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史纪事本末[标点本] - 卷52

作者: 陈邦瞻8,777】字 目 录

议曰:“反者必以此儿为名,若不除去,何以获安?”得里底唯唯,辽主乃遣人缢之。或劝敖卢斡亡,敖卢斡曰:“安忍为蕞尔之躯,而失臣子之节。”遂就死。辽主素服三日,耶律萨八等皆伏诛。敖卢斡素有人望,诸军闻其死,无不流涕,由是人心解体。余睹引金兵逼辽主行宫,辽主率卫士五千馀骑,自鸳鸯泺走云中,遗传国玺于桑干河。

三月,金粘没喝败辽奚王于北安州,拔其城。遣谷神略近地,获辽护卫习泥烈,知辽上下离心,使人报斜也曰:“辽主穷迫,若失机会,事难图矣。”斜也意未决,斡本劝从之。斜也乃出青岭,粘没喝出瓢岭,期会于羊城泺。辽主在云中,以金兵为忧,萧奉先犹言“女真虽能攻我上京,终不能远离巢穴。”及闻金师将出岭西,辽主遂趋白水泺。粘没喝以精兵六千袭之,将近行营,辽主计不知所出,遂乘轻骑入夹山。始悟奉先之不忠,怒曰:“汝父子误我至此,杀尔何益?恐军心忿怒,尔曹避敌苟安,祸必及我,其勿从行。”奉先下马,哭拜而去,行未数里,左右执其父子,?送金军,金人斩其长子昂,以奉先及其次子昱械送金主。道遇辽军,夺以归,并赐死。萧得里底自知不免,亦绝食死。

丙子,辽人立秦晋国王耶律淳为帝。初,辽主走云中,留南府宰相张琳、参知政事李处温与耶律淳守燕京。处温闻辽主入夹山,命令不通,即与族弟处能及子奭,外假怨军,内结都统萧干,谋立淳。处温邀张琳白其事,琳曰:“摄政则可,即真则不可。”处温曰:“今日之事,天意人心已定,岂可易耶?”琳不敢执,遂与诸大臣耶律大石、左企弓、虞仲文、曹勇义、康公弼集蕃、汉百官、诸军及父老数万人,诣淳府,引唐灵武故事劝进。淳不许,将出,李奭持赭袍被之,令百官拜舞山呼。淳惊骇,再三辞不获,从之。群臣上尊号曰天锡皇帝,建元天福,以妻萧氏为德妃。妃,普贤女也。加处温守太尉,张琳守太师,馀与谋者授官有差。改怨军为常胜军,军旅之事悉委大石。遥降辽主为湘阴王。遂据有燕、云中及上京、辽西之地。辽主所有,沙漠以北、西南、西北路两招讨府诸蕃族而已。淳遣使来报,免岁币结好。亦遣使奉表于金,乞为附庸,金人不报。耶律大石者,太祖八世孙,通辽、汉字,善骑射,登进士第,累擢翰林学士承旨。辽谓翰林为林牙,故称大石林牙。

金人攻辽西京大同府,辽耿守中救之。粘没喝、谋良虎、斡本等继至,粘没喝率麾下自其中冲击,使馀兵去马,从旁射之。守忠大败,其众歼焉。西京西路州、县、部族皆降金。

夏四月,金取辽东胜州,获阿疏至金,金人杖而释之。

六月,辽耶律淳寝疾。闻辽主传檄天德、云内、朔、武、应、蔚等州,合诸蕃精骑五万,约以八月入燕,并遣人问劳,索衣裘茗药,淳甚惊,命北、南面大臣议。李处温、萧乾等有迎秦王定拒湘阴王之说,惟南面行营都部署耶律宁曰:“天祚果能以诸蕃兵大举夺燕,则是天数未尽,岂能拒之。否则,秦、湘父子也,安有迎子而拒其父者。”处温等以宁扇乱军心,欲杀之。淳曰:“彼忠臣也,焉可杀。天祚果来,吾有死耳,复何面目相见耶?”

