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太史集 - 卷十七

作者: 范祖禹5,123】字 目 录

不使一旦盛水岂不疎漏况水之性必不舍下就高设使能以人力蹙向故道必为大患

一北流每年不免决溢自是堤防未理水政不修埽岸怯薄全无备御当夏秋之际小川犹涨自古未有无患之河岂可因涨水噎凌决溃便欲全河回改设使能回向东不知可保无决溢之患否

一南宫上下埽连年决溃皆缘堤岸卑薄深冬噎凌冲破臣不知去冬以来曾与不曾增葺堤防如其不然则今冬噎凌之际岂可保其无虞访闻北流西堤自信都以南三百里许一例卑薄昨南宫埽止高二尺濶五尺濒河长老无不寒心又官中累年不调春夫埽岸使臣皆有免责罚指挥河清兵士为修河司诸处抽使所存无几水政如此岂得为河不为患及有决溃则归咎北流便欲回河岂为实论

一议者谓北流横絶御河失漕运之利及西山诸水壅蹙为患且大河向北自可漕运何必御河西山诸水自上古以来有之非独今日大禹旧迹循西山而行与今北流正相符合西山诸水入河无疑但筑堤防空留西山水道使之入河何为不可

一李伟元奏欲以闭宗城决口及迁深州之费回夺大河夫宗城决口虽大必不至费一千八百万物料窃意元初检计官故作情弊大数检计意欲朝廷见其费大不若用以回河然後李伟却索此数自谓能了朝廷若遣可信之人别行检计的确合用物料当见欺罔且塞全河与宗城一决口大小不同可坐而知臣窃计一千八百万物料塞宗城则必多塞北流则不足李伟必是且索此数将来一千八百万必了不得朝廷既已兴工不可中辍必须接续应副大抵兴事之人无不如此范子渊武济之役巳用此计及至败事又无穷须索朝廷知其不可方罢而子渊犹以此藉口归过朝廷以为不应副非是功不成今李伟与子渊正同而河役浩大又非武济之比奈何信伟此言

一熙宁初巳议移深州至今不能移者人情重迁故也今欲回河虽免深州之患而不顾北京可乎昨沙河第七铺溃决已逼北京可为寒心今欲移一深州二十年犹不能也况北京之大岂比深州将来河不可测万一北京被患如何可移

一李伟称北流破放省税近一百万臣以为此是堤防未理水政不修今若理堤防修水政则河不决溢不占民田河滩可耕省税可复而又东流故道多为膏壤弥数百里皆出省税今为失税而欲回河不知先费用几百料税

一闭塞北流蹙水既高则上流必深诸处堤埽岂可不虑大抵河患常出入人意外如昨来开第三第四而第七铺决将来闭合未知为患所在岂可保上流诸埽必无决溢

一昨吴安持奏第七铺危急调过急夫七千人而役兵不在其数用梢芟一百余万闻其实数不止於此下七緷埽皆被吹垫势如漏巵经二十日用功终於弃舍任其决溃此乃救护积年壮堤上一决口犹不能为力而况两?渐进马头於急流巨浪中旋下梢草客土欲合龙门此必不可为明矣

一北流虽有决溢乃是天灾非人所为濒河之民虽被水害然亦有填淤肥美及渔采之利不闻失业愁苦之叹今回河向东若有溃决乃是引河水以灌注州县百姓岂得不归怨於朝廷譬如天火人火天火自是灾孽人火必有归咎且自古未有无患之河利多害少即不须改作今北流实有大利岂可以有小害便妨大计

一塘泺淤浅非因河决所致熙宁中先帝以塘水多堙废尝遣监司以廵历为名案行检视此乃积年不修然先帝亦未遑疏濬也且朝廷与契丹通好几及百年岂是塘水能限敌兵乃朝廷恩信深结其心每岁馈遗金帛敌贪厚利所以不动若其弃好背盟何路不可入寇岂塘泺所能扞御朝廷亦何尝恃此以为险固

一河入界河几二百里乃入海此最为天险实中国大利议者曾不计此乃忧河入北界若入北界当於初决时一直北注不应却东入海又西堤屡决水还北流此可知向北地形高仰设使河入北界乃是契丹之灾况必无此理

一窃闻欲用沙囊以合龙门自古唯韩信用沙囊壅濉水以败楚兵未闻大河可用沙囊壅合此与范子渊用铁龙爪濬河无异河水所向土山亦摧岂有布袋盛沙土可御洪流也

一臣见傅尧俞言有人自河北来言北京地无横草石炭非常踊贵此乃九月中所闻未知今更如何闻往年六塔河役民间费钱五百文方了纳梢草一束审如此则生灵何辜朝廷闻之岂得不动心也

一近依修河司所请降朝旨下河北转运司并修河司晓谕州县民户向去别无科配物料臣窃恐此止是空文物料不出於民何从而得兴动大役岂有不骚扰者但恐朝廷虽降此指挥民间困苦亦无由尽知如役兵死未免只作逃亡申报民夫死则官中更不知数此尤可哀悯也

