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又看着她走进银行,几进几出,已是中午了。汽车驶过东江大桥时,陈娴说:“有的人在广州、深圳、珠海呆了几天,回去就大吹大擂粤菜如何如何,其实他们是老土,是进了庙门没烧香的过客,纯粹是看热闹的。‘东江粤菜’是粤菜的正宗。来,今天我请你尝尝我们家乡的本帮菜。”说罢,陈娴领着宫玉林进了东江酒楼。粤菜与川菜确实存在着风格与情调上的差异。川菜吃的是风味,粤菜吃的是原汁,陈娴以“清蒸鳜鱼”为主菜,又特意点了“洲扒大翅”、“护素菜汤”,她的目的是让宫玉林开开眼界。宫玉林对陈娴仍然存有戒心。拥有豪华私车,里外名牌时装,消费一掷千金……陈娴到底是什么人?席间,宫玉林直奔主题,很坦率地对陈娴说:“跟着你,我很害怕。像你这种花钱法,有座金山也会吃空的。”陈娴说:“那怕什么?我跟你说过,我是新新人类。”宫玉林无法理解陈娴说的“新新人类”是什么意思,只好学外人,耸耸肩,一脸的困惑。陈娴说:“我们生活一段时间,你就会理解的。”
如果用通俗的语言来解释,“新新人类”的这一概念相当于“八旗子弟”。但是,新新人类在灵魂深却不拥有“八旗子弟”的政治优越感,换句话说,“八旗子弟”的父辈经过多年浴血奋战,才拥有了地位与财富,而新新人类的父辈是早上醒来才知道自己成为富翁的。改革开放初期,广东一些地区的政府部门大量征用土地,一些祖祖辈辈靠天吃……
[续非常男女与非常事件上一小节]饭的农民,洗脚上田,瞬间变成了“城镇居民”。征用土地,要付“土地征用费”。有一个地方,政府制订了“按人头,算时间”的“土政策”,人人有份,个个领钱。“土政策”规定:结婚后嫁给外乡人,一直住在婆婆家的,从出生日到结婚日,按天算钱;外乡人嫁到本地的,从结婚日至今,按天算钱;外乡人嫁到本地,后又离婚的,自结婚日至离婚日(以法律判决文书为准),按天算钱……八十年代初期,“土政策”制造了一批“土富翁”。存在决定意识,“土富翁”有了原始资本,分化为两大派:有心计的人,用这笔“原始积累”开工厂办实业,让财富在流动中升值;没有心计的人,则用这笔钱去吃去喝去嫖去赌去抽“四号”,他们成了寄生于社会的“吃息一族”。
吃罢饭,陈娴将宫玉林安排入住某宾馆。陈娴说:“今天的时间太紧了,晚上我过来陪你,明天我们回深圳看房子。”办理入住手续时,突然传来一个女人尖利的喊声。这个女人,四十上下,肥肥胖胖的,浑身披金挂银,走在街上甚是抢眼。她边追着一个身材魁梧的英俊后生,边用标准的汕话喊着“鸭仔、鸭仔”。宫玉林心中暗惊,那个被追的年轻小伙,正是自己的同乡,因听不懂汕话,宫玉林以为这是受害人正在追踪一个涉案抢劫的嫌疑犯。宫玉林讲义气,就在他准备拔刀相助时,陈娴厉声斥道:“没你事!他是鸭哥。”
入住宾馆后,宫玉林直愣神。陈娴问:“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要不要看医生?”宫玉林的眼睛润了,他吞吞吐吐地说道:“刚才那个小伙子,是我的同乡。他叫刘玉刚,比我小两岁。每次从家乡出来,都是他带队引路抢购车票什么的,有一次,乘坐长途汽车,半路被‘烂仔’打劫了,要不是他,我们早没命了。”陈娴说:“我明白了!我错怪你了,不过,我希望你从今以后,再也不要与他来往。”宫玉林问:“为什么?”陈娴说:“他是鸭哥。”宫玉林问:“什么是鸭哥?”陈娴说:“你不懂,也就不要再问了。鸭哥是世界上最坏的男人,是最没骨气的男人。”
在以后大约一周的时间里,每天早上,陈娴开车过来带着宫玉林去深圳看房,晚上回到宾馆休息。因深圳的房价太高,最后二人商议决定在深圳巴登村暂租两室一厅一套单元房,月租金是3000元。深圳的巴登村,是个很怪的地方。旅游和一般公务出差的人,绝不会涉足这片土地;定居深圳的外乡人,一般也不会涉足这块巴掌般大的地方。倒是社会学家,或是揣着“解剖麻雀”的目的进行社会调研的新闻记者,才有可能潜入这块土地,管窥变化多端的大千世界。陈娴与宫玉林是秋天相识的,一晃三个月过去,陈娴带着宫玉林到东莞见了自己的父母,后来是陈娴跟着宫玉林回了一趟湖南,见到了宫玉林的双。双方父母对儿女婚事均持无所谓的态度,就是说,除了一见钟情这一特定因素外,陈宫的秦晋之好,与正常人无异。
