善者,河东巨寇也,拥众七十万,车万乘,欲据京城。泽单骑驰至善营,泣谓之曰:“朝廷危难之时,使有如公一二辈,岂复有敌患乎。今日乃汝立功之秋,不可失也。”善感泣曰:“敢不效力。”遂解甲降。
五月,时泽招抚群盗聚城下,又募兵储粮,召诸将约日渡河,诸将皆掩泣听命。泽乃上疏,大约言:“祖宗基业可惜。陛下父母兄弟蒙尘沙漠,日望救兵。西京陵寝为贼所占,今年寒食节未有祭享之地。而两河、二京、陕右、淮甸,百万生灵陷于涂炭,乃欲南幸湖外,盖奸邪之臣,一为贼虏方便之计,二为亲属皆已津置在南故也。今京城已增固,兵械已足备,士气已勇锐,望陛下毋沮万民敌忾之气,而循东晋既覆之辙。”奏至,帝乃降诏,择日还京。既而不果。
宗泽召王彦兵还汴,使屯滑州。先是,彦率岳飞等一十将部七千人,渡河至新乡。金兵盛,彦不敢进。飞独引所部鏖战,夺其纛而舞,诸军争奋,遂复新乡。明日,战于侯兆川,飞身被十馀创,士皆死战,又败之。会食尽,诣彦壁乞粮,彦不许,飞乃引兵益北,与金人战于太行山,擒其将拓拔耶乌。居数日,又与敌遇,飞单骑持丈八铁枪,刺杀其将黑风大王,金人退走。飞知彦不悦己,遂率所部复归宗泽,泽复以为留守司统制。彦以屡胜,因传檄州郡,金人以为大军至,率骑数万薄彦垒,围之数匝。彦以众寡不敌,溃围出走。诸将败去,彦独保共城西山,遣腹心结两河豪杰,图再举。金人购求彦急,彦虑变,夜寝屡迁。其部曲觉之,相率刺面作“赤心报国誓杀国贼。”八字,以示无他意。彦益感励,抚爱士卒,与同甘苦。未几,两河响应,忠义民兵首领傅选、孟德、刘泽、焦文通等皆附之,众十馀万,绵亘数百里,皆受彦约束。金人患之,召其首领,俾以大兵破彦垒,首领跪而泣曰:“王都统砦坚如铁石,未易图也。”金人乃间遣骑兵挠彦粮道,彦勒兵待之,斩获甚众。至是,泽恐彦孤军不可独进,召彦计事。彦悉召诸寨,指授方略,以俟会合,乃以万馀人先发,金人以重兵蹑其后而不敢击。既至汴,泽令宿兵近甸,以卫根本,彦遂屯滑州之沙店。泽上疏曰:“臣欲乘此暑月,遣彦等自滑州渡河,取怀、卫,浚、相等州,王再兴等自郑州直护西京陵寝,马扩等自大名取洺、赵、真定,杨进、王善、丁进等各以所领兵分路并进,计渡河则山寨忠义之民相应者不啻百万。愿陛下早还京师,臣当躬冒矢石,为诸将先,中兴之业,必可立致。”奏入,黄潜善等忌泽成功,从中沮之。
秋七月,宗泽卒。泽既招集群盗,聚兵储粮,结诸路义兵,连燕、赵豪杰,自谓渡河克复可指日计,前后请帝还京二十馀奏,皆为黄潜善、汪伯彦所抑。潜善、伯彦又疑泽为变,以郭仲荀为副留守以察之。泽忧愤成疾,疽发于背。诸将入问疾,泽矍然曰:“吾以二帝蒙尘,愤愤至此,汝等能歼敌,则我死无恨。”众皆流涕,曰:“敢不尽力。”诸将出,泽叹曰“出师未捷身先死,长使英雄泪满襟。”无一语及家事,但连呼“过河。”者三而卒,年七十。都人号恸。讣闻,赠观文殿学士,谥忠简。泽子颖,居戎幕,素得士心,都人请以颖继父任。时已命杜充代泽,不许。充酷而无谋,至汴,悉反泽所为,于是豪杰离心,群盗聚城下者,复去剽掠矣。
史臣曰:方二帝北行,宗社失主,宗泽一呼而河北义旅数十万众若响之应声,实泽之忠义有以风动之也。使当时无或龃龉牵制之,则反二帝,复旧都,一指顾间耳。黄潜善、汪伯彦嫉能忌功,而高宗惑于奸邪之口,善善而不能用,使泽不得信其志,发愤而卒,悲哉。
泽卒后,王彦以所部兵马付东京留守司,而率亲兵趋行在,见黄潜善、汪伯彦,力陈两河忠义延颈以望王师,愿因人心大举北伐,言辞愤激。二人大怒,遂请降旨免对,差充御营平寇统领,彦遂称疾致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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