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切忌拈却,拈却即乖。须是如此,著这两错,直得四海浪平百川潮落,可杀清风明月,尔若向这两错不会得,更没一星事。山是山水是水,长者自长短者自短,五日一风十日一雨,所以道:“四海浪平,百川潮落。”后面颂麻谷持锡云:“古策风高十二门。”古人以鞭为策,衲僧家以拄杖为策(《祖庭事苑》中,古策举《锡杖经》)。西王母瑶池上,有十二朱门。古策即是拄杖。头上清风,高于十二朱门,天子及帝释所居之处,亦各有十二朱门。若是会得这两错,拄杖头上生光,古策也用不著。古人道:“识得拄杖子,一生参学事毕。”又道“不是标形虚事持,如来宝杖亲踪迹。”此之类也。到这里,七颠八倒,于一切时中,得大自在。“门门有路空萧索。”虽有路,只是空萧索。雪窦到此,自觉漏逗,更与尔打破。然虽如是,也有非萧索处。任是作者,无病时,也须是先讨些药吃始得。
⊙碧岩录第三十二则
垂示云:十方坐断,千眼顿开;一句截流,万机寝削。还有同死同生的么?见成公案,打叠不下。古人葛藤,试请举看。
举,定上座,问临济:“如何是佛法大意?”济下禅床擒住,与一掌,便托开。定仁立。傍僧云:“定上座何不礼拜?”定方礼拜,忽然大悟。
看他恁么,直出直入,直往直来,乃是临济正宗。有恁么作用,若透得去,便可翻天作地,自得受用。定上座是这般汉,被临济一掌,礼拜起来,使知落处。
他是向北人,最朴直,既得之后,更不出世,后来全用临济机,也不妨颖脱。一日路逢岩头、雪峰、钦山三人,岩头乃问:“甚处来?”定云:“临济。”头云:“和尚万福。”定云:“已顺世了也。”头云:“某等三人,特去礼拜,福缘浅薄,又值归寂,未审和尚在日,有何言句,请上座举一两则看。”定遂举临济一日示众云:“赤肉团上,有一无位真人,常从汝诸人面门出入,未证据者看看。”时有僧出问:“如何是无位真人?”济便擒住云:“道道。”僧拟议,济便托开云:“无位真人,是什么干屎橛!”便归方丈。岩头不觉吐舌。钦山云:“何不道非无位真人?”被定擒住云:“无位真人与非无位真人,相去多少?”山无语,直得面黄面青。岩头、雪峰近前礼拜云:“这新戒不识好恶,触件上座,望慈悲且放过。”定云:“若不是这两个老汉,祝 土杀这尿床鬼子。”又在镇州斋回,到桥上歇,逢三人座主。一人问:“如何是禅河深处,须穷底?”定擒住拟抛向桥下。时二座主,连忙救云:“休休,是伊触件上座,且望慈悲。”定云:“若不是二座,主从他穷到底去。”看他恁么手段,全是临济作用。更看雪窦颂出云:断际全机继后踪,持来何必在从容。
巨灵抬手无多子,分破华山千万重。
雪窦颂:“断际全机继后踪,持来何必在从容。”黄檗大机大用,唯临济独继其踪。拈得将来不容拟议,或若踌躇便落阴界。《楞严经》云:“如我按指,海印发光。汝暂举心,尘劳先起。”
“巨灵抬手无多子,分破华山千万重。”巨灵神有大神力,以手擘开太华,放水流入黄河,定上座疑情,如山堆岳积,被临济一掌,直得瓦解冰消。⊙碧岩录第三十三则
垂示云:东西不辨南北不分,从朝至暮从暮至朝,还道伊瞌睡么?有时眼似流星,还道伊惺惺么?有时呼南作北,且道是有心是无心?是道人是常人?若向个里透得,始知落处。方知古人恁么不恁么。且道是什么时节?试举看。
举,陈操尚书看资福,福见来便画—圆相。操云:“弟子恁么来?早是不著便,何况更画一圆相。”福便掩却方丈门。雪窦云:“陈操只具一只眼。”
