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史纪事本末[标点本] - 卷106

作者: 陈邦瞻11,706】字 目 录

。军将马福言:“沦河穿湖中,可从阳逻堡西沙芜口入江。”伯颜使觇沙芜口,夏贵亦以精兵守之。伯颜乃进围汉阳,声言取汉口渡江,贵果移兵援汉阳。伯颜乘间遣阿刺罕将奇兵,倍道袭沙芜口,夺之。因自汉口开坝,引船入沦河,转沙芜口以达江。战舰万计,相踵而至,以数千艘泊沦河湾口,屯布蒙古、汉军数十万骑于江北。遣人招谕阳逻堡,不应,因以白鹞子千艘攻之,三日不克。伯颜因密谋于阿术曰:“彼谓我必拔此堡方能渡江,此堡甚坚,攻之徒劳。尔今夜以铁骑三千,泛舟直趋上流,为捣虚之计,明日渡江袭南岸,已过则急遣人报我。”阿术亦曰:“攻城,下策也。若分军船之半,循岸西上,泊青山矶下,伺隙而动,可以如志。”伯颜遂遣阿里海涯进薄阳逻堡,贵率众来援。阿术即以昏时率四翼军,溯流二十里,至青山矶。是夜,雪大作。黎明,阿术遥见南岸多露沙洲,即登舟指示诸将令径渡,载马后随。万户史格一军先渡,为荆鄂都统程鹏飞所败。阿术引兵继之,大战中流,鹏飞军却,阿术遂登沙洲,扳岸步斗,散而复合者数四,出马急击,追至鄂东门。鹏飞被重创走,阿术获其船千馀艘。阿术遣人还报,伯颜大喜,挥诸将急攻阳逻堡。夏贵闻阿术飞渡,大惊,引麾下三百艘先遁,沿流东下,纵火焚西南岸,大掠还庐州。都统制王达领所部八千人,及定海水军统制刘成,俱战死。元诸将请追贵,伯颜曰:“阳逻之捷,吾将遣使前告宋人。今贵走,是代吾使也。”遂渡江与阿术会,议师所向。或欲先取蕲、黄,阿术曰:“若赴下流,退无所据。上取鄂、汉,虽迟旬日,可以万全。”伯颜遂趋鄂州。

己未,知汉阳军王仪以城畔降元。

朱礻异孙闻元兵趋鄂,帅师援之,道闻阳逻堡之败,乃夜奔,还江陵府。

时,鄂州恃汉阳为蔽,及京湖之援,朱礻异孙既遁,汉阳复失,鄂势遂孤。吕文焕列兵城下,曰:“汝国恃者,江、淮而已。今大军渡江、淮,如蹈平地,汝辈不降何待。”会元军焚艨艟三千艘,火照城中,权守张晏然与都统程鹏飞度不能守,遂以州军降。幕僚张山翁独不屈,元诸将欲杀之,伯颜曰:“义士也。”释之。因檄下信阳诸郡,以鹏飞为荆湖宣抚使,撤宋兵分隶诸将,取寿昌粮四十万斛以充军饷。命阿里海涯及贾居贞以四万人守鄂,规取荆湖,而自率大众,与阿术东下,趋临安。

癸亥,诏贾似道都督诸路军马。时鄂州既破,朝廷大惧,群臣上疏以为非师相亲出不可。似道不得已,始开都督府于临安,以孙虎臣总统诸军,以黄万石等参赞军事,所辟官属,皆先命后奏,仍于封桩库拨金十万两,银五十万两,关子一千万贯,充都督府公用。

诏天下勤王。

庚午,元伯颜遣程鹏飞至黄州,招谕陈奕,以沿江大都督许之。奕喜,遂以城降。仍以书招知蕲州管景模,景模亦降。时沿江诸郡皆吕氏旧部曲,望风款附。奕又以书诱其子岩以安东州降元。

是时,李庭芝遣兵入援。帝德佑元年春正月壬午,元兵入蕲州。

己酉,吕师夔以江州降元。初,师夔提举江州兴国宫,请募兵以御元,诏与知州钱真孙同募。至是,贾似道承制召为都督参赞,任中流调遣。师夔不受命,与真孙遣人请于蕲州,以江州降元。伯颜以师夔知江州。

丙戌,元兵徇江州,知安东州陈岩夜遁。时知寿昌军胡梦麟寓治江州,自杀。知南康军叶阊、知德安府来兴国、知六安军曹明,俱迎降于江州。师夔设宴庾公楼,选宗室女二人,盛饰以献伯颜。伯颜怒曰:“吾奉天子命,兴义师问罪于宋,岂以女色移吾志乎?”斥遣之。

初,元人南侵,吕文焕与刘整为向导,寻别命整出淮南。整锐欲渡江,曰:“大军自襄、樊东下,宋悉力西拒,东方虚弱,径造临安,可一鼓而捷也。”伯颜不可,曰:“吾受诏特缀东兵使无西耳,济江非所闻。”至是,整帅骑兵攻无为军,久而不克,闻吕文焕入鄂捷至,失声曰:“主帅束我,使我失功后于人。善作者不必善成,果然。”遂发愤死于无为城下。

