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岩录 - 卷第四

作者: 释圆悟11,960】字 目 录

。”不可也唤作重拈一遍。明招独眼龙,亦颂其意,有益天地之机道:“廓周沙界胜伽蓝,满目文殊是对谈。言下不知开佛眼,回头只见翠山岩。”“廓周沙界胜伽蓝”,此指草窟化寺,所谓有权实双行之机。“满目文殊是对谈。言下不知开佛眼,回头只见翠山岩。”正当恁么时,唤作文殊普贤观音境界得么?要且不是这个道理。雪窦只改明招底用,却有针线。

“千峰盘屈色如蓝”,更不伤锋犯手,句中有权有实,有理有事。“谁谓文殊是对谈。”一夜对谈,不知是文殊。后来无著,在五台山作典座,文殊每于粥锅上现,被无著拈搅粥篦便打,虽然如是,也是贼过后张弓。当时等他道“南方佛法,如何住持”,劈脊便棒,犹较些子。“堪笑清凉多少众”,雪窦笑中有刀,若会得这笑处,便见他道“前三三与后三三”。

⊙碧岩录第三十六则

举,长沙一日游山,归至门首,首座问:“和尚什么处去来?”沙云:“游山来。”首座云:“到什么处来?”沙云:“始随芳草去,又逐落花回。”座云:“大似春意。”沙云:“也胜秋露滴芙蕖。”雪窦著语云:“谢答话。”

长沙鹿苑招贤大师,法嗣南泉,与赵州、紫胡辈同时,机锋敏捷。有人问教便与说教,要颂便与颂。尔若要作家相见,便与尔作家相见。仰山寻常机锋,最为第一。一日同长沙玩月次,仰山指月云:“人人尽有这个,只是用不得。”沙云:“恰是,便倩尔用那。”仰山云:“尔试用看。”沙一踏踏倒,仰山起云:“师叔一似个大虫。”后来人号为岑大虫。因一日游山归,首座亦是他会下人,便问:“和尚什么处去来?”沙云:“游山来。”座云:“到什么处去来?”沙云:“始随芳草去,又逐落花回。”须是坐断十方的人始得,古人出入未尝不以此事为念。看他宾主互换,当机直截,各不相饶。既是游山,为什么却问道:“到什么处去来?”若是如今禅和子,便道到夹山亭来。看他古人,无丝毫道理计较,亦无住著处,所以道:“始随芳草去,又逐落花回。”首座便随他意向他道:“大似春意。”沙云:“也胜秋露滴芙蕖。”雪窦云:“谢答语。”代末后语也。也落两边,毕竟不在这两边。昔有张拙秀才,看《千佛名经》,乃问:“百千诸佛,但闻其句,未审居何国土?还化物也无?”沙云:“黄鹤楼崔颢题诗后,秀才曾题也未?”拙云:“未曾题。”沙云:“得闲题取一篇也好。”岑大虫平生为人,直得珠回玉转,要人当面便会。颂云:

大地绝纤埃,何人眼不开。

始随芳草去,又逐落花回。

羸鹤翘寒木,狂猿啸古台。

长沙无限意,咄!

且道这公案,与仰山问僧:“近离甚处?”僧云:“庐山。”仰云:“曾到五老峰么?”僧云:“不曾到。”仰云:“?梨不曾游山。”辨缁素看,是同是别?到这里,须是机关尽意识忘,山河大地,草芥人畜,无些子渗漏。若不如此,古人谓之犹在胜妙境界。不见云门道:“直得山河大地,无纤毫过患,犹为转物。不见一切色,始是半提。更须知有全提时节向上一窍,始解稳坐。若透得,依旧山是山水是水,各住自位,各当本体,如大拍盲人相似。”赵州道:“鸡鸣丑,愁见起来还漏逗。裙子偏衫个也无,袈裟形相些些有。无裆棍裤无口,头上青灰三五斗。本为修行利济人,谁知翻成不唧口 留。”若得真实到这境界,“何人眼不开”,一任七颠八倒,一切处都是这境界,都是这时节,十方无壁落,四面亦无门,所以道:“始随芳草去,又逐落花回。”

雪窦不妨巧,只去他左边贴一句,右边贴一句,一似一首诗相似。“羸鹤翘寒木,狂猿啸古台。”雪窦引到这里,自觉漏逗,蓦云:“长沙无限意,咄!”如作梦却醒相似。雪窦虽下一喝,未得剿绝。若是山僧即不然:“长沙无限意,掘地更深埋。”

⊙碧岩录第三十七则

垂示云:掣电之机,徒劳仁思;当空霹雳,掩耳难谐。脑门上播红旗,耳背后轮双剑,若不是眼辨手亲,争能构得。有般底,低头伫思,意根下卜度。殊不知髑髅前见鬼无数。且道不落意根,不抱得失,忽有个恁么举觉,作么生败对?试举看。

举,盘山垂语云:“三界无法,何处求心?”

