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锁的房间 - 第26节

作者: 玛姬·史翠华18,217】字 目 录

瘤,而左边腹部也有些硬块,只要轻轻地压就可以清楚地感觉到,所以他像其他人一样,以为自己得了癌症。他去找私人医生,那个私人医生觉得那些症状可能是种警讯。事实上一般的医师很少有诊断这类病症所必备的装置,他们的诊断也未必是对的。就像他的情形一样,医生做了错误的诊断,而病人就立刻被送到放射科去了。到了那里,他们只能记录说这个病人的诊断结果不正确,然后他就被送到我们这里来。在这里他做了一连串完整的检验,我们总是非常彻底地检查病人。”

“结果是斯维瓦根本没有任何问题?”

“大致上来说,是的。他脖子上的那些东西可以马上确定毫无危险性,那只是因为肥胖造成的;他腹部的瘤就需要仔细地检查。此外,我们还做了血管摄影,也对他所有的消化系统做了x光检查。还有,我们做了肝脏切片和——”

“什么?”

“肝脏切片吗?简单地说,就是我们在病人的身体侧边揷一根管子,并且抽出一小片肝脏。事实上他就是我親自做的。然后样本送到实验室,由他们分析是否有任何的癌细胞,不过我们没有发现任何的癌细胞,那个瘤应该是个包囊,长在结肠上……”

“你说什么?”

“肠子,上面有一个包囊。那不至于危及他的生命,其实只要动个手术把它拿掉就行了,但是我们认为没有必要这么做,病人并没有任何不适感。他是说过曾经感到疼痛,但是那很明显是心理或情绪所引起的自然反应。”

医生停了一下,親切地望了马丁·贝克一眼,那种眼神就像是在对一个小孩子,或其他未受过什么教育而没有生活目标的人说话一样,他解释道:

“也就是他想象出来的痛。”

“你和斯维瓦有任何的接触吗?”

“当然,我每天都和他谈话,在他被准许回家之前,我们还长谈过。”

“他的反应如何?”

“刚开始他以为自己患了他想象出来的病,他确信自己得了不治的癌症,而且很快就会死亡,他以为自己活不过一个月。”

“事实上他是没有活那么久。”马丁·贝克说。

“真的吗?他死了?”

“被枪杀的,可能是自杀。”

那个医生摘下眼镜,并沉郁地用他白袍的一角擦着。

“我觉得他不大可能是自杀的。”他说。

“哦,为什么?”

“我已经说过,在让斯维瓦回家之前我和他长谈过。在我说明他其实非常健康后,他松了一口气;在这之前他的状况是不太好,但是之后他就完全改变了过来,他变得很快乐,没什么不对劲。我们给了他一些消除疼痛的葯,也观察到他的痛苦马上就消失了。那只是些葯丸……就当作是我们之间的秘密,其实它们根本不能减轻身体上的痛苦。”

“所以你认为他不可能自杀?”

“他不是那种人。”

“那他是哪种人?”

“我不是精神病医师,但是我的印象里他是个坚强、不易沟通的男人。我知道这里的一些医护人员和他有些不快,觉得他要求太多,对事情都愤愤不平。但是到了最后几天就没有这种情形了,因为他知道抱怨只不过是他对生命受到威胁时一种抗拒的反应。”

马丁·贝克低头沉思了一阵子。然后他说:

“我想你不会知道他在这里的时候有哪些访客吧?”

“不,我不知道,他告诉我他没有朋友。”

马丁·贝克站了起来。

“谢谢,”他说,“我想知道的就是这些,再见。”

他走到门口时,那个医生说:

“关于他的访客和朋友,我想到一件事。”

“什么?”

“噢,斯维瓦有一个親戚,他收到他的信,一个侄子。我在接听电话的期间,他打电话来问他的叔父情况如何。”

“你怎么跟他说?”

“他的这个侄子打来的时候我们刚做完检查,所以我告诉他斯维瓦的健康情形非常好,还可以活许多年这个好消息。”

“那个男人的反应如何?”

“他似乎很惊讶。显然斯维瓦也让他以为他生了重病,大概不能活着从医院走出去。”

“他的侄子告诉过你他的名字吗?”

