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段大事因缘。不说知不知,从什么处得来?若未能洞达,且向葛藤窟里会取。试举看。
举,良禅客问钦山:“一镞破三关时如何?”山云:“放出关中主看。”良云:“恁么则知过必改。”山云:“更待何时。”良云:“好箭放不著所在。”山云:“且来?梨。”良回首,山把住云:“一镞破三关即且止,试与钦山发箭看。”良拟议,果然摸索不著,山打七棒云:“且听这汉疑三十年。”
良禅客也不妨是一员战将,向钦山手里,左盘右转,坠鞭闪鞍,末后可惜许弓折箭尽。虽然如是,李将军自有嘉声在,不得封侯也是闲。这个公案,一出一入,一擒一纵,当机觌面提,觌面当机疾,都不落有无得失,谓之玄机,稍亏些子力量,便有颠蹶。
这僧亦是个英灵的衲子,致个问端,不妨惊群。钦山是作家宗师,便知他问头落处。镞者箭镞也,“一箭射透三关时如何?”钦山意道尔射透得则且置,“试放出关中主看”。良云:“恁么则知过必改。”也不妨奇特。钦山云:“更待何时。”看他恁么败对钦山所问,更无些子空缺处。后头良禅客却道:“好箭放不著所在。”拂袖便出,钦山才见他恁么道,便唤云:“且来?梨。”良禅客果然把不住,便回首,钦山擒住云:“一镞破三关则且止,试与钦山发箭看。”良拟议,钦山便打七棒,更随后与他念一道咒云:“且听这汉疑三十年。”
如今禅和子尽道,为什么不打八下?又不打六下?只打七下,不然等他问道“试与钦山发箭看”便打。似则也似,是则未是在。这个公案,须是胸襟里不怀些子道理计较,超出语言之外,方能有一句下破三关。及有放箭处,若存是之与非,卒摸索不著。当时这僧,著是个汉,钦山也大险。他既不能行此令,不免倒行。且道关中主,毕竟是什么人?看雪窦颂云:
与君放出关中主,放箭之徒莫莽卤。取个眼兮耳必聋,舍个耳兮目双瞽。可怜一镞破三关,的的分明箭后路。
玄沙有言兮,大丈夫先天为心祖。
此颂数句,取归宗颂中语。归宗昔日,因作此颂,号曰归宗,宗门中谓之宗旨之说。后来同安闻之云:“良公善能发箭,要且不解中的。”有僧便问:“如何得中的?”安云:“关中主是什么人?”后有僧举似钦山,山云:“良公若恁么,也未免得钦山口。虽然如是,同安不是好心。”雪窦道:“与君放出关中主”,开眼也著,合眼也著,有形无形,尽斩为二段。“放箭之徒莫莽卤”,若善能放箭,则不莽卤。若不善放,则莽卤可知。
“取个眼兮耳必聋,舍个耳兮目又瞽。”且道取个眼,为什么却耳聋?舍个耳,为什么却双瞽?此语无取舍,方能透得。若有取舍则难见。“可怜一镞破三关,的的分明箭后路。”良禅客问:“一镞破三关时如何?”钦山云:“放出关中主看。”乃至末后同安公案,尽是箭后路,毕竟作么生?“君不见,玄沙有言兮,大丈夫先天为心祖。”寻常以心为祖宗极则,这里为什么,却于天地未生已前,犹为此心之祖?
若识破这个时节,方知得关中主。“的的分明箭后路”,若要中的,箭后分明有路。且道作么是箭后路?也须是自著精彩始得。“大丈夫先天为心祖”,玄沙常以此语示众,此乃是归宗有此颂,雪窦误用为玄沙语。如今参学者,若以此心为祖宗,参到弥勒佛下生,也未会在。若是大丈夫汉,心犹是儿孙,天地未分已是第二头。且道正当恁么时,作么生是先天地?