巳而淳疾,自知不起,密授处温蕃、汉马步军都元帅,意将属以后事。及萧乾等召宰执入议,处温称疾不至,阴聚勇士为备,绐云:“奉密旨防他变。”淳死,萧乾等乃立淳妻为皇太后,主军国事,奉遗命遥立秦王定为帝。萧后遂称制,改元德兴,谥淳为孝章皇帝,庙号宣宗,葬于燕西之香山。萧后听政,干以后命召处温至,以时方多难,未即加诛,但追毁元帅札子。处温父子惧祸,南通童贯,欲挟萧后纳土。北通于金,欲为内应。事觉,后执处温问之,处温自陈有定策功。后曰:“误秦、晋国王者,皆尔父子,何功之有。”并数其前罪恶数十,处温无以对,乃赐死,脔其子奭而磔之。籍其家,得钱七万缗,金玉宝器称是,皆为宰相数月间所取也。

夏主使李良辅将兵三万救辽,金将斡鲁、娄室败之于宜水。追至野谷,涧水暴至,夏人漂没者不可胜计。

八月,金阿骨打袭辽延禧于石辇驿,延禧败走。时辽主既失西京及沙漠以南,遂奔于讹莎烈。金斜也使斡离不言于金主曰:“今云中新定,诸路辽兵尚数万,新降之民,其心未固,诸将望幸军中。”金主从之。既而闻辽主在天渔泺,乃自将精兵万人袭之。蒲家奴、斡离不率兵四千为前锋,昼夜兼行,及辽主于石辇驿。军士至者才千人,辽兵二万五千,方治营垒。蒲家奴与诸将议,耶律余睹曰:“我军未集,人马疲剧,未可战也。”斡离不曰:“今追及辽主而不亟战,日入而遁,则无及矣。”遂战。短兵接,辽兵围之数重,副统军萧特烈谕军中以君臣之义,士皆殊死战。辽主谓斡离不兵少,必败,遂与妃嫔登高阜观战。余睹指辽主麾盖以示诸将,斡离不等遂以骑兵驰赴之。辽主望见,大惊,即遁去,辽兵遂溃。斡离不等还,金主曰:“辽主去不远,盍亟追之。”斡离不追至乌里质驿,辽主弃辎重而遁,萧特烈被执。

十二月,金克辽燕京。时金主分三道进兵攻燕,辽萧后五上表于金,求立秦王定,金主不许,辽人遂以劲兵守居庸关。金兵至关,崖石自崩,戍卒多压死,辽人不战而溃。金兵度关而南,辽统军都监高六等送款于金。金主至燕京,遂自南门入,使银术可、娄室陈于城上。金主次城南,辽宰相左企弓、参政虞仲文、康公弼、枢密使曹勇义、张彦忠、刘彦宗等奉表诣金营请罪。金主并释之,命守旧职,而遣左企弓等抚定燕京诸州、县。萧德妃与萧干自古北口趋天德。于是辽五京悉为金有。

五年春正月,辽知北院枢密事奚回离保节箭笴山自立为奚国皇帝,改元天覆。设奚、汉、渤海三枢密院,改东、西节度使为二王分司。辽主命都统耶律马哥讨之。

二月,辽主奔四部族。萧德妃来见,辽主怒,杀之,追降淳为庶人,而赦其党。萧干奔奚。

夏四月,金以斡鲁为都统,斡离不副之,使袭辽主于阴山。至居庸,获耶律大石。斡鲁使斡离不、银术可、娄室等以兵三千,分道袭辽主,将至青冢,遇泥泞不能进。斡离不以绳系大石,使为乡导,直趋辽主营,斡鲁等大军继至。时辽主往应州,其子秦王定、许王宁及诸妃女并从臣皆被执,尽失辎重万馀乘,惟太保特母哥窃辽主次子梁王雅里及长女特里,乘军乱,出赴辽主军得免。斡鲁兵至埽里门,为书招辽主。辽主自金城来,闻金人以所获东去,乃率兵五千馀邀战于白水泺。斡离不以兵千馀败之,辽主遁去。金人获辽主长子赵王习泥烈,追奔二十馀里,尽得其从马,别获辽牧马万四千匹,车八千乘。辽主使人持兔纽金印,伪请降于金,而西走云内。斡离不复以书招辽主,谕以石晋北迁事。辽主答书,乞为弟若子,量赐土地。斡离不不许。

