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家就不高兴了。作家想:文章要字通了,马就是马,什么是“马能行”呢?但是,演员们熟悉这一套旧词儿,也好唱,就给人家这样改了。作家就生气。这是双方都没有好好研究。闹了脾气,彼此越来越不团结了。所以双方都应当辩论:我这句太文了,不是老百姓喜欢听的,咱们改嘛!但是,二哥,我可不要你这个“马走战”。你这么改不行,要商议商议看,看看有没有既比我这个学生腔好,又比你这个“马走战”好的呢?这样子合作就有好的结果。作家对演员写的也是这样,演员写的本来很合辙押韵,很通俗,作家却给改的别别扭扭,唱起来难懂。所以双方必得辩论。这种关系不限于演员跟作家,也适于演员跟群众,因为现在群众正在大量地创作。我们下乡下厂,不一定遇见一个作家,但是很可能遇见许多正在那儿创作的群众。那就很好了,我们自己也写,大家也给我们写。彼此的关系就像我刚才说的:不是你写得的可以一个字不动了,或者我写得的可以一个字不动了。需要大家进行辩论,拿这个真当成一件要事看待。在前几年在北京有过一个gāocháo,新曲艺创作的很多。后来呢,又来了个低潮。原因很多,其中之一,就是词儿没写好。写的本来空洞,又加上“马能行”等就更空洞了。所以群众就不愿意听了。我们要矫正这个错误。我们必须拿出好作品去。我们写打苍蝇,也要把它写好,打蚊子的也写好。这样,我们才真正是为人民服务了。双方面就去掉了主观,双方面都不要骄傲。
新词都难免粗糙一点。头一回写嘛,不能像那些老段子那么成熟。这不要紧。我们须一面写,一面演,一面加工。我们写新词,不能不抓紧时间。在新的时代,一日千里,明天即与今天不同了,不抓紧写不行。一段除四害,用三个月工夫写,写完了,人家已是四无乡了,那么这段子还有什么用呢?写扫盲,又写了半年,写的很好,可是唱的时候也许根本没有文盲了。我们的社会是日新月异的,我们不能等。只有一边写,一边唱,一边加工,才能解决问题。而且,当时的思想和当时的感情是非常可宝贵的,必须抓住。我们曲艺工作者是尖兵,有新事必须马上写,写了就唱,不能等。我们是尖兵,若是我们写的东西,老落后半年,怎能解决问题呢?这怎么是尖兵呢?遇见问题就马上应战,我们要有这种气魄。不要认为这是浪费时间。不要怕写了打苍蝇,苍蝇没了,这段活儿就没用了。不要这样打算盘。这是为个人想,不是为集体利益想。我们现在讲技术革新,大家都在发明创造。今天我发明了这个,明天你又在我这个基础上发明了那个,老是不停地前进。你不能说这第一个发明就是浪费。你不能这么说:真糟糕,你看我发明了第一个,他又发明了第二个,这不是浪费了我的时间吗!你不能这么打算盘!堆罗汉的时候,总得有打底的吧?要都不打底,在半悬空里怎么堆呀?所以我们不能算那个个人主义的账,不要想写一段作品就吃一辈子!要是五百年后,还用今天除四害的段子,岂不糟糕了么?那就是说社会没进步,现在写除四害,五百年后还除四害呀!我们要算社会主义的账,不算个人自己的账。
