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岩录 - 卷第九

作者: 释圆悟10,732】字 目 录

,那里是三门?且得没交涉。所以道,识取钩头意,莫认定盘星。此事不在眼上,亦不在境上,须是绝知见忘得失,净裸裸赤洒洒,各各当人分上究取始得。云门云:“日里来往日里辨人,忽然半无日月灯光,曾到处则故是,未曾到处取一件物,还取得么?”《参同契》云:“当明中有暗,勿以暗相睹。当暗中有明,勿以明相遇。”若坐断明暗,且道是个什么?

所以道心花发明,照十方刹。盘山云:“光非照境,境亦非存。光境俱忘,复是何物?”又云:“即此见闻非见非,无余声色可呈君。个中若了全无事,体用何妨分不分。”但会取末后一句了,却去前头游戏,毕竟不在里头作活计。古人道:“以无住本,立一切法。”不得去这里弄光影弄精魂,又不得作无事会。古人道:“宁可起有见如须弥山,不可起无见如芥子许。”二乘人多偏坠此见,雪窦颂云:

自照列孤明,为君通一线。花谢树无影,看时谁不见。

见不见,倒骑牛兮入佛殿。

“自照列孤明”,自家脚跟下,本有此一段光明,只是寻常用得暗,所以云门大师,与尔罗列此光明,在尔面前。且作么生是诸人光明?厨库三门,此是云门列孤明处也。盘山道:“心月孤圆光吞万象。”这个便是真常独露。然后“与君通一线”,亦怕人著在厨库三门处。厨库三门则且从却,朝花亦谢树亦无影,日又落月又暗,尽乾坤大地,黑漫漫地,诸人还见么?“看时谁不见”,且道是谁不见?到这里,当明中有暗,暗中有明,皆如前后步自可见。雪窦道“见不见”,颂好事不如无,合见又不见,合明又不明,“倒骑牛兮入佛殿”,入黑漆桶里去也。须是尔自骑牛人拂殿,看道是个什么道理?⊙碧岩录第八十七则

垂示云:明眼汉没窠臼,有时孤峰顶上草漫漫,有时闹市里头赤洒洒。忽若忿怒哪吒,现三头六臂。忽若日面月面,放普摄慈光。于一尘现一切身,为随类人,和泥合水。忽若拨著向上窍,佛眼也觑不著。设使千圣出头来,也须倒退三千里。还有同得同证者么?试举看。

举,云门示众云:“药病相治,尽大地是药,那个是自己?”

云门道:“药病相治,尽大地是药,那个是自己?”诸人还有出身处么?二六时中,管取壁立千仞。德山棒如雨点,临济喝似雷奔,则且致。释迦自释迦,弥勒自弥勒,未知落处者,往往唤作药病相投会去。世尊四十九年,三百余会,应机设教,皆是应病与药,如将蜜果换苦葫芦相似,既淘汝诸人业根,令洒洒落落。

尽大地是药,尔向什么处插嘴,若插得嘴,许尔有转身吐气处,便亲见云门。尔若回顾踌躇,管取插嘴不得。云门在尔脚跟底,药病相治,也只是寻常语论。尔若著有,与尔说无,尔若著无,与尔说有,尔若著不有不无,与尔去粪扫堆上,现丈六金身。头出头没,只如今尽大地森罗万象乃至自己,一时是药,当时恁么时,却唤那个是自己。尔一向唤作药,弥勒佛下生,也未梦见云门在。毕竟如何?识取钩头意,莫认定盘星。

文殊一日,令善财去采药云:“不是药者采将来。”善财遍采,无不是药,却来白云:“无不是药者。”文殊云:“是药者采将来。”善财乃拈一技草,度与文殊,文殊提起示众云:“此药亦能杀人,亦能活人。”出《华严经》。此药病相治话,最难看,云门室中寻常用接人。

金鹅长老,一日访雪窦,他是个作家,乃临济下尊宿,与雪窦论此药病相治话,一夜至天光,方能尽善。到这里,学解思量计较,总使不著。雪窦后有颂送他道:“药病相治见最难,万重关锁太无端。金鹅道者来相访,学海波澜一夜干。”雪窦后面颂得最有工夫,他意亦在宾亦在主,自可见也。颂云:

尽大地是药,古今何太错。

闭门不造车,通途自寥廓。

错错,鼻孔辽天亦穿却。“尽大地是药,古今何太错。”尔若唤作药会,自古自今,一时错了也。雪窦云:“有般汉不解截断大梅脚跟,只管道贪程太速,他解截云门脚跟,为云门这一句惑乱天下人。”云门云:“拄杖子是浪,许尔七纵八横,尽大地是浪,看尔头出头没。”

“闭门不造车,通途自寥廓。”雪窦道,为尔通一线路,尔若闭门造车,出门合辙,济个甚事?我这里闭门也不造车,出门自然寥廓。他这里略露些子缝罅,教人见,又连忙却道:“错错”,前头也错,后头也错,谁知雪窦开一线路,也是错。既然鼻孔辽天,为什么也穿却?要会么,且参三十年。尔有拄杖子,我与尔拄杖子;尔若无拄杖子,不免被人穿却鼻孔!

