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锁的房间 - 第28节

作者: 玛姬·史翠华12,258】字 目 录

先说,”马丁·贝克说,“我再来补充。”

“噢。我到了那里,开我自己的汽车去的。天很暗,四下无人,屋子里有灯光,窗户是开着的,窗帘是放下来的。我在斜坡上找了一个位置。过了几分钟之后我看了看手表:九点五十八分。一切都和我想象的一模一样,该死的老头推开窗帘,出现在窗户边上,我猜他以为自己还能将窗户关上呢。一切发生的时候我都还不是很确定要不要这样做,我想你知道。”

“你还没下定决心是要杀了斯维瓦,还是开一枪警告他一下。”

“这是真的。”莫里森沮丧地说。“你也知道,这是真的。毕竟这些事只有我自己知道,除了这里就没有别人知道。”他用指关节敲着自己的额头。

“但是在那一瞬间,你下了决心。”

“是啊,看到他站在那里,我想杀了他是一劳永逸的方法,所以我开枪了。”

他沉默了。

“发生了什么事?”

“唉,之后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我大概不可能失手吧?虽然刚开始我是这么想。他消失了,而且我看到窗户好像被关上,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了,窗帘也放下来。一切看起来都和平常一样。”

“然后你怎么样?”

“我开车回家。我还能做别的吗?然后每天我都看报纸,不过好像都没有相关的消息。一切都令人不解——我当时是这样想的。不过那和我现在想的不一样。”

“你开枪的时候斯维瓦站在哪里?”

“他靠着窗边,而且他的右手举起来。他应该是一手握拳抓住窗钩,而另一只手扶着墙。”

“你从哪里来的枪?”

“我有一些朋友从国外买回一些武器,有输出执照的。我替他们安排将枪枝带进来,后来想想自己有把枪也不错,所以我又向他们买了一把手枪。我对枪不太在行,只是觉得带着它看起来很成风。”

“你确定打中斯维瓦了吗?”

“当然。世事是令人难以想象的,但是其后的事就不是我能控制的了。我觉得很奇怪,为什么没有人去关心他?我曾经开车经过那儿,从窗户观察里面的动静,而它总是关着,窗帘也还是拉下的。所以我开始怀疑我到底有没有打中他。不过此后最怪异的事发生了,哦,天哪,什么乱七八糟的,没有一件事我了解!现在突然有个你出现在这里,而且知道一切的事。”

“我想有一些事我可以解释。”马丁·贝克说。

“我可以问你一些问题吗,算是交换?”

“当然,你问吧!”

“我想先知道,我击中那个混蛋了吗?”

“是的,你当场杀了他。”

“那好。我刚开始还以为他人在这里,就坐在隔壁的房间里读报纸,还笑到肚子痛。”

“所以,”马丁·贝克严肃地说,“你已经犯下了谋杀罪。”

“我想是吧!”莫里森漫不经心地说,“我的那些兄弟们也是这么说的,尤其是我的律师。”

“还有其他的问题吗?”

“为什么没有一个人关心他的死?报纸上连一行字都没有。”

“斯维瓦一直到很久以后才被发现。刚开始从现场观察我们还以为他是自杀的。”

“自杀?”

“是的,有时某些警察也是很粗心的。子弹直接从前面打进去,这是可以理解的,因为他当时是俯身向前的;而且那个房间从内部被锁住,窗户也是。”

“他一定是在跌倒的时候拉到的,所以钩子才会掉到扣环里面。”

“我也是这么想的,大概是这样吧!被这么大口径的子弹击中,人通常会后退好几码,就算斯维瓦抓得不是很紧,窗子用力关上的时候,钩子也可能自己就掉了进去。我看过类似的事,而且就是最近。”马丁·贝克对自己笑了笑;“所以整件事都弄清楚了。”他说。

“弄清楚了?你怎么知道我开枪之前在想什么?”

“这个嘛,”马丁·贝克说,“纯粹是猜测。你还要问什么吗?”

莫里森惊愕地注视着他。

“还要问什么?你是在捉弄我吗?”