一修东流故道是一大役闭塞北流又一大役此二大役其害已不可胜言非民力所能堪今西戎未欵服万一更有边事将何以枝梧

一天圣初朝廷遣参知政事鲁宗道往滑州相度塞河口功料其後欲塞商河亦下学士院集两省台议官议先朝慎重河事如此今倚仗一李伟即兴举大事臣前上言士大夫言不可塞者十有九今采於中外之论无小无大皆言不可非止十有九而已自古未有违衆作事而能成功者也

一修河司奏打量第四铺已下至孙村口大河水面即目高如孙村口二丈五尺九寸者臣闻前年顾临谢卿材王孝先唐义问陈佑之张景先等衆官讲议躬亲相视据孙勍等开?井筒衆定得有二丈一尺有余取引不过难以还复故道後来再遣使案视与前所验无异今修河司所奏巳是河水伏槽之时犹高二丈五尺已上则昨来夏秋之际涨水必更倍高何以回夺不过且京师去北京不远河水深浅地形高下皆可案验而二年之间前後所定如此不同岂可不考核虚实坐受欺罔就使孙村口实为低下要是东行故道大势已高流河不快所以就下昔汉成帝时河决平原遣王延世塞之杜钦说大将军王凤言延世前受杨焉术以塞河而蔽匿不言不若遣焉与延世杂作延世与焉必相破坏深论便宜更相难极足以分别是非择其善者而从之凤如钦言奏遣焉等作治六月乃成古者欲举大事故欲人为异同反覆诘难至於穷极然後利害可见朝廷择而从之昨谢卿材以议不合先罢范子奇至河北才两月又以异议罢而专信李伟偏说此中外所以未服也

一臣案欧阳修言庆历中横壠之水自下流先淤是时修为河北转运使海口巳淤一百四十余里其後下流既梗乃於商胡口决据此则先是上流不快上流乃决小吴之决恐亦无异商胡今修河司专闭塞北流而不管故道可行与不可行海口快与不快若海口出泄不快将如之何今只打量孙村口高下便望成功亦恐利害未尽

一李伟称北流河道动濶三五十里至七八十里然大河行流谓之一一迭岂能必使之摊平徧满故每紧溜走移或东或西所向即决盖无堤防扼束之弊者臣观古人唯不欲与水争地故远为堤防使游波寛缓而不廹正以堤防扼束为水之害则多决溢若两堤相去数十里其河自有中流岂有摊平徧满之理水退则人皆种麦比及水至麦巳倍收且先帝宣谕唯欲迁州县以避水而李伟乃欲以堤防束水不唯极非先帝圣意亦正与古人治河相反

巳上是河不可回及不须回之事

右臣窃以论议之臣止言其理至於知河事者则言其事今其理巳极为不可而其事又如前之所陈先帝所谓以道治水者言其理而已至於以人事治水乃後世之弊先帝之所不取也昔尧知鲧不可使治水然而四岳请试鲧者岂固欲违尧意而害天下哉盖当时治水之人未有以易鲧而鲧必执其说以为水可堙塞而治故也仁宗时李仲昌欲塞商胡复横壠欧阳修极言不可执政不听修而听仲昌仲昌终以败事得罪以仁宗之明岂不知修可信而仲昌功必无成然而用仲昌者亦尧试鲧之意也熙宁初张巩宋昌言欲塞二股河北流神宗遣司马光等往案视光亦极言不可而巩等急於有功才塞而复决泛滥大名恩德沧永静五州军之境以神宗之明岂不知光可信而巩等功必无成然而用巩等者亦尧试鲧之意也夫前事不远後事之师方今四方无虞西北宴然年谷稍稔民力稍纾若更休养数年庶几有太平之望唯息河役则中外无复一事岂可试一李伟必待如鲧及仲昌而後止也臣考之方册自古壅塞川渎必有祸败共工隳高堙卑以致灭亡鲧堙洪水上帝震怒绩用弗成殛於羽山周灵王欲壅谷洛太子晋深陈祸福以共鲧为戒梁武帝伐魏作浮山堰壅淮水以灌夀阳穷竭境内之力以争一州四月堰成而九月堰坏缘淮城戍村落十余万口皆漂入海怨毒盈於远迩古今以为无道今塞北流与堰淮何异且梁武以灌敌国今乃自困吾民而河之大又不比淮以此较之尤为不可凡论河役正如边事搢绅之儒则言和戎介胄之士则言征伐今问儒者必欲息民若问水官必欲兴事欲塞河者是用兵之说也欲不塞者是息兵之说也彼水官之欲兴役如将士但知攻战而已朝廷岂可不审择利害而兴天下大役止以为此辈进身之资臣今虽无言责而有官守职在出纳通逹上下之情闻见如此不敢不言伏望陛下与大臣平章若审如衆论有害无利即乞早罢河役以幸天下以福生民其修河司兵夫物料可就用修塞诸处决口委外都水使者渐理北流堤防如此则数路人心必安此乃管仲相齐桓公转祸为福之计也臣言狂愚伏乞少赐裁择

范太史集卷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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