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杭。浚命张俊分兵扼吴江,上疏请睿圣复辟。苗傅等谋除浚礼部尚书,命将所部诣行在。浚以大兵未集,未敢诵言讨贼,乃托云张俊骤回,人情震詟,不可不少留以抚其军。
甲午,吕颐浩率勤王兵万人发江宁。乙未,刘光世部兵会吕颐浩于丹阳。
丙申,韩世忠自盐城收散卒,由海道将赴行在,至常熟,张俊闻之,曰:“世忠来,事济矣。”因白浚以书招之。世忠得书,以酒酬地曰:“誓不与此贼共戴天。”至平江见浚,恸哭曰:“今日之事,世忠愿与张俊任之,公无忧也。”浚因大犒俊、世忠将士,众皆感愤。于是令世忠帅兵赴阙,戒曰:“投鼠忌器,事不可急,急恐有他变。宜趋秀州,据粮道,以俟大军之至。”世忠发平江,至秀州,称病不行,而大修战具。傅等闻之始惧,欲拘世忠妻子以为质。朱胜非绐傅曰:“不若遣之使迓世忠而慰抚之,则平江诸人益安矣。”傅从之,乃白太后,封世忠妻梁氏为安国夫人,俾迓世忠。梁氏疾驰出城,一日夜会世忠于秀州。胜非喜曰:“二凶真无能为也。”张浚复遣冯轓往杭,因报书于正彦曰:“自古言涉不顺谓之指斥乘舆,事涉不逊谓之震惊宫阙,废立之事谓之大逆不道,大逆不道者族。今建炎皇帝不闻失德,一旦逊位,岂所宜闻。”傅等得书而恐。
辛丑,苗傅等以韩世忠为定国军节度使,张俊为武宁军节度使、知凤翔府,而诬张浚欲谋危社稷,谪黄州团练副使,郴州安置,俊等皆不受。傅遣苗瑀、马柔吉将重兵扼临平,拒勤王兵。
壬寅,吕颐浩将至平江,张浚乘轻舟迓之,咨以大计。颐浩曰:“曩谏开边,几死宦臣之手。承乏漕挽,几陷腥膻之域。今事不谐,不过赤族,为社稷死,岂不快乎?”浚壮其言。既而刘光世兵亦至。
癸卯,吕颐浩、张浚传檄中外,声苗傅、刘正彦之罪。以韩世忠为前军,张俊翼之,刘光世为游击,颐浩、浚总中军,光世分兵殿后,讨之。乙巳,太后降旨,睿圣皇帝处分兵马重事。
丙午,以张浚同知枢密院事,李邴、郑瑴并同佥书院事。张浚、吕颐浩发平江,丁未,次吴江。上疏乞建炎皇帝还即尊位。傅、正彦等闻之,忧恐不知所为。朱胜非谓之曰:“勤王之师未进者,使是间自反正耳。不然,下诏率百官六军,请帝还宫,公等置身何地乎?”即召李邴、张守作百官章及太后手诏,赐傅、正彦铁券。傅等遂率百官朝于睿圣宫,帝慰劳之。傅、正彦以手加额曰:“圣天子度量如是也。”傅党张逵曰:“赵氏安,苗氏危矣。”
夏四月,太后下诏还政,帝复位,与太后御前殿垂帘。诏尊太后为隆佑皇太后。己酉,以苗傅为淮西制置使,刘正彦副之。庚戌,复纪年建炎。张浚知枢密院事,苗傅、刘正彦并检校少保。
吕颐浩、张浚军次秀州。颐浩谕诸将曰:“今虽反正,而贼犹握兵居内,事若不济,必反以恶名加我。翟义、徐敬业可监也。”进次临平,苗翊、马柔吉负山阻水为阵,中流植鹿角以梗行舟。韩世忠舍舟力战,张俊、刘光世继之,翊众少却。世忠复舍马操戈而前,令将士曰:“今日当以死报国,面不被数矢者皆斩。”于是士卒争用命。翊引神臂弩持满以待,世忠瞋目大呼,挺刃突前,翊众辟易,矢不及发,遂败走。勤王兵入北关,傅、正彦急趣都堂,取铁券,拥精兵二千,遂开涌金门夜遁。犯富阳、新城,将南趋闽中,统制王德、乔仲福追之。辛亥,皇太后彻帘。颐浩、浚等入城,世忠手执王世修以属吏。浚等见帝,伏地涕泣待罪,帝慰劳再三,谓浚曰:“曩在睿圣,两宫隔绝,一日啜羹,忽闻贬卿,不觉覆手,念卿被谪,此事谁任。”解所服玉带赐之。帝握世忠手恸哭,曰:“中军统制吴湛佐逆为最,尚留朕肘腋,能先诛乎?”世忠即谒湛,握手与语,折其中指,与王世修俱斩于市。逆党王元、左言、马瑗、范仲熊、时希孟皆贬。