冬去春来,转眼间到了春光明媚的四月。陈娴与宫玉林的生活已经变得非常有规律了。他们还没有结婚,但已经是事实上的夫妻关系。除每周有一两个晚上陈娴要回东莞陪伴父母外,她基本住在深圳巴登村,与宫玉林谈天说地。陈娴的好友阿秀、阿桂、阿娟,也常来巴登村,有时玩到很晚,这三个女子干脆就不走了,反正是两室一厅,各有独立的生活空间,还是很方便的。阿秀、阿桂、阿娟的家境,与陈娴的家境差不多。她们都很富有,但是她们还是很羡慕陈娴,因为她们未能在茫茫人海中,“捞”到一个像宫玉林这样品貌俱佳的男子。宫玉林有时很着急,觉得像自己这样一个人高马大的男子,成天无所事事,靠陈娴的“赏钱”(他认为陈娴给自己的1000元零用钱,带有恩赐的意思)过活,实在是没有意思,便几次要求陈娴高抬贵手“放一马”。陈娴却说:“1000元嫌少,毛毛雨了,给你2000元,行吗?”宫玉林说:“不是一千两千的问题,我不能这样活着!一个男人被女人养着,像什么活?”陈娴淡淡一笑:“乡下佬,我说你是根木头吧,没错!”
宫玉林无可奈何地承认了这个现实。宫玉林的心理是很矛盾的,在他看来,陈娴是个无可挑剔的女人,漂亮、温柔,又很有钱,她不需要男人外出打工支撑一个家,她只需要男人在她渴望爱情的时候,给她心理和生理上的刺激。作为一个男人,这无疑是前世积德的结果,然而,宫玉林不相信宿命论,他觉得这种食无忧的生活,是一种恶兆,不知哪一天,飞来横祸会降临自己身上。晚上,陈娴如果不来巴登村,她会打来电话的。宫玉林如果接不到电话,会很难受,他会觉得这一夜的时光是那么漫长,以至长到度秒如年。深圳毕竟是深圳,深圳不是北京不是天津也不是上海,她是光怪陆离的,繁华似锦与血雨腥风交织在一起,那么和谐地成为一幅“清明上河图”。有时等到子夜,陈娴的电话还不打来,宫玉林就知道“今天没戏了”。为了消磨时间,宫玉林有时就夜逛深圳。没有一座城市能够与深圳的夜生活等媲美,深圳的夜生活开场时间最早,散场时间最晚,凌晨两三点钟与晚间八九点钟,其繁华程度几乎无异。宫玉林决心在陈娴不在身边的时候,寻找他的同乡刘玉刚,即那个被陈娴称为是“世界上最坏的男人”。他不清楚,在女人眼中什么男人最坏最没骨气,他更不明白在陈娴眼里,刘玉刚为什么如此“讨嫌”。于是,为了寻找刘玉刚,宫玉林走进了一家又一家夜总会。
深圳巴登村是窥视大千世界的窗口。这里,有售价最高的商品房,也有条件最差的出租屋;有开出天价的名牌产品,也有价格低到让人发愣的冒牌劣货;有万元一席食客吃罢肚子还觉得饿的“帝王宴”,也有十元一份“吃不了还得兜着走”的快餐店……大街上,百万富翁叼着牙签打着饱嗝一步三晃地遛弯消食,野暗娼乔装发廊小挤眉弄眼地挑逗嫖客,有钱的要休闲,没辙的要搞钱,手里没钱穷得没法休闲的,便替人代卖“毕业文凭”,代办“边防通行证”……外地人从这里路过,冷不丁地会被人截住,这个人十年前会问你:“彩电要哦?”;五年前会问你:“黄带要哦?”;今天他会问你:“假币要哦?”生旦净末丑,人生大舞台,人人都有爱说的话,家家都有难念的经,在巴登村住两个月,可以搜集写十部长篇小说的素材。
宫玉林住进巴登村后,思想观念发生了巨大的变化。以前也是走……
[续非常男女与非常事件上一小节]南闯北,但毕竟成天与灶台为伍,脑子里除了“清炖”就是“红烧”,他并没有接触一个真实的光怪陆离的社会。陈娴说刘玉刚是“世界上最坏的男人”,宫玉林觉得“既然他是坏人,他必然要天天出入夜总会”,于是,宫玉林没事的时候,就到深圳的欢场寻找刘玉刚。深圳的欢场是高消费场所,这天,宫玉林带着几千元走进了一家夜总会。这家夜总会内有两个门,当宫玉林气宇轩昂地准备走进左侧这道门时,意外地被侍应生拦住了:“先生,留步。”“为什么?”“不为什么!”宫玉林以为自己出身贫寒,或浓厚的乡土气息仍被他人耻笑,便据理力争。这个时候,又是一个意外,刘玉刚突然出现了。于是,在街边,他们二人有了如下的对话。“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厨师干得好好的,跑这里来干啥?”“找你呀!为了找你,你不知我花了多少钱?跑了多少家夜总会?”宫玉林与刘玉刚谈了大约两个小时,才搞清目前对方的真实情况。刘玉刚说:“你傍上了一个女大款!”宫玉林说:“真没想到世界上还有这种职业?”