对于传统的曲目,要从新估价。不是因为我们懒而用旧的。我们要重新看一看,旧的有多大价值,不是因为它旧,它老就要它;也不因为它旧就不要它。我们要杜甫,因为杜甫是好嘛!但是杜甫的作品里也有不很好的东西。不要认为旧的就都坏;也不要以为旧的就都好。不要在新旧上看事情,而要看看它的价值。看一看,我们唱出这个旧段子对今天有什么好处。我们学旧的正是为了发展新的。旧段子也好,新段子也好,里边没有真东西就不要。新段子有时粗糙一点,不甚精致,但是有真东西就好。什么是新东西、真的东西呢?生活!这里有生活,我们就保留它。这次我们演出来的新词,有些是情节很简单,都有生活。譬如有些新的段子,并没有什么热闹故事,可是有生活,叫我们一听,就知道它的作者确是跟人民在一道生活的。段子不怕粗糙一点,以后再加工嘛。但是就怕空的。生活是从群众而来,我们脱离群众,就写不出生活来。其次,要有形象。这也由群众而来。老套子如:柳叶眉、杏核眼、樱桃小口一点点等,现在都用不上了。新套子慢慢也会变旧套子。现在一个女售货员也好,女社长也好,女司机也好,都是一笑两酒窝。我觉得酒窝未免太多了,又成了套子了,这又是懒惰。不去创造,按着真实生活中的形象去创造。怎么创造形象,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但是只要到群众中去,我们是能够看见新的形象、创造新形象的。我们的旧段子里,人物形象往往借用戏曲里的。咱们说诸葛亮,往往用京戏的诸葛亮扮相。咱们说李逵,也按着舞台上的去形容。在这里,曲艺欠了人家一笔债。我们没有创造,往往借用人家的。因此我们说《隋唐》或《明英烈》的人物往往一个样子。现在,京戏也跟新歌剧《白毛女》学了。白毛女既不像白蛇,也不像穆桂英。她就是《白毛女》。那么我们也不要跟别人学了。我们要自己创造。只要我们下乡、下厂,跟工农一道,我们是能创造出新的形象来的。让别人跟着我们来学吧。现在,话剧、京戏都要演新戏,地方戏也要演新戏。假若他们没办法,不知如何塑造人物形象,好,让他们借咱们一段鼓词看看吧。这个应当是我们的骄傲。我们要有这个雄心。第一次可能创造的不完善,不太好,慢慢加工,就把他们创造出来。我觉得生活和形象是我们创作中的最要紧的东西,我相信,曲艺跟群众结合是这么密切,我们一定能在这两方面有很大的贡献。
在深入民间,学习生活,创造形象以外,主要是加强政治思想学习。特别是评书。譬如,说评书说到恋爱,现在我们的作品里,讲到恋爱,已不似《白蛇传》啊、《祝英台》啊、《红楼梦》啊、《西厢记》等等。在我们的新作品里,对恋爱只交代一下就算了,因为我们的婚姻自由了,祝英台式的悲剧已不见了。祝英台的反抗就是对那时代的革命,向封建势力作激烈斗争。我们的社会,婚姻恋爱都有自由。所以小说里就不多费笔墨了。评书演员说新书,我想就利用这个机会,生动地引用《婚姻法》。我们要是能够交代清楚,我们是怎么自由,我们的《婚姻法》有多么好,群众就喜欢听。说到战争也是如此。说《铁道游击队》、《保卫延安》这些个新书,我们一定要明白一点毛泽东的战术、战略思想。要不然,我们不会把这些书说好。我们若只说机关枪嗒嗒直响,大炮咚咚直打,而不提毛主席的战略、战术思想,台底下必不满意。谁不愿意听毛主席的话呢?我们说《三国演义》不也得交代诸葛亮的策略吗?我们说革命斗争,说革命战争,必须学习毛主席的著作。不管是说是唱,都要掌握这个。要不然,就不能抓到革命战斗致胜的根儿。抓到这根儿,我们就理直气壮,说吧,没错!
对于修改旧段子,也要掌握政治思想。否则只把旧段子这里改一句、那里改一字,不能解决问题。政治思想明确了,修改的时候才有准则。
我们创作要大胆一些。以往,常有这个毛病:看见《三里湾》,就赶紧写个“四里湾”,我们不应再这样去作。我们希望我们写的每一个段子都有创造性。这次会演,有许多新段子,都有些创造性。但是,以后可能有人照猫画虎,改头换面去复写。要知道,摹仿别人,是对不起人民的,人民在大跃进中天天创造奇迹,我们为什么要摹仿呢?
