者亦必以告。若見愛利國以告者,亦猶愛利國者也。上得且賞之,眾聞則譽之。若見惡賊國不以告者,亦猶惡賊國者也。上得且罰之,眾聞則非之。是以禍#18若國之人,皆欲得其長上之賞譽,避其毀罰。是以民見善者言之,見不善者言之;國君得善人而賞之,得暴人而罰之。善人賞而暴人罰,則國必治矣。然計若國之所以治者,何也?唯能以尚同一義為政故也。

國既已治矣,天下之道,盡此已邪,則未也。天下之為國數也甚多,此皆是#19國,而非人之國。是以厚者有戰,而薄者有爭。故又使國君選其國之義,以義#20尚同於天子,天子亦為發憲布令於天下之眾。曰:若見愛利天下者,必以告;若見惡賊天下者,亦以告。若見愛利天下以告者,亦猶愛利天下者也。上得則賞之,眾聞則譽之。若見惡賊天下不以告者,亦猶惡賊天下者也。上得且罰之,眾聞則非之。是以禍#21天下之人,皆欲得其長上之賞譽,避其毀罰。是以見善不善者告之。天子得善人而賞之,得暴人而罰之。善人賞而暴人罰之,天下必治矣。然計天下之所以治者,何也?唯而以尚同一義為政故也。天下既已治,天子又總天下之義,以尚同於天。故當尚同之為說也,尚同#22之天子,可以治天下矣。中用之諸侯,可而治其國矣。小用之家君,可用而治其家矣。是故大用之治天下不窕,小用之治一國一家而不橫者,若道之謂也。故曰:治天下之國若治一家,使天下之民若使一夫。意獨子墨子有此,而先王無此其有邪?則亦然也。聖王皆以尚同為政,故天下治。何以知其然也?於先王之書也,《大誓》之言然,曰:小人見姦巧,乃聞不言也,發罪鈞。此言見淫辟不以告者,其罪亦猶淫辟者也。

故古之聖王治天下也,其所差論以自左右羽翼者皆良,外為之人,助之視聽者眾。故與人謀事,先人得之;與人舉事,先人成之;州先之#23譽令問#24,先人發之。唯信身而從事,故利若此。古者有語焉,曰:一目視也,不若二目之視也;一耳之聽也,不若二耳之聽也;一手之操也,不若二手彊也。夫唯能信身而從事,故利若此。是故古之聖王之治天下也,千里之外有賢人焉,其鄉里之人皆未之均聞見也,聖王得而賞之。千里之內有暴人焉,其鄉里未之均見也,聖王得而罰之。故唯毋以聖王為聰耳明目與,豈能一視而通見千里之外哉?一聽而通聞千里之外哉?聖王不往而視也,不就而聽也。然而使天下之為寇亂盜賊者周流天下無所重足者,何也?其以尚同為政善也。

是故子墨子曰:凡使民尚同者,愛民不疾,民無可使。日:必疾愛而使之,致信而持之。富貴以道其前,明罰以率其後。為政若此,唯欲毋與我同,將不可得也。

是以子墨子日:今天下王公大人士君子,中情將欲為仁義,求為士#25,上欲中聖之道,下欲中國家百姓之利,故當上同之說而不#26察,尚同為政之本而治要也。

墨子卷之三竟

#1《閒詁》、《校注》『是也』作『也是』,『是』字屬下句讀,然也。

#2《閒詁》云:『所』下據下文當有『以』字。

#3『其』上《閒詁》、《校注》據王念孫說補『鄉長治一三字。

#4『子』一本作『下』。

#5此下至『天下之正長猶未廢乎天下也』有錯簡。《閒詁》、《校注》校作:『是故上者天鬼有厚乎其為政長也,下者萬民有便利乎其為政長也。天鬼之所深厚,而彊從事焉,則天鬼之福可得也。萬民之所便利,而能彊從事焉,則萬民之親可得也。其為政若此,是以謀事得,舉事成,入守固,出誅勝。日:何故之以也?日:唯而以尚同為政者也。故古者聖王之為政若此。今天下之人日:方今之時,天下之正長猶未廢乎天下也』。

#6畢沅云『事』下當據後文增『得』字。

#7『以』為『呂』之誤。

#8『文』字《閒詁》、《校注》校作『反』,是也。

#9『民於』《閒詁》、《校注》校作『於民』,是也。

#10『苟若』《閒詁》、《校注》改為『若苟』,是也。

#11『賤』王念孫校作『賊』,是也。

#12『毀』一本作『賞』,近是。

#13『然』下王念孫補r則義不同也然』六字。

#14畢沅云:『禍』一本作『褊』。

#15『之』下畢沅據他本補『不善言之』四字。

#16『天下』《閒詁》校作『國之』。

#17『之騙下畢沅據他本補『義』字。

#18『禍』《閒詁》作『褊』。

#19『是』下畢沅據他本補『其』字。

#20畢沅云『義』字衍。

#21『禍』《閒詁》作『褊』。

#22『同』畢沅校作州用』。

#23『先之』畢沅據他本校作『光』。

#24『問』《閒詁》校作『聞』。

#25『士』上王念孫據各篇補『上』字。

#26『不』下畢沅補『可』字。

墨子卷之四

兼愛上第十四

聖人以治天下為事者也,必知亂之所自起,焉能治之,不知亂之所自起,則不能治。譬之如醫之攻人之疾者然,必知疾之所自起,焉能攻之;不知疾之所自起,則弗能攻。治亂者何獨不然,必知亂之所自起,焉能治之;不知亂之所自起,則弗能治。