“绝对不是的。”

“那你可不可以解释这些:那天晚上我开车回家,把枪放在一个旧袋子里,还装了石头,装得满满的,然后他媽的用吃奶的力气摇了一阵后,再把它放在一个安全的地方。我已把灭音器拿掉,把它敲扁。它是只能用一次,但我不是自己装的;就像你说的,它是和自动手枪一起买的。第二天早上我开车到车站,再坐火车到索德塔。在路上我走进一栋不起眼的房子里,把灭音器丢进垃圾滑道里。我甚至想不起是哪一栋房子。在索德塔我上了我自己的游艇——我一直放在那儿——我开着游艇在那个晚上回到斯德哥尔摩。第二天我拿着那个装着自动手枪的袋子上船,开到海上,到维克斯岛,而且在半路上把袋子丢到海里,在海道上最深的地方。”

马丁·贝克皱着眉头。

“我确定自己只有做这些。”莫里森激动地说。“我离开的时候没有人能闯进我的屋子,我没有给任何人钥匙。而且我要干掉斯维瓦之前,只告诉几个认识我、且知道我住哪儿的人我要去西班牙。”

“是吗?”

“可是媽的,你就坐在那里,还知道一切。你知道关于自动手枪的事,而它很明显已经沉在海洋的最深处了;你也知道有关灭音器的事。你能不能好心一点,帮我解释这一切。”

马丁·贝克思考了一下,然后他说:

“你一定有些地方说错了。”

“错了?我不是已经全都告诉你了吗?媽的,我知道自己做了些什么,不是吗?还是……”莫里森开始姦笑,而后他突然停了下来说:“你只是在骗我!你别想骗我在法庭上重复这些话。”

那个男人又控制不住地笑了起来。

马丁·贝克站起身把门打开,挥手叫值勤的警卫进来。他说:

“我问完了,暂时。”

莫里森被带出去,还不停地笑着,听起来让人不太愉快。

马丁·贝克打开书桌的抽屉,把录音带其余的部分卷完,然后拿出来,走到特别小组的办公室。隆和库尔保还在那里。

“怎么样,”库尔保说,“你喜欢莫里森吗?”

“不怎么样,但是他杀了人。”

“这次他又杀了谁?”

“斯维瓦。”

“真的吗?”

“如假包换。”

“哦,录音带。”隆说。“是从我的录音机上录下来的吗?”

“是的。”

“那对你没有什么用,它坏掉了。”

“可是我试过。”

“是啊,刚开始两分钟还能用,之后你就只能听到吱吱叫的声音,明天工人才会来修理。”

“哦。”马丁·贝克看着录音带说;“没有关系,莫里森还是逃不掉,而且还有现场的证据。我们已经确定他和杀人用的武器有关联,就像先前库尔保说的。亚姆告诉过你还有一个消音器吗?”

“有,”库尔保边说边打哈欠。“可是在银行他没有用。你看起来怎么那么奇怪?”

“关于莫里森还有些事很奇怪。”马丁·贝克说。“有些事我还是弄不懂。”

“你还要求什么?”库尔保说。“完全洞察人性吗?你要写犯罪学的专题吗?”

“再见,”马丁·贝克说,之后他就离开。

“嗯,”隆说,“他当上委员之后会有充分的时间去研究的。”

莫里森被带到斯德哥尔摩地方法院,被控谋杀、一般杀人、武装抢劫、贩卖毒品和其他的案件。

对这些指控他辩称自己无罪,对每个问题他都回答说他什么都不知道,警察是拿他来做替罪的羔羊,而且布置了所有的证据。

布多沙·奥森的姿态摆得很高,被告发现自己一次又一次的被逼入绝境,在审理的过程中,检察官甚至将一般杀人罪改判成二级谋杀。

只开庭三天,法官就定下判决:莫里森因为枪杀那个健身协会主任及韩斯街银行的抢劫案被判终身监禁。其他的案子也被判有罪,包括被指控为莫斯壮和莫伦的同谋。

另一方面,他被控谋杀卡尔·爱德温·斯维瓦的罪则没有成立。因为他的辩护律师——虽然刚开始时有了先人为主的想法,有些感情用事,但后来突然清醒——对当时那种情况下搜集的证据大加鞑伐。此外他还传了自己请的专家,对弹道的比对过程提出怀疑,声称弹壳已经遭到严重的毁损,根本不能说一定是从莫里森的自动手枪里发射出来的。

