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产妇要求天天吃空运的北京烤鸭天津麻花,生个孩子还不得花五六十万?这可真是生孩子不叫生孩子———下(吓)人呐!这当儿,但听楼梯一响,中间人阿钟破门而入。
阿钟今年30岁,私企老板。自报家门后,阿钟快人快语:“老板想求仔,小事一桩。不知喜欢湘还是川?”张内线道:“甭管哪的子,我们先打听一下,具运作方式。”阿钟说:“是这样,湘子温柔,川子能干,河南子嘴馋,北姑多懒蛋。”张内线又问:“这跟生孩子有什么关系?”阿钟说:“太有关系啦!基因,基因你懂吗?江山易改,秉难移,格、长相、脾气啦,都会遗传的,龙生龙来凤生凤,老鼠生仔会打洞,这是古训。老板要是文化人,最好找个湘,书香传久长;老板要是干买卖的,最好找个川,生下来的儿子肯吃苦又耐劳,还有坚韧不拔的毅力,将来子承父业,便可一展宏图呀!”张内线听得蛮有兴趣,问道:“是不是来求仔的老板都很严格地挑选女人?”阿钟说:“当然,这跟养小蜜包情妇不是一回事。广东这地方,有不少百万富……
[续暗访借腹生子部落上一小节]翁,改革开放二十年了,他们得风气之先,是最早富裕起来的一拨人,现在的年龄大约都在五六十岁。传宗接代也好,继承遗产也好,种种原因吧,他们都想再生个娃。家里的老婆,年龄太了,抱养一个吧,终究不如原装的好,社会有这种需求,有人就愿意为这种需求提供服务,这也算是市场经济吧!”
张内线继续提问:“听说交好几万还不算完,还得管人家吃、住,总共得花多少钱?”阿钟说:“也没多少。房租呢,一个月一两千元,伙食呢,也是这个价。这跟生孩子费用是两笔账,有的老板心疼孩子,提前两三个月就给产妇雇个保姆,生怕一不留神来个先兆流产。”张内线说:“比方说,换个方式,将产妇接到老板家里去,吃住用全有了,还有人照顾,不也挺好嘛!”阿钟说:“那不行!那不成了小妾了吗?法律一追究,这属于重婚罪呀!”列位看官,在下一听,心中暗惊:“阿钟这厮竟然也懂得还有一条重婚罪?!”阿钟继续说道:“你们放心,干这种活的女人,与男方不会有太大的感情投入,许多事情,像花销结账什么的,都是通过中间人,孩子生下来,一走两清账。”张内线问:“可这毕竟不是试管婴儿呀?你感情不投入,怎么会有孩子?”慾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张内线问道:“可这毕竟不是试管婴儿呀?你感情不投入,怎么会有孩子?”列位看官,锣鼓听声,说话听音,张内线这一席话鞭辟近里入木三分。阿钟毕竟年轻兵不厌诈,几支烟的工夫竟然将我们误为入幕之宾。他说道:“是这样,凡是出租肚皮的女人,都是少妇,过来人,而且都有过生育经历。一般的情况是,夫妻双双从外地来到广东,租下民房安营扎寨,过着男工女织的生活,人家不存在着感情危机。当然,借腹生子不是试管婴儿,男女双方肯定要发生关系,但这种关系只是生产工艺中的一个流程,一道工序,例行公事。”张内线又问:“那不行,在丈夫眼皮底下干这种事儿,是有生命危险的。”阿钟说:“怎么会呢?你放心,时间、地点是由中间人牵线搭桥,她的丈夫到时候会主动退到一边。”
列位看官,双方谈话至此,“借腹生子”内幕基本点破,倘若张内线与在下二人偃旗息鼓打道回府,肯定要败露马脚。为安全起见,张内线决意假戏真唱,要求与“生产大队”队员见面,再寻机夺路而逃,大不了费它若干银两。张内线说:“好吧,我看这事就定下来。不过,咱们丑话得说在先,六万元价钱如何支付,是不是有个说法。”阿钟说:“兄弟还得明算账哩,当然有说法。是这样的,预付款是一万元,三个月后到医院检查,医院证明确实怀孕了,再付两万元,孩子出生后,再付三万元。”张内线说:“假如一万元交了,三个月后她并未怀孕,怎么办?”阿钟听罢哈哈大笑,说道:“那好办呀,这就已经足以证明了,你这个先生应该到医院去啦,三个月都未大见成效,肯定男方有问题喽!告诉你,我们这些‘生产队员’,头胎都是足月、顺产,做过剖腹产的一个也不要!”