知安庆府范文虎以城降于伯颜,通判夏琦仰药死。

是月,贾似道出师江上,夏贵以兵来会。初,似道欲出师,畏刘整不敢行,及闻整死,喜曰:“吾得天助也。”乃上表出师,抽诸路精兵十三万以行,金帛辎重之舟,舳舻相衔百有馀里。命宰执小事专决,大事则关白于督府,不得擅行。又以所亲信韩震为殿帅,总禁兵。至安吉似,道所乘舟胶于堰中,刘师勇以千人入水拽之不能动,乃易他舟而出。遂由新安池口以进,次于芜湖,遣人通吕师夔以议和。未几,夏贵引兵来会,袖中出一编书,示似道曰:“宋历三百二十年。”似道俯首而已。

二月,以汪立信为江淮招讨使,募兵江、淮,以援江上州郡。立信受诏,即日上道,以妻子托爱将金明,执其手曰:“我不负国家,尔亦必不负我。”遂行。与贾似道遇于芜湖,似道拊立信背,哭曰:“不用公言,以至于此。”立信曰:“平章,平章,瞎贼今日更说一句不得。”似道因问立信何向,立信曰:“今江南无一寸干净地,吾去寻一片赵家地上死,第要死得分明耳。”既至建康,守兵悉溃,而四面皆北军。立信知事不成,叹曰“吾生为宋臣,死为宋鬼,终为国一死,但徒死无益耳。”率所部数千人至高邮,欲控引淮、汉,以为后图。

贾似道自芜湖遣还元俘曾安抚,且以荔子、黄柑遗伯颜,复使宋京如元军,请称臣、奉岁币,如开庆约。阿术谓伯颜曰:“宋人无信,惟当进兵。若避似道不击,恐已降州郡,今夏难守。”伯颜乃令囊加歹来答书曰:“未渡江时,议和入贡则可。今沿江州郡皆已内属,欲和则当来面议也。”似道不答。囊加歹归报,京亦还。

庚戌,元兵犯池州,知州事王起宗遁去,通判赵卯发摄州事,缮壁聚粮,为固守计。元游骑至季阳河,都统张林屡讽之降,卯发忿气填膺,瞠目视林,林不敢复言。已而林帅兵巡江,阴遣人纳款,而阳助卯发为守,守兵皆归于林。卯发知事不济,乃置酒会诸友,与诀。谓妻雍氏曰:“城将破,我守臣不当去,汝先出走。”雍曰:“君为忠臣,我独不能为忠臣妇乎?”卯发笑曰:“此岂妇人女子所能也。”雍曰:“吾请先君死。”卯发笑止之。明日,乃散其家赀与弟侄,仆婢悉遣之。元兵薄城,卯发晨起书几上曰:“国不可背,城不可降。夫妇同死,节义成双。”遂与雍氏同缢死于从容堂。林开门降。伯颜入城,问太守何在,左右以死对,深叹息之,命具棺衾,合葬于池上,祭其墓而去。

贾似道以精锐七万馀人尽属孙虎臣,军于池州下流之丁家洲。夏贵以战舰二千五百艘,横亘江中。似道自将后军,军鲁港。贵尝失利于鄂,恐督府成功,无所逃罪,又忌虎臣新进出已上,殊无斗志。会伯颜令军中作大筏数十,采薪刍置其上,阳言欲焚舟,诸军但昼夜严备,而战心少懈。伯颜分步骑夹岸而进,麾战舰合势冲虎臣军。时,阿术与虎臣对阵,伯颜命举巨礟击虎臣中坚,虎臣军动。阿术以划船数千艘乘风直进,呼声动天地。虎臣前锋将姜才方接战,虎臣遽过其妾所乘舟,众见之,讙曰:“步帅遁矣。”军遂乱。夏贵不战而走,以扁舟掠似道船,呼曰:“彼众我寡,势不支矣。”似道闻之,错愕失措,遽鸣钲收军,舳舻簸荡,乍分乍合。阿术以小旗麾将校,帅轻锐横击深入,诸军回棹前走。伯颜以步骑左右掎之,杀溺死者不可胜计,水为之赤,军资器械,尽为元所获。似道夜驻珠金沙,召贵计事。顷之,虎臣至,抚膺哭曰:“吾兵无一人用命者。”贵微笑曰:“吾尝血战当之矣。”似道曰:“计将安出。”贵曰:“诸军已胆落,吾何以战。师相惟有入扬州,招溃兵,迎驾海上。吾当以死守淮西耳。”遂解舟去。似道乃与虎臣单舸奔还扬州。明日,溃兵蔽江而下,似道使人登岸,扬旗招之,皆莫应,有为恶语嫚骂之者。江、汉守臣皆弃城遁,太平、和州、无为俱相继降元。

