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陛下春秋鼎盛方当崇经术迩端士敦尚素朴屏去纷华不宜先留意女色使天下失望以啓小人之心何则陛下如好德则贤人皆动其心欲助陛下之德而图天下治安故於陛下有益陛下如好色则小人皆动其心欲奉陛下之欲而图一身富贵故於陛下有损贤人进则治小人进则乱人君所好不唯系一身损益实系天下治乱不可不慎也陛下於此二者将何择焉昔汉成帝自为太子时以好色闻其後逸欲无节终为汉室昏乱之主汉之基业由成帝而坏岂可不慎其细哉唐太宗欲纳郑仁基女魏徵谏而止之宪宗时教坊使称密诏选良家子纳禁中李绦上疏乃悉还之文宗没李孝本女入宫魏謩谏即出之古之忠臣爱君必拂其邪心防其嗜欲置君於无过之地使天下莫得而非议也人君所爱莫切於身人臣亦莫切於爱君之身臣滥备劝讲以辅导圣德为职怀此忧虑已二三年不能言於未然致陛下已有声听流闻於外此臣之罪也臣今若犹不言他日陛下或专意声色委权臣下纪纲坏乱政事荒僻使天下以陛下为逸欲之主则臣之罪岂可胜责虽悔恨万状何所及哉伏望陛下察臣之言专精一意强於学问日新德业无时逸豫事亲则思孝居处则思敬动作则思礼祭祀则思诚服用则思俭养民则思仁使人则思恕心则思道视则思正当食则思天下之饥当衣则思天下之寒陛下每思及此而强学不已则将以道德为丽以仁义为美岂声色之可移哉惟陛下抑情制欲以爱养圣体为先则动植之类无不蒙福生灵幸甚臣不胜拳拳爱君之心干冒宸严臣无任惶惧俟罪之至
上太皇太后乞保护皇帝圣体疏【二十五日】
臣伏见陛下临御天下于今五年昧爽听朝亲断万事所以劳心竭力者凡皆为祖宗社稷亿兆人民将以太平天下付之皇帝也臣愚窃谓陛下忧勤天下之事必先忧天下之本爱养四方之民必先爱一人之身夫一人之身天下之本也孟子曰天下之本在国国之本在家家之本在身天下安危系於人君之一身身安则天下安天下治乱出於人君之一心心正则天下正欲安天下必先安身欲正天下必先正心此二者当今之急务久远之计虑也陛下内保佑圣躬调护起居外成就睿德勉进学问前此未尝闻有纎毫之失今之所闻则异於前外议籍籍皆谓皇帝已近女色後宫将有就馆者有识闻之无不寒心皇帝今年十四其实犹十三岁耳千金之家有十三岁之子犹不肯使近女色而况於万乘之主乎陛下爱子孙而不留意於此非爱子孙之道也譬如美木方长正当封植培壅以待其蔽日凌云若戕伐其根岂不害哉臣尝见司马光言章献明肃太后保护仁宗皇帝最为有法自即位以後未纳皇后以前仁宗居处不离章献卧内所以圣体完实在位历年长久章献於仁宗此功最大臣考之国史仁宗在乳褓章献使章惠太后护视章献临朝仁宗起居饮食章惠必与之俱所以保佑扶持恩意勤备然则章惠保护仁宗乃章献太后之意也今陛下临朝日有万几至於左右护视皇帝臣不知有如章惠者乎若未能如章惠则陛下岂得不留圣意也陛下以朝事责宰相以边事责将帅人君阙失羣臣邪正责谏官御史皇帝学问责讲读官若朝事不治宰相之罪也边鄙不宁将帅之罪也人君阙失不知羣臣邪正不分谏官御史之罪也皇帝学问不进臣等之罪也至於皇帝早夜起居之节嗜欲之际此最切身之事岂可无任其责者乎陛下慱览史册洞知古今古之帝王何尝不以女色损夀考之福唯伤於太早败於无节耳思之至此可为切骨之戒臣所以不避诛戮为陛下言之伏望陛下与皇太后皇太妃详论此事有损圣德不益圣体宜戒敕保傅令一以章惠为