聖人以治天下為事者也,不可不察亂之所自起。當察亂何自起?起不相愛。臣子之不孝君父,所謂亂也。子自愛不愛父,故虧父而自利;弟自愛不愛兄,故虧兄而自利;臣自愛不愛君,故虧君而自利。此所謂亂也。雖父之不慈子,兄之不慈弟,君之不慈臣,此亦天下之所謂亂也。父自愛也,不愛子,故虧子而自利;兄自愛也,不愛弟,故虧弟而自利;君自愛也,不愛臣,故虧臣而自'利。是何也?皆起不相愛。一雖至天下之為盜賊者,亦然。盜愛其室,不愛其異室,故竊異室以利其室;賊愛其身,不愛人,故賊人以利其身。此何也?皆遂不相愛。雖至大夫之相亂家、諸侯之相攻國者、亦然。大夫各愛家,不愛異家,故亂異家以利家;諸侯各愛其國,不愛異國,故攻異國以利其國。天下之亂物,具此而已矣。

察此何自起?皆起不相愛。若使天下兼相愛,人若愛其身,惡施不孝,猶有不慈者乎?視子弟與臣若其身,惡施不慈不孝亡,猶有盜賊乎?故視人之室若其室,誰竊?視人身若其身,誰賊?故盜賊有亡,猶有大夫之相亂家,諸侯之相攻國者乎?視人家若其家,誰亂?視人國若其國,誰攻?故大夫之相亂家,諸侯之相攻國者有亡。若使天下兼相愛,國與國不相攻,家與家不相亂,盜賊無有,君臣父子皆能孝慈,若此則天下治。故聖人以治天下為事者,惡得不禁惡而勸愛。故天下兼相愛則治,相惡則亂。故子墨子曰:不可以不勸愛人者,此也。

兼愛中第十五

子墨子言曰:仁人之所以為事者,必興天下之利,除去天下之害,以此為事者也。然則天下之利何也?天下之害何也?子墨子言曰:今若國之與國之相攻,家之與家之相篡,人之與人之相賊,君臣不惠忠,父子不慈孝,兄弟不和調,則此天下之害也。然則崇此害亦何用生哉?以不相愛生耶?子墨子言:以不相愛生。今諸侯獨知愛其國,不愛人之國,是以不憚舉其國以攻人之國;今家主獨知愛其家,而不愛人之家,是以不憚舉其家以篡人之家;今人獨知愛其身,不愛人之身,是以不憚舉其身以賊人之身。是故諸侯不相愛,則必野戰。家主不相愛,則必相篡。人與人不相愛,則必相賊。君臣不相愛,則不惠忠。父子不相愛,則不慈孝。兄弟不相愛,則不和調。天下之人皆不相愛,強必執弱,富必侮貧,貴必敖賤,詐必欺愚。凡天下禍篡怨恨,其所以起者,以不相愛生也。是以仁者非之。

既以非之,何以易之?子墨子言曰:以兼相愛、交相利之法易之。然則兼相愛、交相利之法,將奈何哉?子墨子言:視人之國,若視其國;視人之家,若視其家;視人之身,若視其身。是故諸侯相愛,則不野戰。家主相愛,則不相篡。人與人相愛,則不相賊。貴不放賤,詐不欺愚,凡天下禍篡怨恨可使毋起者,以仁者譽之。然而今天下之士,君臣相愛則惠忠,父子相愛則慈孝,兄弟相愛則和調。天下之人皆相愛,強不執弱,眾不劫寡,富不侮貧。

子墨子曰:然,乃若兼則善矣。雖然,天下之難,物于故也。子墨子言曰:天下之士君子,特不識其利,辯其故也。今若夫政城野戰,殺身為名,此天下百姓之所皆難也。苟君說之,則士眾能為之。況於兼相愛,交相利,則與此異?夫愛人者,人必從而愛之;利人者,人必從而利之;惡人者,人必從而惡之;害人者,人必從而害之。此何難之有?特上弗以為政,士不以為行故也。

昔者晉文公好士之惡衣,故文公之臣,皆祥#1羊之裘,韋以帶錢#2;練帛之冠,入以見於君,出以踐#3朝。是其故何也?君說之,故臣為之也。昔者楚靈王好士細腰,故靈王之臣,皆以一飯為節,肱#4息然後帶,扶牆然後起。比期年,朝有薰黑之危#5。是其故何也?君說之,故臣能之也。昔越王勾踐好士之勇,教馴其臣和合之,焚舟失火,試其士曰:越國之寶盡在此!越王親自鼓其士而進之,曰#6 士聞鼓音,破碎亂行,蹈火而死者,左右百人有餘,越王擊金而退之。

是故子墨子言曰:乃若夫少食、惡衣,殺身而為名,此天下百姓之所皆難也。若苟君說之,則眾能為之。瓦兼相愛、交相利與此異矣。夫愛人者,人亦從而愛之。利人者,人亦從而利之。惡人者,人亦從而惡之。害人者,人亦從而害之。此何難之有焉?特上不以為政,而士不以為行故也。

然而今天下之士君子曰:然,乃若兼則善矣。雖然,不可行之物也,譬若挈太山越河濟也。子墨子言:是非其譬也。夫挈太山而越河濟,可謂畢劫有力矣。自古及今,未有能行之者也。昆乎兼相愛,交相利則與此異,古者聖王行之。何以知其然?古者禹治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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