癸丑,右相朱胜非及执政颜岐、王孝迪、张澄、路允迪、卢益罢。初,朱胜非见帝曰:“臣昔遇变,义当即死,偷生至此,欲图今日之事耳。”因乞罢政。帝问谁可代者。对曰:“吕颐浩、张浚。”帝问孰优。对曰:“颐浩练事而暴,浚喜事而疏。”帝曰:“浚太年少。”对曰:“臣向被召,军旅、钱谷悉付浚,此举浚实主之。”中丞张守论胜非不能预防,致贼猖獗,宜罢之。不报。至是,与颜岐等俱罢。
初,张浚在秀州,议举勤王之师,一夕独坐,从者皆寝,忽一人持刃立烛后。浚知为刺客。徐问曰:“岂非苗傅、刘正彦遣汝来杀我乎?”曰:“然。”浚曰:“若是,则取吾首以去可也。”曰:“我亦知书,宁肯为贼用,况公忠义如此,岂忍害公。恐公防闲不严,有继至者,故来相告尔。”浚问“欲金帛乎?”笑曰:“杀公何患无财。”“然则留事我乎?”曰:“我有老母在河北,未可留也。”问其姓名,俛而不答,摄衣跃而登屋,屋瓦无声,时方月明,去如飞。明日,浚命取死囚斩之,曰:“夜来获奸细。”浚后尝于河北物色之,不可得。
以吕颐浩为尚书右仆射兼中书侍郎,李邴为尚书右丞,郑瑴佥书枢密院事。甲寅,以刘光世为御营副使,韩世忠、张浚为御前左、右军都统制。凡勤王僚属将佐,各进官有差。
五月,韩世忠言:“苗傅、刘正彦拥精兵,距瓯、闽甚迩,傥成巢穴,卒未可灭。”帝诏世忠与刘光世追讨之。世忠自衢、信进,至浦城之鱼梁驿,与贼遇,世忠步走,挺戈而前,贼望见,咋曰:“此韩将军也。”皆惊溃,遂擒正彦及傅弟翊。王德亦执苗瑀,斩马柔吉。傅亡入建阳,县人詹标执之,献于世忠,悉械送行在。帝手书“忠勇。”二字,揭旗以赐世忠。
秋七月辛巳,苗傅、刘正彦伏诛。
甲申,诏以苗、刘之变,当轴大臣不能身卫社稷,朱胜非、颜岐并落职,张澄衡州居住。
丁亥,皇太子旉卒。太子从幸建康,属疾,宫人蹴地上金炉有声,惊悸,疾转剧,遂不起。初,张浚以旉尝奸帝位,议去之。至是,竟连其保母置死。
壬辰,范琼伏诛。初,汴京破,二帝及宗室北迁,多琼之谋。又乘时剽掠,左右张邦昌,为之从卫。至是,自洪州入朝,悖慢无礼,且乞贷苗、刘等死。帝畏其威,以为御营司提举一行事务。张浚将赴川、陕,与枢密检详文字刘子羽密谋诛之。一日,命张俊以千兵渡江,若备他盗者,使皆甲而来。因召琼、俊及刘光世赴都堂议事,为设食,食已,诸公相顾未发。子羽诣庑下,恐琼觉,取黄纸趋前,举以麾琼曰:“琼下,有敕,可诣大理寺置对。”琼愕,不知所为。子羽顾左右,拥至舆中,卫以俊兵,送狱。光世出,抚其众,数琼在围城中附金迫二帝北狩之罪,且曰:“诛止琼尔,汝等固天子自将之军也。”众皆投刃曰:“诺。”有旨分隶御营五军。琼下狱,具伏,赐死,子弟皆流岭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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