刘玉刚的名片上印的是化名“程强”,身份是“某某酒店拓展部经理。”这是当代社会最肮脏的一个社交场合,不叙述这个至关重要的场合,那么“非常男女与非常事件”这一命题便无法成立,而详细叙述,则有污读者的眼睛,这就是逻辑学里的“两刀论法”或曰二难推理。刘玉刚是一个情陪侍,是一个为港澳阔太,深圳二“服务”的男妓,就是人们俗称的“鸭哥”或“牛郎”。宫玉林听罢刘玉刚的介绍,大为惊讶,他不相信社会上还有这种职业,他想参入伙,便说:“我当你的副经理吧!”刘玉刚说:“我们这儿没有副职,你愿意来的话,可以印个名片,印上‘拓展一部经理’,或者‘拓展二部经理’,你想印上‘业务部经理’、‘公关部经理’也行,不过,‘业务部经理’的商业味太浓,‘公关部经理’又锋芒毕露,叫人难以接受。我看你最好印上‘联谊部部长’,这词挺文气,然后弄个假身份证,再配个bp机,就可以接客了。”
从此以后,宫玉林算是上了贼船。陈娴是第一个发现宫玉林上贼船的人,那是两个月后,一个周五的晚上,陈娴事先未通知,便兴致勃勃地从东莞市驾车而来,准备与宫玉林吃夜宵,如果时间富裕的话,再邀阿桂、阿秀、阿娟过来“打打麻将”。陈娴打开巴登村的家门,发现宫玉林没在家,于是便打宫玉林的呼机。宫玉林回了电话,说他正往回赶,请陈娴“稍安勿躁”。陈娴与宫玉林热了一番,她提出“宵夜”,宫玉林说“太累了,不想去”。当宫玉林走进卫生间冲凉时,疑窦丛生的陈娴查阅了宫玉林bp机上的全部中文信息。除了“陈太要求回电”就是“马小已到深圳”,陈娴一看,立刻蒙了。以下是陈娴与宫玉林的对话:“你说,这些女人是谁?”“我正在做生意。我一个男人,总不能让你养一辈子!”“不对!做生意?你骗人,我问你,有哪个正经的女人在晚上八九点钟呼你谈生意?”宫玉林被问得张口结,气得他大骂发明bp机的人:“你发明留言功能就可以了,何必画蛇添足,连来电时间都显示出来!”气急败坏的陈娴,说了声“你等着,我今天一定要给你个颜看看”,摔门而去。陈娴找她的们去了,她要用世间最毒辣的手段整治报复与自己同异梦的人。
陈娴本来是个相当温柔的女孩子,她的父还未成为百万富翁时,她在学校挨欺负,回家也是不敢说,常常躲到屋角抹眼泪。随着家庭财富以几何倍速剧增,陈娴发现,在这个世界上,钱不仅能通神,它还是魔鬼,可以左右一切可以制造一切可以实现自己的一切目的。陈娴的理论是有无数事实为佐证的。办某件事,如果公事公办的话,有可能要花一万元,如果公事私办,给办事员递上一个内装千元的“红包”,马上“搞掂”,节约了百分之九十的“办公经费”。
陈娴离开巴登村,用手机招呼阿桂、阿娟、阿秀三人,“快快到春风路”。陈娴是“大大”,谁敢不听她的话,于是,四在春风路某酒店找了个雅间吃夜宵,密谋如何整治报复宫玉林。阿秀说:“跟他断了吧!男人没有好东西,吃你喝你花你的钱,他还到惹花拈草。”阿桂说:“断了,美了他!让他把钱吐出来!”阿娟说:“要想出一个办法,让他一辈子花不了心!”陈娴一言不发静静地听着,酒喝干了,菜吃完了,该买单了,陈娴咬牙切齿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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