五月,夏主李干顺遣使请辽主临其国,辽主从之。中军都统萧特烈等切谏,不从,遂渡河,次于金肃军北,人情惶惧,不知所为。特烈阴谓耶律元直曰:“事势如此,亿兆离心,正我辈效节之秋。不早为计,奈社稷何?”乃共劫辽主第二子梁王雅里走西北部,三日,遂立为帝,改元神历,以特烈为枢密使,特母哥副之。

奚回离保为其下所杀。

金遣使如夏。时斡离不趋天德,闻夏迎护辽主,辽主已渡河,乃遗书于夏,使执送辽主,且许割地。

八月,金主阿骨打去燕京,有疾,命粘没喝为都统,蒲家奴、斡鲁副之,驻兵云中以备边而还,至部渚泺,殂。国论勃极烈斜也等请阿骨打弟谙班勃极烈吴乞买即位,更名晟,改元天会。谥阿骨打曰“大圣武元皇帝”,庙号“太祖”。以斜也为谙班勃极烈,斡本为国论勃极烈,辅政。斡本,阿骨打庶长子也。

冬十月,辽雅里死,萧特烈等复立耶律术烈为帝。术烈,兴宗孙也。十一月,辽术烈及萧特烈为乱兵所杀。

六年春正月,夏遣把里公亮请以事辽之礼称藩于金,且受地。粘没喝承制割下寨以北,阴山以南,乙室邪刺部吐禄泺西之地与之。自是两国信使不绝。

秋七月,辽主延禧复渡河,居于突吕不部。耶律大石自金来归,辽主责之曰:“我在,汝何敢立淳?”大石对曰:“陛下以全国之势,不能一拒敌,弃国远遁,使黎民涂炭。即立十淳,皆太祖子孙,岂不胜乞命于他人耶?”辽主无以答,赐酒食而赦之。

金袭辽主营,辽主北走。有谟葛失者,迎辽主至其部,事之甚谨,辽主遂得至乌敌烈部。辽主得耶律大石及谟葛失之兵,自谓有天助,再谋出兵,收复燕、云。大石谏曰:“向以全师,不谋战备,使举国皆为金有。国势至此而方求战,非计也。当养兵待时而动,不可轻举。”辽主不从,与金人战,败走山阴。

七年春正月,辽主延禧谋奔夏,会党项小斛禄遣人请辽主临其地,辽主遂趋天德。过沙漠,金兵忽至,辽主徒步走出,乘从者马,得脱。途次绝粮,从者至啮冰雪以济饥。过天德,至夜,将宿民家,绐曰:“侦骑”。其家知之,乃叩头,跪而大恸。潜宿其家,遂趋党项。以小斛禄为西南面招讨使,总知军事。

二月,辽主至应州新城东六十里,为金将娄室等所获以归。八月,废延禧为海滨王,辽遂亡。

辽耶律大石称帝于起儿漫。先是,大石以谏辽主不从,遂杀北院枢密萧乙薛,自立为王,率众西走。至可敦城,驻于北庭都护府,会西鄙七州十八部,谕以兴复事,得精兵万馀,置官吏,立排甲,具器械。又遗书假道于回鹘王毕勒哥。毕勒哥得书,即迎至邸,愿质子孙为附庸,送至境外。所过敌者胜之,降者安之,兵行万里,归者数国,获牛、羊、驼、马不可胜计。至寻思干,西域诸国举兵十万号忽儿珊,来拒战。大石分所部为三军,进击,大败之,僵尸数十里。驻兵寻思干凡九十日,回回国王来降,贡方物。又西行,至起儿漫。群臣共册立大石为帝,改元延庆,号曰天佑皇帝,妻萧氏为昭德皇后。是为西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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