“好像告诉过,但是我不记得了。”

“我还想到一件事。”马丁·贝克说。“每个人住进医院的时候不是都会留下他的朋友或至親的名字和住址,以防他们……”他没有继续说下去。

“是的。你说的没错。”那个医生一边说,一边又戴上他的眼镜。“让我看看,这里应该有一个名字……是的,在这里。”

“是谁?”

“李·尼尔森。”

马丁·贝克穿过坦托兰登公园,脑筋不断地转动着。没有人来抢他,或敲他的头。放眼望去,到处都是酒鬼。他们三三两两地躺在树丛后面,大概是在等着别人来照顾他们。

他现在真的找到一件事可以想了。卡尔·爱德温·斯维瓦没有任何的兄弟或姊妹,那他哪儿来的侄子?

现在马丁·贝克有理由到图尔街去,在这个星期一的傍晚。而事实上他已经快到那儿了。

但是到了中央车站的时候,他必须换车;这时他改变主意,坐回两站,在斯卢森下车。然后他沿着史凯普斯本码头走,想找找看是否能看到什么有趣的船。但是码头上只有几艘船而已。

突然他注意到自己很饥饿。他忘记去买东西了,所以他到一家叫“金和平”的餐厅去,里面有一些观光客到处找人问有哪些有名的人曾坐过什么位子那类烦人又白痴的问题。在他们的注视下,他吃着火腿。去年他曾经让自己变成众所周知的人物,但是人们的记忆是短暂的,如今他的名声已经随时间而被人淡忘。

付帐的时候,有一件事提醒了他,这是好久以来第一家他进来用餐的餐厅。在他行动不便的那段时间,原本就已经过高的食物价格变得更离谱了。

回到家之后,他感觉比平时更不安,而且有很长的一段时间,他就在房子里游蕩,之后才在书本的陪伴下入睡。那本书既不够无聊到让他想要睡觉,也不是那么有趣而能让他保持清醒。大概到了三点左右,他起床服了几颗安眠葯。通常他会克制住,尽量不要吃葯。葯效很快就发挥了作用,第二天他醒来时,还是觉得浑身无力;然而他睡眠的时间已经超过他平常所需,而且没有做梦。

一进办公室,他立刻彻底地读过他的笔记,开始这一天的调查工作。这让他一直忙到午餐时间。中午他只喝了一杯茶,吃了几片干土司。

吃完饭后他去浴室洗手。回到办公室,发生了一件事:电话响了。

“贝克组长?”

“是的。

“我是韩得斯本肯,”那个男人说明他是在哪一家银行的分行工作后,继续说道:“我们收到你询问一个客户,卡尔·爱德温·斯维瓦的信函。”

“是吗?”

“他在我们这里有帐户。”

“里面有钱吗?”

“是的,数目相当可观。”

“多少?”

“大约六万元。这些钱……”那个男人突然沉默了一下。

“你想要说什么?”马丁·贝克问道。

“噢,我认为这个帐户有些奇怪。”

“你那里有记录吗?”

“当然。”

“那我可以立刻过去看看吗?”

“当然可以。你直接找我就可以了,我的名字是班特森,我是经理。”

能出去走动一下让他感到很轻松。那家银行在奥登街和斯威瓦根的街角上,虽然交通状况不太好,他还是在半个钟头以内赶到那里。

那个经理说得没错,斯维瓦的帐户是有些奇怪。

马丁·贝克坐在柜台后面的桌旁研究这些文件。他很庆幸这个制度给予警察和其他相关当局完全的权力,可以随时调阅私人的资料。

银行经理说:

“最引人注意的,当然,是这位客户有支票户头。如果他开的是存款户头之类的,那还没什么,毕竟利率比较高些。”

他的观察是对的。但是更令人觉得奇怪的是,固定一段时间就会有七百五十元存入他的户头中,通常是在每月十五到二十号之间存的。

“从上面看来,”马丁·贝克说,“钱都不是直接由你们分行支付的。”

“不,从来没有过,存款都是在别处存进去的。如果你看得出来,组长,你会知道他们都是先存进其他银行的分行,通常都不是我们这家银行的分行。技术上来说这没有什么区别,因为钱最后都会汇到斯维瓦在这里的户头。但是通常在这种固定的交易背后都会有一大套的系统。”

“你是说斯维瓦把钱放进自己的户头里,但是不想被别人知道?”

“嗯,直觉上,是的。把钱存进户头里的时候,根本不必写明是谁存的。”

“不过还是必须填写存款单,不是吗?”