张内线说:“好吧,既然是这样,这事就算定了。不过,还有两个细节需要讨论,一是关于孩子‘出生证’的问题;二是关于户口问题。”阿钟说:“这两个问题其实就是一个问题:出生证。有了出生证,在哪都能上户口。关于‘出生证’,那就要看你的心气了,比方说你非要真的,非要送到北京公安部去鉴定的话,那么你就出一千元,假如你想省钱弄个假的,四五百元就‘搞掂’了。一般说来,老板们好几万元都花了,谁还想弄个假‘出生证’。”张内线说:“真‘出生证’到哪儿去弄?”阿钟说:“你活得累不累?那么多闲心干啥?”张内线说:“我这个人胆小,总想把事情办得滴不漏。譬如说,孩子生下来了,‘出生证’有了,又得瞒着妻子,好多技术问题都得有个解决方案。”阿钟说:“你真是木头!这年头,有钱啥事不能办?就说江老板吧,祖祖辈辈种田为生,到江老板这代,富了,现在手里有几百万。江老板是本份人,妻子一连气给他生了5个女孩,最后说嘛也不给他再生了,她说江老板祖坟家气太重,命中注定没有男孩。江老板没有拈花惹草的毛病,又不敢明目张胆地‘包二’,只好找到我‘求仔’。也许是老天有眼,一年后还真生了个大胖小子,江老板一高兴,给产妇磕了个头,还给产妇的丈夫买了一辆摩托车。江老板高兴之余也担心,怕妻子知道自己在外偷偷生了一个儿子,怎么办?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拿着‘出生证’在广州买了套房子。”张内线说:“有‘出生证’就能买房子就能上城市户口?”阿钟说:“你真老外!现在有钱什么事不能办?别说广州户口,有了钱马上就能在上海上户口,这是有明文规定的,‘蓝印户口’是为有钱人开的一个口子。”
谈至此,再无实质进展似乎显得我们太无诚意了,张内线便说:“那……我们与‘生产队员’见面,总得有个心理准备。两个人见面,总得互有好感,然后才能进入第二程序,总不能一见面二话未说就办事,那不成了动物了吗?”阿钟说:“不对。我这儿有每个‘生产队员’的详细资料,你们可以先物一下,选准对象,马上对话。记住,‘求仔’户首先看中的是‘生产队员’的容貌、身素质,其余不必考虑。”
接下来,阿钟取来一本像册。慾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列位看官,虽说阿钟是个后生,且莫等闲视之。在珠江三角洲地区,有人戏言,随便一巴掌扇过去,极有可能打倒七八个董事长,其中有两三个可能就是二十来岁的年轻人。因为张内线出言谨慎,且在下唯唯诺诺装出可怜兮兮之样,竟然被阿钟信以为真,当即取出“密不示人”的“联络图”,让“求仔”者“按图索骥”物“代母”。列位看官,叙述至此,有必要先交代一下,当年杨子荣只身闯入威虎山,靠的是一口“江湖黑话”。“黑话”本是江湖语言,又谓“切口”,也可称之“行规”。譬如这几年青年人张口就来的“歇菜”一词,其实就是北京公交系统的“行话”。
北京公交系统,属于有企业,根据惯例,有些大站像菜市口,公交汽车行驶到这里时,照例要多停一些时辰,以便调度室调整车流。司机们错车时言谈话语往往要问:“在哪休息?”对方则答:“歇菜。”这“歇菜”就是“停歇在菜市口”之缩语也。历史经验证明,越是社会变革时期,新词越是层出不穷。这些年一些单位经济效……
[续暗访借腹生子部落上一小节]益不好,下岗工人日渐增多。“下岗”真是难以出口之词,于是有人管“下岗”不叫“下岗”叫“歇菜”,也有人在球场一看裁判吹“黑哨”,立马高呼“×××———歇菜”。情同此理,大款与“生产队员”发生了关系,并生儿育女。二人关系即不是嫖娼卖婬,也不是傍款养妾,这是以“借腹生子”为纽带的赤躶躶的交易,故而一个新词油然而生:“代母”。张内线问道:“你手里有多少‘代母’?”阿钟急于促成生意,便如实相告:“不多,十来个。我们这片大约有三百多人干这种行当。”张内线大为惊讶:“这都快成一个加强连了。要是有这么多人,我们可得好好挑选一下,这样吧,你能不能安排一下,我们和‘代母’见见面,先联络一下感情,要是中意的话,马上就办‘手续’。”阿钟说:“好,我就喜欢爽快人。这样吧,我叫几个来,咱们吃个午饭,有中意的下午就‘搞掂’。”说罢,阿钟打开他手中的像册,让我们挑选。我们一边挑选,阿钟在旁介绍该人出生地、年龄、格等条件。我们选中了三人,阿钟就开始打传呼。