法今圣心已有所知虽不能防於未形犹可以止其将然俟中宫既建然後渐广继嗣之路则陛下亦可以不劳圣虑矣今若不加止节女色争进数年之後败德乱政无所不有陛下虽欲悔之岂可及乎臣窃观皇帝天质纯粹有上圣之资年益长则宜德益进方当向学以养圣躬天下引领以望辉光之新倾耳以听名誉之隆聪明之开发睿智之深远皆系於十五六之时不可失也陛下必欲皇帝气体康强德性成就以为宗社无疆之福莫切於今日矣不宜先以好色闻於天下失衆庶之望臣所以拳拳而不能已也惟陛下深思远虑察臣狂瞽之言干冒宸严臣无任惶惧俟罪之至
谢宣谕劄子【二十七日】
臣自今月二十三日为吐泻腹脏不安请假将理於二十七日参假门见退至门下省见宰臣吕大防谕臣二十四日面奉圣旨两谏议并臣所言後宫御幸无此事者臣自二十三日为病家居当日上皇帝疏至二十四日吕大防令实録院吏语臣如入省即过厅相见臣以方病未能入至二十五日又上太皇太后疏缘臣二十五日以前未见大防不知已有圣旨所以更入後来文字今日大防面谕乃知臣等所闻外议皆是虚传陛下恕臣狂愚不赐诛责复蒙宣谕令臣具委臣且喜且惧不能自胜实天下幸甚天下幸甚然臣所言皇帝进德爱身所宜常以为戒太皇太后保护皇帝安身正心久远之虑亦愿因而勿忘今外议虽虚亦足为先事之戒也臣窃惟皇帝有上圣之资方养德向学涵育仁义臣侍经左右而有闻於道路实怀私忧是以不存旧迹不知忌讳发於诚心爱上不敢避妄言之罪凡亦言於未然则诚为过虑及其已然则又无及虽言无益陛下宁受未然之言勿使臣等有无及之悔因闻虚言以为实戒则四海生灵动植之类永被其福臣蒙寛宥罪戾无任恐惧喜幸之至伏缘圣旨令大防谕臣合具奏知谨奏
贴黄大防令臣谕与本省谏官臣退至门下後省已谕刘安世令安世转谕朱光庭讫
乞留文彦慱劄子【五年正月】
臣伏闻陛下已许文彦慱求退降诏俟至中春议从所欲者彦慱年八十五爵位巳极唯是得解重任归休私第乃其幸也陛下悯其过老以其累请而从之为彦慱身计私计则可谓美矣若为朝廷计则臣请试言之彦慱为相四十余年历事四朝仁宗时平贝州之乱名闻契丹英宗神宗时为枢密相八九年先帝已加优礼许其致仕陛下嗣位复召而起之盖藉其威名宿望以为朝廷之重也京师及四方军民久服彦慱之名以为在朝廷则朝廷必重向若陛下不复召之则亦已矣今既起之则不可使轻去朝廷彦慱虽老精力尚强卧置京师足以为重外则西北二虏必怀畏惮夫以四海之大若常无事则人人皆可为大臣矣岂无万一非常之虑哉彦慱在朝非谓日日有用盖备缓急或有时而用之耳当先帝之时足以容彦慱闲退今二圣垂拱委政大臣尤宜得老成之人以服天下之心诗曰虽无老成人尚有典刑言老成之人重於国之典法也盖以其经历既多但问以累朝之事所知尤胜他人况其别有所补哉今旧老唯彦慱一人若去则其余在朝者皆是後进无复前辈矣老者任用之日不久国家所宜重惜臣自闻陛下许彦慱之去朝夕思虑窃谓陛下若欲彦慱更得优逸但听其解军国重事以太师就第留之京师以备访问不必再除致仕朝廷有贵老尊贤之美足以系属天下人心所得实多陛下进退元老臣不当预论议然臣职在侍从苟有益於国不敢不言惟陛下深留圣思更赐裁择取进止【乞留中】
范太史集卷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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