⊙碧岩录第八十八则垂示云:门庭施设,且恁么,破二作三。入理深谈,也须是七穿八穴,当机敲点,击碎金锁玄关。据令而行,直得扫踪灭迹,旦道淆讹在什么处?具顶门眼者,请试举看。

举,玄沙示众云:“诸方老宿,尽道接物利生,忽遇三种病人来,作么生接?患盲者,拈锤竖拂,他又不见;患聋者,语言三昧,他又不闻;患哑者,教伊说,又说不得,且作么生接?若接此人不得,佛法无灵验。”僧请益云门,云门云:“汝礼拜著。”僧礼拜起,云门以拄杖 ,僧退后,门云:“汝不是患盲。”复唤近前来,僧近前,门云:“汝不是患聋。”门乃云:“还会么?”僧云:“不会。”门云:“汝不是患哑。”僧于此有省。玄沙参到绝情尘意想,净裸裸赤洒洒地处,方解恁么道。是时诸方,列刹相望,寻常示众道:“诸方老宿,尽道接物利生,忽遇三种病人来时,作么生接?患盲者,拈锤竖拂他又不见;患聋者,语言三昧他又不闻;患哑者,教他说,又说不得,且作么生接?若接此人不得,佛法无灵验。”如今人著作盲聋喑哑会,卒摸索不著。所以道,莫向句中死却,须是会他玄沙意始得。

玄沙常以此语接人,有僧久在玄沙处,一日上堂,僧问和尚云:“三种病人话,还许学人说道理也无?”玄沙云:“许。”僧便珍重下去。沙云:“不是不是。”这僧会得他玄沙意。后来法眼云:“我闻地藏和尚举这僧语,方会三种病人话。若道这僧不会,法眼为什么却恁么道?若道他会,玄沙为什么却道不是不是?”

一日地藏道:“某甲闻,和尚有三种病人话是否?”沙云:“是。”藏云:“邦琛现有眼耳鼻舌,和尚作么生接?”玄沙便休去。若会得玄沙意,岂在言句上,他会的自然殊别。

后有僧举似云门,门便会他意云:“汝礼拜著。”僧礼拜起,门以拄杖 ,这僧退后,门云:“汝不是患盲。”复唤近前来,僧近前,门云:“汝不是患聋。”乃云:“会么?”僧云:“不会。”门云:“汝不是患哑。”其僧于此有省。

当时若是个汉,等他道礼拜著,便与掀倒禅床,岂见有许多葛藤。且道云门与玄沙会处,是同是别?他两人会处都只一般。看他古人出来,作千万种方便,意在钩头上。多少苦口,只令诸人各各明此一段事。

五祖老师云:“一人说得却不会,一人却会说不得。二人若来参,如何辨得他?”若辨这两人不得,管取为人解粘去缚不得在,若辨得,才见入门,我便著草鞋向尔肚里走几遭了也。犹自不省,讨什么碗出去?且莫作盲聋暗哑会好,若恁么计较,所以道:“眼见色如盲等,耳闻声如聋等。”又道:“满眼不视色,满耳不闻声。文殊常触目,观音塞耳根。”到这里眼见如盲相似,耳闻如聋相似,方能与玄沙意不争多,诸人还识盲聋暗哑的汉子落处么?看取雪窦颂云:“盲聋喑哑,杳绝机宜。

天上天下,堪笑堪悲。

离娄不辨正色,师旷岂识玄丝。

争如独坐虚窗下,叶落花开自有时。

“盲聋暗哑,杳绝机宜。”尽尔见与不见闻与不闻说与不说,雪窦一时与尔扫却了也。直得盲聋暗哑见解,机宜计较,一时杳绝,总用不著。这个向上事,可谓真盲真聋真哑,无机无宜。“天上天下堪笑堪悲。”雪窦一手抬一手搦,且道笑个什么悲个什么?堪笑是哑却不哑,是聋却不聋,堪悲明明不盲却盲,明明不聋却聋。

“离娄不辨正色。”不能辨青黄赤白,正是瞎。离娄黄帝时人,百步外能见秋毫之未,其目甚明。黄帝游于赤水沈珠,令离朱寻之不见,令吃垢寻之亦不得,后令象罔寻之方获之。故云:“象罔到时光灿烂,离娄行处浪滔天。”这个高处一著,直是离娄之目亦辨他正色不得。