马丁·贝克也出庭作证,但是他所说的事充满了漏洞,而且是建立在一些荒谬的假设上。

从所谓正义的角度来看,那并没有什么差异,莫里森被判一个或是两个谋杀罪,对结果都没有影响。在瑞典,无期徒刑是法官所能裁定的最严酷的刑罚。

莫里森带着一种诡异的笑容听他的判决。在审判的过程中,他一直有些奇怪的举动。

当法官问被告是否了解对他的判决的时候,莫里森摇了摇头。

“基本上这表示你已经被判定抢了韩斯街的银行和杀了葛登先生——那个健身协会主任——这两项罪名。另外法院已经宣告你谋杀卡尔·爱德温·斯维瓦的指控无罪。整体来说,你已经被判终身监禁,而且在终结书送出和上诉之后就会被送进监狱。”

当警卫把他带走的时候,莫里森笑了起来。注意到这件事的人都觉得他既不后悔,也不尊重法律或法院,是个极端麻木不仁的罪犯。

莫妮塔正坐在旅馆大厅里一个绿意盎然的角落,她的膝上放着一本成人教育课程的意大利文法书。

在下面花园中的小竹林里,莫娜正和她的新玩伴玩耍,他们就坐在林中稀疏的阳光下。而莫妮塔听着他们愉悦、快活的声音,非常惊讶孩子们即使不了解彼此所说的语言,也能轻易地沟通。莫娜已经学会好几个单字,而且莫妮塔也确信她的女儿学这个饶舌的外国语言一定会比她快。事实上她已经快要放弃了。

在这家旅馆,她用一点英语和少数几句德语就可以过得去了,但是她想和旅馆人员之外的人谈话,这就是为什么她开始学意大利话的原因。意大利话似乎比斯洛芬尼亚语好学,而且他们现在就在意大利的边界附近,所以她希望她将来会用得上。

天气出奇地热,虽然她是坐在树隂下,而且十五分钟前才洗完今天早上的第四次澡,但是这种气温还是让她觉得昏昏慾睡。她合上书,把它放进椅子旁边的手提包里。

在旅馆花园外面的街道和人行道上,轻装便服的观光客人来回穿梭着,其中有许多是瑞典人,似乎太多了点,莫妮塔想。要在人群中区别那些小镇里的居民非常容易,他们走动的时候非常自然,而且知道自己要到哪儿。他们之中有许多人还搬着不同的东西:装着蛋或水果的篮子、从码头面包店运来的黑面包、钓鱼用的捕网或是他们自己的孩子。过了一会儿,一个男人头上顶着刚屠宰的猪走过去。大部分的老人都穿着黑色的衣服。

她叫了莫娜一声,莫娜跑过来,她的新朋友跟在她后面。

“我想我们应该去散散步。”莫妮塔说。“只要走到罗沙塔的房子那儿再回来。你要去吗?”

“我一定要去吗?”莫娜说。

“不,当然不是。如果你想留在这里玩也可以,我一会儿就会回来。”

莫妮塔开始向旅馆后面的山丘出发。

罗沙塔的房子建在山腰上,从旅馆散步到那儿大约要十五分钟。虽然罗沙塔已经在五年前去世了,但是大家还是这么称呼它。现在这栋房子归她三个儿子所有,他们在城里也都有自己的房子。

莫妮塔刚到这里的第一个星期,就和他们兄弟中最年长的一个认识了。他在港口附近经营一家酒馆,而他的女儿也是莫娜最喜欢的玩伴。虽然莫妮塔现在已经认识了他们家里所有的成员,但是她只能和那个男的聊上几句,因为他曾做过船员,可以说流利的英语。这么快就能在镇里交到朋友让她觉得很欣慰,但是最令她高兴的,是她已经安排好在那个秋天租下罗沙塔的房子。现在住在那里的美国人只呆完这个夏天,之后他们就要回家去了;而既然到明年夏天之前那栋房子还没有说好要给其他的人住,那个冬季她和莫娜就可以住在那儿。

罗沙塔的房子外墙是白色的,非常宽敞,也很舒服,位于一片大花园中,而且视野辽阔,从这里的山上可以俯瞰港口和海湾。

有的时候莫妮塔会在花园里停留片刻,坐下来和那个美国人聊天。他以前是一名军官,退休后就住在这栋房子里写他的回忆录。

莫妮塔走上斜坡的时候,又回想起那些将她带到这里来的过程。过去这三个星期来她不知道想过多少次,而且每次想起这些都令她感到惊讶,惊讶于一旦她决定要做,一切都进行得如此之快,而且如此地简单。她也无法忘怀为了完成这项工作,她曾经杀过人。但是无疑地,随着时间过去,她逐渐忘却那个无心、但是必要的一击——那一声枪声在她失眠的夜晚,还是会不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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