向北幽州盘山宝积和尚,乃马祖下尊宿,后出普化一人。师临迁化,谓众云:“还有人邈得吾真么?”众皆写真呈师,师皆叱之。普化出云:“某甲邈得。”师云:“何不呈似老僧?”普化便打筋斗而出。师云:“这汉向后如风狂接人去在。”一日示众云:“三界无法,何处求心?四大本空,佛依何住?璇玑不动,寂止无痕。觌面相呈,更无余事。”雪窦拈两句来颂,直是浑金璞玉。

不见道,瘥病不假驴驮药,山僧为什么道和声便打?只为他担枷过状。古人道:“闻称声外句,莫向意中求。”且道他意作么生?直得奔流度刃,电转星飞。若拟议寻思,千佛出世,也摸索他不著。若是深入阃奥,彻骨彻髓见得透底,盘山一场败缺;若承言会宗,左转右转的,盘山只得一橛;若是拖泥带水,声色堆里转,未梦见盘山在。

五祖先师道:“透过那边方有自由分。”不见三祖道:“执之失度,必入邪路。放之自然,体无去住。”若向这里道,无佛无法,又打入鬼窟里去。古人谓之解脱深坑,本是善因而招恶果。所以道,无为无事人,犹遭金锁难。也须是穷到底始得。若向无言处言得,行不得处行得,谓之转身处。三界无法何处求心?尔著作情解,只在他言下死却。雪窦见处,七穿八穴,所以颂出。

三界无法,何处求心?白云为盖,流泉作琴。

一曲两曲无人会,雨过夜塘秋水深。

“三界无法,何处求心”,雪窦颂得一似华严境界。有者道:雪窦无中唱出。若是眼皮绽底,终不恁么会。雪窦去他傍边,贴两句道:“白云为盖,流泉作琴。”苏内翰见照觉,有颂云:“溪声便是广长舌,山色岂非清净身。夜来八万四千偈,他日如何举似人。”雪窦借流泉,作一片长舌头,所以道:“一曲两曲无人会。”不见九峰虔和尚道:“还识得命么,流泉是命,湛寂是身,千波竞起是文殊家风,一亘晴空,是普贤境界。”流泉作琴,“一曲两曲无人会”,这般曲调,也须是知音始得。若非其人,徒劳侧耳。

古人道:“聋人也唱胡家曲,好恶高低总不闻。”云门道:“举不顾,即差互。拟思量,何劫悟。”举是体,顾是用,未举已前,朕兆未分已前见得,坐断要津;若朕兆才分见得,便有照用;若朕兆分后见得,落在意根。雪窦忒杀慈悲,更向尔道,却似“雨过夜塘秋水深”。此一颂曾有人论量,美雪窦有翰林之才。“雨过夜塘秋水深”,也须是急著眼看。更若迟疑,即讨不见。

⊙碧岩录第三十八则垂示云:若论渐也,返常合道,闹市里七纵八横;若论顿也,不留朕迹,千圣亦摸索不著。倘或不立顿渐,又作么生?快人一言,快马一鞭。正恁么时,谁是作者?试举看。

举,风穴在郑州衙内,上堂云:“祖师心印,状似铁牛之机。去即印住,住即印破。只如不去不住,印即是不印即是?”时有卢陂长老出问:“某甲有铁牛之机,请师不搭印。”穴云:“惯钓鲸鲵澄巨浸,却嗟蛙步辗泥沙。”陂伫思,穴喝云:“长老何不进语?”陂拟议,穴打一拂子。穴云:“还记得话头么?试举看。”陂拟开口,穴又打一拂子。牧主云:“佛法与王法一般。”穴云:“见个什么道理?”牧主云:“当断不断返招其乱。”穴便下座。风穴乃临济下尊宿。临济当初在黄檗会下栽松次,檗云:“深山里栽许多松作什么?”济云:“一与山门作境致,二与后人作标榜。”道了便镬地一下。”檗云:“虽然如是,子已吃二十棒了也。”济又打地一下云:“嘘嘘。”檗云:“吾宗到汝大兴于世。”沩山雩云:“临济恁么,大似平地吃交,虽然如是,临危不变,始称真丈夫。”檗云“吾宗到汝大兴于世”,大似怜儿不觉丑。后来沩山问仰山:“黄檗当时,只嘱付临济一人,别更有在?”仰山云:“有,只是年代深远,不欲举似和尚。”沩山云:“虽然如是,吾亦要知,但举看。”仰山云:“一人指南,吴越令行,遇大风即止。”此乃谶风穴也。

穴初参雪峰五年,因请益临济入堂,两堂首座齐下一喝,僧问临济:“还有宾主也无?”济云:“宾主历然。”穴云:“未审意旨如何?”峰云:“吾昔与岩头钦山,去见临济,在途中闻已迁化,若要会他宾主话,须是参他宗派下尊宿。”穴后又见瑞岩常自唤“主人公”,自云“喏”,复云:“惺惺著,他后莫受人瞒却。”穴云:“自拈自弄,有什么难?”