“师旷岂识玄丝。”周时绛州晋景公之子,师旷字子野,一云,晋平公之乐大师也,善别五音六律,隔山闻蚁斗。时晋楚争霸,师旷唯鼓琴,拨动风弦,知战楚必无功。虽然如是,雪窦道,他尚未识玄丝在,不聋却是聋的人,这个高处玄音,直是师旷亦识不得。雪窦道:“我亦不作离娄,亦不作师旷,“争如独坐虚窗下,叶落花开自有时。”

若到此境界,虽然见似不见,闻似不闻,说似不说,饥即吃饭,困即打眠,任他叶落花开,叶落时是秋,花开时是春,各各自有时节,雪窦与尔一时扫荡了也。又放一线道云:“还会也无?”雪窦力尽神疲,只道得个无孔铁锤。这一句急著眼看方见,若拟议又蹉过。师举拂子云:“还见么?”遂敲禅床一下云:“还闻么?”下禅床云:“还说得么?”⊙碧岩录第八十九则

垂示云:通身是眼见不到,通身是耳闻不及,通身是口说不著,通身是心鉴不出,通身即且止,忽若无眼作么生见,无耳作么生闻,无口作么生说,无心作么生鉴?若向个里拨转得一线道,便与古佛同参。参则且止,且道参个什么人?

举,云岩问道吾:“大悲菩萨,用许多手眼作什么?”吾云:“如人夜半背手模枕子。”岩云:“我会也。”吾云:“汝作么生会?”岩云:“遍身是手眼。”吾云:“道即太杀道,只道得八成。”岩云:“师兄作么生?”吾云:“通身是手眼。”

云岩与道吾同参药山,四十年肋不著席。药山出曹洞一宗,有三人法道盛行,云岩下洞山,道吾下石霜,船子下夹山。大悲菩萨有八万四千母陀罗臂,大悲有许多手眼,诸人还有也无?百丈云:“一切语言文字,俱皆宛转归于自己。”

云岩常随道吾咨参决择,一日问他道:“大悲菩萨用许多手眼作什么?”当初好与他劈脊便棒,免见后有许多葛藤。道吾慈悲不能如此,却与他说道理,意要教他便会。却道如人夜半背手摸枕子,当深夜无灯光时,将手摸枕子,且道眼在什么处?他便道我会也。吾云:“汝作么生会?”岩云:“遍身是手眼。”吾云:“道即太杀道,只道得八成。”岩云:“师兄又作么生?”吾云:“通身是手眼。”且道遍身是的是,通身是的是?虽似烂泥,却脱洒。如今人多去作情解道,遍身的不是,通身的是,只管咬他古人言句,于古人言下死了。殊不知,古人意不在言句上。此皆是事不获已而用之,如今下注脚,立格则道,若透得此公案,便作罢参会。以手摸浑身,摸灯笼露柱,尽作通身话会,若恁么会,坏他古人不少,所以道,他参活句不参死句,须是绝情尘意想,净裸裸赤洒洒地,方可见得大悲话。

不见曹山问僧,应物现形如水中月时如何?”僧云:“如驴觑井。”山云:“道即杀道,只道得八成。”僧云:“和尚又作么生?”山云:“如井觑驴。”便同此意也。尔若去语上见,总出道吾云岩圈缋不得。雪窦作家,更不向句下死,直向头上行。颂云:

遍身是,通身是,拈来犹较十万里。

展翅鹏腾六合云,抟风鼓荡四溟水。

是何埃磕兮忽生,那个毫厘兮未止。

君不见,网珠垂范影重重,棒头手眼从何起?

“遍身是通身是”,若道背手摸枕子底便是,以手摸身底便是,若作恁么见解,尽向鬼窟里作活计,毕竟遍身通身都不是,若要以情识去见他大悲话,直是犹较十万里。雪窦弄得一句话道:“拈来犹较十万里。”后句颂云岩道吾奇特处云:“展翅鹏腾六合云,抟风鼓荡四溟水。”大鹏吞龙以翼抟风鼓浪,其水开三千里,遂取龙吞之。雪窦道:尔若大鹏能抟风鼓浪,也太杀雄壮。若以大悲千手眼观之,只是些子尘埃忽生相似,又似一毫厘风吹未止相似。雪窦道,尔若以手摸身用作手眼堪作何用,于是大悲话上直是未在。所以道:“是何埃磕兮忽生,那个毫厘兮未止。”雪窦自谓作家,一时拂迹了也。争奈后面依旧漏逗说个谕子,依前只在圈缋里。“君不见,网珠垂范影重重”,雪窦引帝网明珠,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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