就是在文字上,也应大胆些。一般的说,鼓词多数是以七字句为基础。我们要大胆一些,因为词句有了变化,就带动了音乐的创造。假如字多了一点,突破常规,伴奏的人就非创造新腔不可。故去的京剧的权威王瑶卿先生就是这样子,他欢迎人家写不合乎常规的戏词,好创造新腔。在语言上,不要那么死板。要考验考验伴奏者。写词的人,若是敢用新的词汇,演员们也不要保守,伴奏者更别保守,怕唱起来不顺口。只要词儿好,我们就应该设法唱出来。在押韵上,也要变化多一些,不要过两句就有个“说端详”。文化提高了的群众,听过两个说端详,就会摇头了。我们写工人创造一个新机器,一开篇就是“我请列位听端详”,似乎就与这桩新人新事不大调谐。在大跃进中,新的东西不久就普遍利用。乡下原无电灯,不久就都有电灯。那么跟电灯有关系的名词就应当放胆来用,不用就落后了。一些名词都在人民口里说出来,而我们还不敢用,我们不是太保守了吗?我甚至想到(我是有点乱说呀):可不可在恰当的地方,不管西河大鼓,还是别的曲种,把一个群众欢迎的新歌加上去唱呢?当然,这可能是驴chún不对马嘴,可也不妨试试看!群众不欢迎就拉倒;同样的,考虑考虑,可否加上一段朗诵、一首新诗呢?乡间普遍地创造新诗、新歌,我们为什么不应朗诵朗诵呢?前些年,京韵大鼓,特别是小姑娘们唱,往往加上一段二黄。我说这不大好。这是抄袭人家的东西。而且那是旧东西。我们这唱新词,加上一首新歌,加上一些新的音乐,加上一些人民刚写出来的诗歌、民诗,就与加二黄不同了。当然了,群众要是不欢迎,咱们下次就不再来。人民若是欢迎呢,好,再加上嘛!我觉得我们应当大胆些。连写词的时候都应当这样写。文化越高,新的东西也就慢慢成为喜闻乐见的了。当初,人民只有大鼓、相声等。现在乡间也有电影、也有新歌曲!这些新的东西,也变为人民喜闻乐见的了。不要以为人家没有别的东西,只得听我的。现在人家有别的东西,假如我们不向前跃进,人家会去看电影,不听我们的了。我们要跟电影等竞赛竞赛!你会唱新歌?我们也会!我还可能教教你咧!坚守住自己的阵地究竟有些被动。我们要往前赶,要扩大阵地!当然,唱着唱着西河大鼓,忽然来一段《茶花女》也许不行!要弄得合适!我小时候,北京的京戏最盛,还没有电影。评剧也还在乡下。所以街上都哼“我本是卧龙岗……”小孩也哼,大人也哼。你看,现在他就不是这样;大家也唱《白毛女》了,也唱新歌了。别认为老师怎么教的,我们怎么唱,就尽到责任了。不行啊!我们应怎么样大胆改革,那就要看群众的风向与气候怎么样了。学新东西不丢人。别说:“哎呀,你看我那些老玩艺要搁下,得去追人家!”现在京戏不也演《白毛女》吗?能说演《白毛女》是丢人吗?不能!这是一种发展嘛!天下没有一成不变的事情。我们应当把这个看清楚了。的确,我们的先生与前辈是很好。好在哪里呢?大概是他们有些创造。不要老吹师父好,而忘了师父在当时有创造,而且我们不创造就对不起师父。我们要超过前人,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不敢创造即不敢吸收新东西,而我们的老一套也就衰落。
无论是在创作上,还是在表演上,考虑多快好省,不乱讲排场。譬如说,一个人清唱,而有七八个人伴奏,似乎人就太多了,不经济。我不是说这个形式一定不好,不过拿多快好省来衡量,就不太合理。假如一个人唱,八个人伴奏,然后打锣的站起来唱了,这个唱的人,又去打锣了,九个人都能唱、能伴奏,我就佩服了。这九个人是多面手嘛!当然,我这是外行话,可能说的不对。我就觉得韩起祥同志,一个人唱,自己奏几件乐器,腿上还绑着乐器,才真够劲!此外,有的曲种已经有了戏曲的雏形,应当考虑怎么样改革。拿二人转说吧,我很喜爱它。演员化了装,有歌、有舞,我想它应归到戏曲里边去。这不是什么结论,不过是我个人的意见。它已经具有戏曲的形式,假如往那边发展,有利于二人转。二人转往往由一个人演唱三四个人的事。这很好。假若两个人出来能唱五六个人的事,那也很好。这是我们最精炼的一个剧种。我想它的发展,不是变成多少场的大戏,而是要保存这一个人能唱三个人、三个人能唱九个人的传统。这最合乎多快好省的原则。使它算作曲艺显然有不太合适的地方。算作曲艺,它吃了亏。在唱腔上只有那么个上下句,单调了些。假如它往戏曲里走,它即可以大胆丰富腔调。现在他站在曲艺里,难免因陋就简。我也想到:一个人分扮三个人物,若能三个人物各唱一腔,各唱一个牌子,岂不更能代表三个人物么?不知我说的有点道理没有,请考虑一下;反之,我们定要说它是曲艺,而且减掉化装与舞蹈,不是越来越简单了么?不是发展,反是简化了么?
关于曲剧的问题,在小组会上有过讨论。这个问题不要看的太死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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