陈操尚书,与裴休、李翱同时,凡见一僧来,先请斋,衬钱三百,须是勘辨。一日云门到,相看便问:“儒书中即不问,三乘十二分教,自有座主,作么生是衲僧家行脚事?”云门云:“尚书曾问几人来?”操云:“即今问上座。”门云:“即今且置,作么生是教意?”操云:“黄卷赤轴。”门云:“这个是文字语言,作么生是教意?”操云:“口欲谈而辞丧,心欲缘而虑亡。”门云:“口欲谈而辞丧,为对有言;心欲缘而虑亡,为对妄想,作么生是教意?”操无语。门云:“见说尚书看《法华经》是否?”操云:“是。”门云:“经中道:‘一切治生产业,皆与实相不相违背。’且道非非想天,即今有几人退位?”操又无语。门云:“尚书且莫草草,师僧家抛却三经五论来人丛林,十年二十年,尚自不奈何,尚书又争得会?”操礼拜云:“某甲罪过。”
又一日与众官登楼次,望见数僧来,一官人云:“来者总是禅僧。”操云:“不是。”官云:“焉知不是?”操云:“待近来与尔勘过。”僧至楼前,操蓦召云:“上座。”僧举头,书谓众官云:“不信道。”唯有云门一人,他勘不得。他参见睦州来,一日去参资福。福见来,便画一圆相,资福乃沩山、仰山下尊宿,寻常爱以境致接人,见陈操尚书便画一圆相,争奈操却是作家,不受人瞒。解自点检云:“弟子恁么来,早是不著便,那堪更画一回相?”福掩却门,这般公案,谓之言中辨的句里藏机。雪窦道:“陈操只具一只眼。”雪窦可谓顶门具眼,且道意在什么处?也好与一圆相。若总恁么地,衲僧家如何为人。我且问尔,当时若是诸人作陈操时,堪下得个什么语?免得雪窦道他只具一只眼。所以雪窦踏翻颂云:
团团珠绕玉珊珊,马载驴驮上铁船。
分付海山无事客,钓鳌时下一圈挛。
“团团珠绕玉珊珊,马载驮驼上铁船。”雪窦当头颂出,只颂个圆相,若会得去,如虎戴角相似。这个些子,须是桶底脱。机关尽,得失是非,一时放却,更不要作道理会,也不得作玄妙会。毕竟作么生会?这个须是“马载驴驮上铁船”,这里看始得,别处则不可分付,须是将去分付海山无事的客。尔若肚里有些子事,即承当不得。
这里须是有事无事,违情顺境,若佛若祖,奈何他不得的人,方可承当。若有禅可参,有凡圣情量,决定承当他底不得。承当得了,作么生会?他道“钓鳌时下一圈挛”,钓鳌须是圈挛始得。喻指禅林师家接引伶俐衲僧时,用以钓引、把持之饵。圈挛,原指卷绞钓绳之辘轳,于禅林中,转指师家接引根机高、悟性强之禅徒时,所使用之特别机法,以为钓引、把持之用,犹如垂钓者以善饵钓引大鱼。所以风穴云:“惯钓鲸鲵澄巨浸,却嗟蛙步碾泥沙。”又云:“巨鳌莫载三山去,吾欲蓬莱顶上行。”雪窦复云:“天下衲僧跳不出。”若是巨鳌,终不作衲僧见解;若是衲僧,终不作巨鳌见解。
⊙碧岩录第三十四则
举,仰山问僧:“近离甚处?”僧云:“庐山。”山云:“曾游五老峰么?”僧云:“不曾到。”山云:“?梨不曾游山。”云门云:“此语皆为慈悲之故,有落草之谈。”
验人端的处,下口便知音。古人道:“没量大人,向语脉里转却。若是顶门具眼,举著便知落处。看他一问一答,历历分明,云门为什么却道:“此语皆为慈悲之故,有落草之谈?”古人到这里,如明镜当台明珠在掌,胡来胡现汉来汉现,一个蝇子也过他鉴不得。且作么生是“慈悲之故,有落草之谈”?也不妨险峻。到这田地,也须是个汉始可提掇。云门拈云:“这僧亲从庐山来,因什么却道,?梨不曾游山?”