大约半点钟后,四川籍阿媚、湖南籍阿桂、贵州籍阿香来了。
店主阿秀上楼来,说道:“我看你们就在楼上吃吧,楼上清静,谈话也方便。”在下看了看表,此时正是中午12点,采访基本结束,六个人吃顿午餐,大约得两百来元,算了,回去写篇稿子,就算是“堤外损失堤内补”吧!阿媚、阿桂、阿香三人的年龄都不大,二十出头,虽有生育史,依然灵灵的,不失少女风采。入座共六人,喝罢乌龙茶,要了四瓶青岛啤酒,清蒸桂鱼、白灼尾虾上了一桌。张内线装成“大款”模样,开诚布公地说:“诸位小,不好意思啦,今天我和我的同事麻烦大家,想‘求仔’啦!”阿媚年龄最大,25岁,个头最小,她说:“有什么不好意思,不就是生孩子吗?孩子人人会生,我头胎生的是男孩,算命的说,二胎、三胎还是男孩……”阿香今年21岁,却小孩老脸,很成熟的样子:“生男孩还是生女孩,我们家乡讲究要择时辰,我有经验,生男生女看你的心气了,我保证以销定产……”阿桂来自较为贫困的湘西山区,她不言不语只顾夹虾取肉,待张内线问她为什么哑口无言时,她竟然口而出:“她们竞争不过我,我再生育保准是龙凤双胞胎……”“哇!”阿桂不鸣则已,一鸣惊人,语惊四座满堂喝彩。
列位看官,先贤诗云:“含苞豆蔻初剖,漏泄春光此刻。”在座的“代母”们个个面无羞,说起见不得人勾当来却引经据典如数家珍,在下走南闯北,这等阵势还是首次经历,不禁摇头再三自叹弗如。中宋代诗人苏轼曾曰:“大勇若怯,大智若愚。”说有的人,看起来好像很愚笨,其实藏巧露拙,是极富才华绝顶聪明的人。
阿媚、阿桂、阿香这三个女子,音美如溪笑声若铃,却大愚若智,是内装米糠的绣花枕头、外表光润的驴粪球儿。
慾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列位看官,菜肴上齐酒过三巡之后,6位食客已经酒足饭饱。张内线今年四十余岁,从小热爱文学,也曾立志要当一名新闻记者,因种种原因未能如愿,遂于九十年代初期翻身一跳跃入“商海”,现在某公司任公关部长,专司策划与宣传。按道理说,“暗访借腹生子部落”这一计划已经完成,没有必要再对这一丑恶社会现象做进一步的了解。然张内线君内秀,干什么事都讲究务求甚解,于是,借着酒劲,他向阿钟发问:“‘出生证’、‘出生证’,我最担心的就是‘出生证’。你们能不能告诉我,孩子生下来后,能否搞到一张医院出具的‘出生证’?真的,假的不要。”阿钟一笑,说:“阿香,孩子的‘出生证’怎么弄,你给大哥说说。”
来自贵州的阿香今年21岁,却有过两次生育经历。她18岁结婚,19岁那年生了个男孩后,将儿子交给婆婆抚养,跟着丈夫来到广东打工。阿香没读过书,平生最能干和最会干的事情就是上山打柴。像这种人,在广东是很难找到合适工作的,只好天天呆在家里,给丈夫做饭“煲汤”。20岁那年,丈夫说“给你找了个活,给人家弄孩子”。阿香起初以为是当保姆带孩子,便爽快地答应了,后来才得知丈夫说的“弄孩子”是指当“代母”,死活不干。丈夫没办法,只好天天给她“讲道理”。后来“道理”讲得阿香听烦了,她便把心一横,说:“这是你逼我干的,咱们二人写个字据摁手印。”话说一日,丈夫带着阿香找到了阿钟。阿钟又带着阿香来到了一间单元房,面见“求仔”的老板。“男无游民,妇勤女工”,贵州的民风淳朴安贫守分,阿香初次与陌生的男人共一室,内心难免紧张。这老板是广东汕人,五十开外,镶着三颗金牙,手上戴着两枚顶级钻戒,外表极粗,说话甚甜,几个回合下来,阿香就若小鸟依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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