壬戌,元军略饶州,知州唐震发州民城守。时,元遣使来取降款,通判万道同阴使所部敛白金牛酒,备降礼,微讽震降,震叱之曰:“我忍偷生负国耶?”城中少年感震言,杀元使者。已而元军登陴,众皆散。震入坐府中,元军执牍使署降,震掷笔于地,不屈,遂死之。郴州守赵崇榞寓居城中,亦死之。万道同以城降。初,江万里闻襄、樊破,凿池芝山后圃,扁其亭曰止水,人莫喻其意。及闻警,执门人陈伟器手曰:“大势不可支,馀虽不在位,当与国为存亡。”至是,元军执其弟知南剑州江万顷,索金银不得,支解之。万里赴止水死,左右及子镐相继投池中,积尸如叠。翌日,万里尸独浮出水上,从者敛葬之。

乙丑,贾似道至扬州,檄列郡如海上迎驾,上书请迁都。太皇太后不许,诏下公卿杂议。左丞相王爚请坚跸,未决,以已不能与大计,乞罢政,不待报径去。已而宗学生上言:“陛下移跸,不于庆元,则于平江,事势危急,则航海幸闽。不思我能往彼亦能往,徒惊扰,无益。”乃止。

时方危急,征诸将勤王,多不至,惟郢州守将张世杰率兵入卫,复饶州。陈宜中疑世杰归自元,易其所部军。

丙寅,以文天祥为江西安抚副使,知赣州。勤王诏至赣,天祥捧之涕泣,发郡中豪杰,并结溪洞山蛮,有众万人,遂入卫。其友止之曰:“今元兵三道鼓行,破郊畿,薄内地,君以乌合万馀赴之,是何异驱群羊而抟猛虎。”天祥曰:“吾亦知其然也,第国家养育臣庶三百馀年,一旦有急,征天下兵,无一人一骑入关者。吾深恨于此,故不自量力,而以身徇之,庶天下忠臣义士,将有闻风而起。义胜者谋立,人众者功济,如此,则社稷犹可保也。”天祥性豪华,平生自奉甚厚,声妓满前。至是,痛自抑损,尽以家资为军费。每与宾客僚佐语及时事,辄抚几曰:“乐人之乐者忧人之忧,食人之食者死人之事。”闻者为之感动。

戊辰,湖南提刑李芾以兵勤王。芾性刚直,忤贾似道,贬官家居者久之。至是,提刑湖南,发壮士三千人,使将将之勤王。

时,元行人郝经尚留仪真,元主复使礼部尚书中都海牙及经弟行枢密院都事郝庸等来问执行人之罪。贾似道震恐,乃遣总管段佑以礼送经归。经道病,元主敕枢密院及尚医近侍迎劳,所过父老望经流涕。

江淮招讨使汪立信卒于军。立信闻贾似道师溃,江、汉守臣望风降遁,叹曰“吾今日犹得死于宋土也。”乃置酒,召宾僚与诀。手自为表,起居三宫。与从子书,属以家事。夜分,起步庭中,慷慨悲歌,握拳抚按者三,以是失声三日,扼吭而卒。后元军至建康,金明以其家人免。或以立信二策及死告伯颜,请戮其孥。伯颜叹息久之,曰:“宋有是人,有是言哉。使果用之,我安得至此。”命求其家,厚恤之,曰:“忠臣之家也。”

元博罗欢军下邳,取清河、涟、海,守臣俱以城降。

三月癸酉,元伯颜入建康,居之。时,江东大疫,居民乏食,伯颜开仓赈之,且遣医治疾,民大悦。会元主有诏,以时方暑,不利行师,俟秋再举。伯颜上言曰:“百年逋敌,已扼其吭,少尔迟回,奔播海岛,后悔无及。”元主从之,诏伯颜以行中书省驻建康,阿术分兵驻扬州,与博罗欢、塔出绝宋淮南之援。伯颜分兵四出,镇江统制石祖忠请降。

朝廷以元兵渐迫临安,命浙西提刑刘经戍吴江。两浙转运罗林、浙西安抚张濡戍独松关。山阴县丞徐垓、正将郁天兴戍四安镇。起赵淮为寺丞,戍银树东坝。

甲戌,元兵犯无锡县,知县阮应得出战,一军皆没,应得赴水死。乙亥,元兵入常州,知常州赵与鉴遁,州人钱訔以城降。甲申,元兵至西海州,安抚丁顺降。

丙戌,知广德军令狐概以城降元。张世杰遣其将阎顺、李存进军广德,谢洪永进军平江,李山进军常州,顺遂复广德军。

庚寅,元兵既近,临安戒严。同知枢密院曾渊子、左司谏潘文卿、右正言季可、两浙转运副使许自、浙东安抚王霖龙、侍从陈坚、何梦桂、曾希颜等数十人皆遁,朝中为之萧然。佥书枢密院事文及翁、同佥书事倪普讽台谏劾已,章未上,亟出关遁。太皇太后闻之,诏榜朝堂云:“我朝三百馀年,待士大夫以礼。吾与嗣君,遭家多难,尔大小臣工,未尝有出一言以救国者。内而庶僚,畔官离次,外而守令,委印弃城。耳目之司既不能为吾纠击,二三执政又不能倡率群工,方且表里合谋,接踵宵遁。平日读圣贤书,自许谓何,乃于此时作此举措,生何面目对人,死亦何以见先帝。天命未改,国法尚在,其在文武官,并转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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