沩山一日问仰山云:“诸方若有僧来,汝将什么验他?”仰山云:“某甲有验处。”沩山云:“子试举看。”仰云:“某甲寻常见僧来,只举拂子向伊道:‘诸方还有这个么?’待伊有语,只向伊道:‘这个即且置,那个如何?’”沩山云:“此是向上人牙爪。”
岂不见马祖问百丈:“什么处来?”丈云:“山下来。”祖云:“路上还逢著一人么?”丈云:“不曾。”祖云:“为什么不曾逢著?”丈云:“若逢著,即举似和尚。”祖云:“那里得这消息来?”丈云:“某甲罪过。”祖云:“却是老僧罪过。”仰山问僧,正相类此。当时待他道曾到五老峰么,这僧若是个汉,但云“祸事”,却道不曾到。这僧即不作家,仰山何不据令而行,免见后面许多葛藤,却云:“?梨不曾游山。”所以云门道:“此语皆为慈悲之故,有落草之谈。”若是出草之谈,则不恁么。
出草入草,谁解寻讨。白云重重,红日杲杲。
左顾无暇,右盼已老。
君不见寒山子,行太早,
十年归不得,忘却来时道。
“出草入草,谁解寻讨。”雪窦却知他落处,到这里,一手抬一手搦。“白云重重,红日杲杲。”大似“草茸茸,烟幂幂。”到这里,无一丝毫属凡,无一丝毫属圣,遍界不曾藏,一一盖覆不得,所谓无心境界,寒不闻寒,热不闻热,都庐是个大解脱门。
“左顾无暇,右盼已老。”懒瓒和尚,隐居衡山石室中。唐德宗闻其名,遣使召之,使者至其室宣言:“天子有诏,尊者当起谢恩。瓒方拨牛粪火,寻煨芋而食,寒涕垂颐未尝答。使者笑曰:“且劝尊者拭涕。”瓒曰:“我岂有工夫为俗人拭涕耶?”竟不起。使回奏,德宗甚钦叹之。似这般清寥寥白的的,只如善道和尚,遭沙汰后,更不复作僧,人呼为石室行者,每踏碓忘移步。僧问临济:“石室行者忘移步意旨如何?”济云:“没溺深坑。”
法眼《圆成实性颂》云:“理极忘情谓,如何有喻齐。到头霜夜月,任运落前溪。果熟兼猿重,山长似路迷。举头残照在,原是住居西。”雪窦道:“君不见,寒山子行太早,十年归不得,忘却来时道。”寒山子诗云:“欲得安身处,寒山可长保。微风吹幽松,近听声愈好,下有斑白人,喃喃读黄老。十年归不得,忘却来时道。”永嘉又道:“心是根法是尘,两种犹如镜上痕。痕垢尽时光始现,心法双忘性即真。”到这里,如痴似兀,方见此公案。若不到这田地,只在语言中走,有甚了日。
⊙碧岩录第三十五则垂示云:定龙蛇分玉石,别缁素决犹豫,若不是顶门上有眼,肘臂下有符,往往当头磋过。只如今见闻不昧,声色纯真,且道是皂是白?是曲是直?到这里作么生辨。举,文殊问无著:“近离什么处?”无著云:“南方。”殊云:“南方佛法,如何住持?”著云:“末法比丘,少奉戒律。”殊云:“多少众?”著云:“或三百或五百。”无著问文殊:“此间如何住持?”殊云:“凡圣同居龙蛇混杂。”著云:“多少众?”殊云:“前三三后三三。”无著游五台,至中路荒僻处,文殊化一寺,接他宿。遂问:“近离甚处?”著云:“南方。”殊云:“南方佛法,如何住持?”著云:“末法比丘,少奉戒律。”殊云:“多少众?”著云:“或三百或五百。”无著却问文殊:“此间如何住待?”殊云:“凡圣同居龙蛇混杂。”著云:“多少众?”殊云:“前三三,后三三。”却吃茶。文殊举起玻璃盏子云:“南方还有这个么?”著云:“无。”殊云:“寻常将什么吃茶?”著无语遂辞去,文殊令均提童子,送出门首。无著问童子云:“适来道前三三后三三,是多少?”童子云:“大德。”著应诺,童子云:“是多少?”又问:“此是何寺?”童子指金刚后面,著回首,化寺童子悉隐不见,只是空谷,彼处后来谓之金刚窟。后有僧问风穴:“如何是清凉山中主?”穴云:“一句不逞无著问,迄今犹作野盘僧。”若要参透平平实实,脚踏实地,向无著言下荐得,自然居镬汤炉炭中,亦不闻热,居寒冰上,亦不闻冷。若要参透使孤危峭峻,如金刚王宝剑,向文殊言下荐取,自然水洒不著风吹不入。不见漳州地藏问僧:“近离甚处?”僧云:“南方。”藏云:“彼中佛法如何?”僧云:“商量浩浩地。”藏云:“争似我这里种田博饭吃。”且道与文殊答处,是同是别?有的道:无著处答不是,文殊答处,也有龙有蛇,有凡有圣。有什么交涉,还辨明得前三三后三三么?前箭犹轻后箭深,且道是多少?若向此一句下,截得断把得住,相次间到这境界。
千峰盘屈色如蓝,谁谓文殊是对谈?
堪笑清凉多少众,前三三与后三三。
“千峰盘屈色如蓝,谁谓文殊是对谈。”有者道,雪窦只是重拈一遍,不曾颂著。只如僧问法眼:“如何是曹源一滴水?”眼云:“是曹源一滴水。”又僧问琅琊觉和尚:“清净本然云何忽生山河大地?”觉云:“清净本然云何忽生山河大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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