⊙碧岩录第五十七则
垂示云:未透得已前,一似银山铁壁。几乎透得了,自己原来是铁壁银山。或有人问且作么生?但向他道,若尚个里,露得一机,看得一境,坐断要津,不通凡圣,未为分外。苟或未然,看取古人样子。
举,僧问赵州:“至道无难唯嫌拣择,如何是不拣择?”州云:“天上天下唯我独尊。”僧云:“此犹是拣择。”州云:“田库奴,什么处是拣择?”僧无语。
僧问赵州:“至道无难唯嫌拣择。”三祖《信心铭》劈头便道这两句,有多少人错会。何故,至道本无难,亦无不难,只是唯嫌拣择,若恁么会,一万年也未梦见在。赵州常以此语问人,这僧将此语,倒去问他,若向语上觅,此僧却惊天动地。若不在语句上,又且如何更参三十年。这个些子关捩子,须是转得始解。
捋虎须也须是本分手段始得。这僧也不顾危亡,敢捋虎须便道:“此犹是拣择。”赵州劈口便塞道:“田库奴,什么处是拣择?”若问著别底,便见脚忙手乱。争奈这者汉是作家,向动不得处动,向转不得处转。尔若透得一切恶毒言句,乃至千差万状,世间戏论,皆是醍醐上味。若到著实处,方见赵州赤心片片。田库奴,乃福唐人,乡语骂人,似无意智相似。这僧道此犹是拣择,赵州道田库奴,什么处是拣择。宗师眼目,须至恁么,如金翅鸟擘海直取龙吞。雪窦颂云:
似海之深,如山之固。
蚊虻弄空里猛风,蝼蚁撼于铁柱。拣兮择兮,当轩布鼓。
雪窦注两句云:“似海之深,如山之固。”僧云:“此犹是拣择。”雪窦道这僧一似蚊虻弄空里猛风,蝼蚁撼于铁柱。雪窦赏他胆大,何故,此是上头人用底。他敢恁么道,赵州作不放他,便云:“田库奴,什么处是拣择?”岂不是猛风铁柱。“拣兮择兮,当轩布鼓。”雪窦末后提起教活,若识得明白十分,尔自将来了也。何故不见道,欲得亲切,莫将问来问,是故当轩布鼓。⊙碧岩录第五十八则
举,僧问赵州:“至道无难,唯嫌拣择,是时人窠窟否?”州云:“曾有人问我,直得五年分疏不下。”
赵州平生不行棒喝,用得过于棒喝。这僧问得来,也甚奇怪。若不是赵州,也难答伊。盖赵州是作家,只向伊道:“曾有人问我,直得五年分疏不下。”问处壁立千初,答处亦不轻他。只恁么会直是当头,若不会,且莫作道理计较。不见投子宗道者,在雪窦会下作书记,雪窦令参“至道无难,唯嫌拣择”,于此有省,一日雪窦问他:“至道无难唯嫌拣择,意作么生?”宗云:“畜生畜生。”后隐居投子,凡去住持,将袈裟裹草鞋与经文。僧问:“如何是道者家风?”宗云:“袈裟裹草鞋。”僧云:“未审意旨如何?”宗云:“赤脚下桐城。”所以道,献佛不在香多,若透得脱去,纵夺在我。既是一问一答,历历现成,为什么赵州却道“分疏不下”?且道是时人窠窟否?赵州在窠窟里答他,在窠窟外答他?须知此事不在言句上。或有个汉彻骨彻髓,信得及去,如龙得水,似虎靠山。颂云:
象王频呻,狮子哮吼。
无味之谈,塞断人口。
南北东西,乌飞兔走。
赵州道曾有人问我,直得五年分疏不下,似“象王曩呻,狮子哮吼。无味之谈,塞断人口。“南北东西,乌飞兔走。”雪窦若无末后句,何处更有雪窦来。既是乌飞兔走,且道赵州、雪窦、山僧毕竟落在什么处?
⊙碧岩录第五十九则
垂示云:该天括地,越圣超凡。百草头上指出涅槃妙心,干戈丛里点定衲僧命脉。在是非争执不下、事理纷纭当中,为天下衲僧点明安身立命的皈依处。且道承个什么人恩力便得恁么?试举看。
举,僧问赵州:“至道无难,唯嫌拣择。才有语言是拣择,和尚如何为人?”州云:“何不引尽这语。”僧云:“某甲只念到这里。”州云:“只这至道无难唯嫌拣择。”
赵州道“只这至道无难唯嫌拣择”,如击石火似闪电光,擒纵杀活,得恁么自在。诸方皆谓赵州有逸群之辩。赵州寻常示众,有此一篇云:“至道无难嫌拣择,才有语言,是拣择,是明白,老僧不在明白里,是汝等还护惜也无?”时有僧问云:“既不在明白里,护惜个什么?”州云:“我亦不知。”僧云:“和尚既不知,为什么道不在明白里?”州云:“问事即得,礼拜了退。”