“不尽然。许多人对这个系统还不习惯,而这时候柜台人员通常就只填写存户的名字、帐号和分行的行号,这是我们提供给客户的一项服务。”

“那些存款单呢?”

“我们会给顾客复本,算是收据。当付款存进户头后,银行不会再寄任何通知,除非顾客要求。”

“那原件在哪里?”

“全都集中处理。”

马丁·贝克的手指从头扫到最后。然后他说:

“斯维瓦没有提过钱吗?”

“没有。在我看来,这也是最奇怪的事情。他从来没有在这个帐户上开过一张支票;而且我已经调查过,他甚至没有支票簿,至少这几年里没有。”

马丁·贝克的精神因此而振奋了起来,他擦着鼻子,在斯维瓦的住处没有找到任何支票簿,也没有什么存款单的副本或银行的通知。

“这里有人认得斯维瓦吗?”

“没有,我们这里没有人见过他。”

“这个帐户开了多久了?”

“似乎是一九六六年四月开户的。”

“从那个时候开始,每个月就有七百五十元进来?”

“是的。而最后一次存进去是三月十六号,”那个男人看了一下日历,“是星期四。下一个月就没有钱进来了。”

“理由很简单,”马丁·贝克说。“在那之后斯维瓦就死了。”

“哦?我们没有收到通知。如果是这样,通常死者的親戚会和我们联络。”

“他似乎没有什么親戚。”

银行经理看来有些不知所措。

“至少目前没有,”马丁·贝克说。“保重。”

他觉得自己最好在银行被抢之前赶快离开。如果他当班的时候不小心碰到这档子事,他就不得不和特别小组的人纠缠,这是他最不愿碰到的情况。

案子有了新的进展。六年来每个月都存进七百五十元,这么规则的收入倒是很少见。而且斯维瓦从来没有花过任何一毛钱,所以已经累积了相当的数目:五万四千元。

对马丁·贝克而言这不是一笔小数目;对斯维瓦这更几乎是一笔财富。

所以李先前提到他的底垫里可能有些钱的事,与事实差不多,惟一的差异是斯维瓦理性得多了,他非常有耐心。

这个新的发现让马丁·贝克必须重新计划他的调查程序。下一步应该和税务当局的人谈一谈,不管怎么样,一定得看一看那些可能已归档的存款单。

国家税捐处的人不认识斯维瓦,他们把他当作是贫民。他们称那种精巧的剥削为食品增值税,而且对它很满意——这项税收是特别安排的,用来打击那些已经逃过稽查的人。

噢,这些钱一定不是斯维瓦辛劳工作赚来的。有人说那是他从退休金上节省下来的?太荒谬了。

那么那些存款单呢?

银行总公司很快就调出最后二十二笔交易的存款单(如果他没算错的话,总共应该有七十二笔),而那个午后马丁·贝克一直坐在那儿看着它们。这些存款单全部是从不同分行送来的,而且笔迹都不相同,也都是经由不同的出纳员处理的。当然他可以一一的问那些人是否记得来存款的客户,但是这会耗掉一大堆时间,而且非常可能不会有任何结果。

有人会记得几个月前一个在自己的户头之内存了七百五十元的人吗?答案很简单,不会。

那天稍晚,马丁·贝克又回到家里,用他那个纪念一九一九年和平运动的马克杯喝着茶。他看着杯子,想象如果那个把钱存进帐户中的人看起来像菲尔德·马歇尔·海格那么诡异的话,那么每个人都会认得出他来。但是有谁长得像海格吗?没有,即使在最诡异的电影或影集中也没见过。

这个晚上如同先前一样,一切都有些改变了。他还是不太宁静也感到不满足。但是这一回是因为他没有办法忘却他的工作:斯维瓦,那个愚蠢的、上了锁的房间,那个付钱的神秘男子。

他是谁?可不可能弄了半天原来就是斯维瓦本人?不,斯维瓦绝不可能给自己找这种麻烦;而且像斯维瓦这样一个仓库管理员,也不可能会想到去开一个支票的户头。

不,钱应该是别人存进去的,而且应该是个男人。不可能会有个女人走进银行,说她叫做卡尔·爱德温·斯维瓦,

打 印】 【来源:读书之家-dushuzhijia.com】

首页上一页123 456下一页末页共6页/12000条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