后在襄州鹿门与廓侍者过夏,廓指他来参南院。穴云:“入门须辨主,端的请师分。”一日遂见南院,举前话云:“某甲特来亲觐。”南院云:“雪峰古佛。”一日见镜清,清问:“近离甚处?”穴云:“自离东来。”清云:“还过小江否?”穴云:“大柯独飘空,小江无可济。”清云:“镜水图山,鸟飞不渡,子莫盗听遗言。”穴云:“沧溟尚怯蒙轮势,列汉飞帆渡五湖。”清竖起拂子云:“争奈这个何?”穴云:“这个是什么?”清云:“果然不识。”穴云:“出没卷舒,与师同用。”清云:“杓卜听虚声,熟睡饶谵语。”穴云:“泽广藏山,理能伏豹。”清云:“赦罪放愆,速须出去。”穴云:“出即失。”

乃便出,至法堂上,自谓言:“大丈夫,公案未了,岂可便休。”却回再入方丈,清坐次,便问:“某适来辄呈呆见,冒渎尊颜,伏蒙和尚慈悲,未赐罪责。”清云:“适来从东来,岂不是翠严来?”穴云:“雪窦亲栖宝盖东。”清云:“不逐亡羊狂解息,却来这里念诗篇。”穴云:“路逢剑客须呈剑,不是诗人莫献诗。”清云:“诗速秘却,略借剑看。”穴云:“悬首甑人携剑去。”清云:“不独触风化,亦自显颟顸。”穴云:“若不触风化,焉明古佛心。”清云:“何名古佛心?”穴又云:“再许允容,师今何有?”清云:“东来衲子,菽麦不分。”穴云:“只闻不以而以,何得抑以而以。”清云:“巨浪涌千寻,澄波不离水。”穴云:“一句截流,万机寝削。”穴便礼拜,清以拂子点三点云:“俊哉。且坐吃茶。”

风穴初到南院,入门不礼拜,院云:“入门须辨主。”穴云:“端的请师分。”院左手拍膝一下,穴便喝。院右手拍膝一下,穴亦喝,院举左手云:“这个即从?梨。”又举右手云:“这个又作么生?”穴云:“瞎。”院遂拈拄杖。穴云:“作什么?某甲夺却拄杖,打着和尚,莫言不道。”院便掷下拄杖云:“今日被这黄面浙子,钝置一上。”穴云:“和尚大似持钵不得,诈道不饥。”院云:“?梨莫曾到此间么?”穴云:“是何言钦?”院云:“好好借问。”穴云:“也不得放过。”院云:“且坐吃茶。”尔看俊流自是机锋峭峻,南院亦未辨得他。至次日南院只作平常问云:“今夏在什么处?”穴云:“鹿门与廓侍者同过夏。”院云:“原来亲见作家来。”又云:“他向尔道什么?”穴云:“始终只教某甲一向作主。”院便打,推出方丈云:“这般纳败缺的汉,有什么用处?”穴自此服膺,在南院会下作园头。一日院到园里问云:“南方一棒作么生商量?”穴云:“和尚此间作么生商量?”院拈棒起云,:“棒下无生忍,临机不让师。”穴于是豁然大悟。

是时五代离乱,郢州牧主请师度夏。是时临济一宗大盛,他凡是问答垂示,不妨语句尖新,攒花簇锦,字字皆有下落。一日牧主请师上堂,示众云:“祖师心印,状似铁牛之机,去即印住,住即印破。只如不去不住,印即是,不印即是?”何故不似石人木马之机,直下似铁牛之机?无尔撼动处,尔才去即印住,尔才住即印破,教尔百杂碎,只如“不去不住,印即是,不印即是”,看他恁么垂示,可谓钩头有饵。

是时座下有卢陂长老,亦是临济下尊宿,敢出头来与他对机。便转他话头,致个问端,不妨奇特,道:“某甲有铁牛之机,请师不搭印。”争奈风穴是作家,便答他道:“惯钓鲸鲵澄巨浸,却嗟蛙步辗泥沙。”也是言中有响。云门云:“垂钩四海只钓狞龙,格外玄机为寻知己。”巨浸乃十二头水牯牛,为钩饵,却只钓得一蛙出来。此语且无玄妙,亦无道理计较。古人道:“若向事上觑则易,若向意根下卜度则没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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