后来这僧只拈他衅罅处去问他,问得也不妨奇特,争奈只是心行。若是别人奈何他不得,争奈赵州是作家,便道“何不引尽这语”,这僧也会转身吐气,便道“某甲只念到这里”,一似安排相似。赵州随声拈起便答,不须计较。古人谓之相续也大难。他辨龙蛇别休咎,还他本分作家。赵州换却这僧眼睛,不犯锋芒,不著计较,自然恰好。尔唤作有句也不得,唤作无句也不得,唤作不有不无句也不得,离四句绝百非。何故?若论此事,如击石火,似闪电光,急著眼看方见。若或拟议踌躇,不免丧身失命。雪窦颂云:水洒不著,风吹不入,
虎步龙行,不妨奇特。头长三尺知是谁,相对无言独足立。
“水洒不著,风吹不入,虎步龙行,鬼号神泣。”无尔啖啄处,此四句颂赵州答话大似龙驰虎骤,这僧只得一场忄 么忄 罗。非但这僧,直得鬼也号神也泣,风行草偃相似。末后两句可谓一子亲得。“头长三尺知是谁,相对无言独足立。”不见僧问古德:“如何是佛?”古德云:“头长三尺颈长二寸。”雪窦引用,未审诸人还识么?山僧也不识。雪窦一时脱体画却赵州,真个在里了也,诸人须仔细著眼看。
⊙碧岩录第六十则垂示云:诸佛众生本来无异,山河自己宁有等差。为什么却浑成两边去也?若能拨转话头,坐断要津。放过即不可,若不放过,尽大地不消一捏。且作么生是拨转话头处?试举看。
举,云门以拄杖示众云:“拄杖子化为龙,吞却乾坤了也。”
借色明声,附物显理。且如释迦老子四十九年说法,不可不知此议论,何故更用拈花,迦叶微笑?这老汉便搽胡道:“吾有正法眼藏涅槃妙心,分付摩诃大迦叶。”更何必单传心印?诸人既是祖师门下客,还明得单传底心么?胸中若有一物,山河大地,皂然现前;胸中若无一物,外则了无丝毫。说什么理与智冥,境与神会?何故,一会一切会,一明一切明。长沙道:“学道之人不识真,只为从前认识神。无量劫来生死本,痴人唤作本来人。”忽若打破阴界,身心一如,身外无余,犹未得一半在,说什么即色明心附物显理!古人道:“一尘才起,大地全收。”且道是那个一尘?若识得这一尘,便识得拄杖子。才拈起拄杖子,便见纵横妙用,恁么说话,早是葛藤了也。何况更化为龙!
庆藏主云:“五千四十八卷,还曾有恁么说话么?”云门每向拄杖处,拈掇全机大用,活泼泼地为人。芭蕉示众云:“衲僧巴鼻,尽在拄杖头上。”永嘉亦云:“不是标形虚事持,如来宝杖亲踪迹。”如来昔于燃灯佛时,布发掩泥,以待彼拂。燃灯曰:“此处当建梵刹。”时有一天子,遂标一茎草云:“建梵刹竟。”诸人且道这个消息,从那里得来?祖师道:“棒头取证,喝下承当。”且道承当个什么?忽有人问如何是拄杖子,莫是打筋斗么,莫是抚掌一下么?总是弄精魂,且喜没交涉。雪窦颂云:
拄杖子,吞乾坤,徒说桃花浪奔,
烧尾者不在拿云攫雾,曝腮者何必丧胆亡魂。
拈了也,闻不闻,
直须洒洒落落,休更纷纷纭纭。
七十二棒且轻恕,一百五十难放君。
师蓦拈拄杖下座,大众一时走散。
雪门委曲为人,雪窦截径为人,所以拨却化为龙,不消恁么道,只是“拄杖子吞乾坤”。雪窦大意免人情解,更道“徒说桃花浪奔”,更不必化为龙也。盖禹门有三级浪,每至三月,桃花浪涨,鱼能逆水,而跃过浪者即化为龙。雪窦道纵化为龙,亦是徒说。“烧尾者不在拿云攫雾”,鱼过禹门,自有天火烧其尾,拿云攫雾而去。雪窦意道,纵化为龙,亦不在拿云攫雾也。“曝腮者何必丧胆亡魂”,《清凉疏序》云:“积行菩萨,尚乃曝腮于龙门。”大意明华严境界,非小德小智之所造诣,独如鱼过龙门透不过者,点额而回,困于死水沙碛中,曝其腮也。雪窦意道,既点额而回,必丧胆亡魂。“拈了也,闻不闻”,重下注脚,一时与尔扫荡了也。诸人“直须洒洒落落”去,休更“纷纷纭纭”,尔若更纷纷纭纭,失却拄杖子了也。“六十二棒且轻恕”,雪窦为尔舍重从轻。古人道七十二棒,翻成一百五十,如今人错会,却只算数目,合是七十五棒,为什么却只七十二棒?殊不知,古人意在言外。所以道此事不在言句中,免后人去穿凿。雪窦所以引用,直饶真个洒洒落落,正好与尔七十二棒,犹是轻恕,直饶总不如此,“一百五十难放君”。一时颂了也,却更拈拄杖,重重相为。虽然恁么,也无一个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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