曼侬 - 第四章

作者: 普雷沃10,955】字 目 录

计划的可行性。我的计划离奇而大胆;但是有了那些激励我的动机,我还有什么事做不出来呢?

自从我可以走出牢房在走廊上散步后,我注意到,门房每晚都把所有的钥匙交给院长;之后,整座监狱沉浸在一片静寂中,因为所有的人都回房了。到时候,我就可以毫无困难地通过一条相连的走廊,从我的牢房走到神父的房间去。我决定先向他要钥匙,如果他不肯答应,就用枪威胁他,取了钥匙后开门逃跑。

我不耐烦地等着这一刻的到来。

差不多刚过九点时,门房照往常的时间来了。我又等了一个小时,确信所有的教士和仆役都睡着了,我才出了房门,带着手枪,擎着一枝蜡烛。我先轻轻地敲了敲神父的房门,想悄悄叫醒他。我敲第二下时,他听到了;显然他以为是某位教士身体不舒服,需要帮助,便起身来开门。但是,他还是小心地光隔着门寻问是谁,想做什么。我不得不说出名字,但我故意装出痛苦的语气,让他误以为我不舒服。

“啊!是你!親爱的孩子。”他边说边开门,“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

我进了他房间,将他引到远离房门的一端;对他说,我不能再在圣·拉扎尔呆下去;而夜晚是不知不觉中逃出去的好时机,我想趁此时出逃,希望他能出于友谊帮我开门,或是把钥匙借给我,由我自己去开。

当时,这段客套话定是让他惊愕不已,他一直盯着我看,不吭一声。由于片刻也耽搁不得,我立即接着对他说,一直以来我深深地被他的善良和好心所感动;然而,自由是所有财富中最宝贵的,尤其是对我这个被错误地剥夺了自由的人而言。所以,我决定无论付出什么代价,今晚都要夺回我的自由。我担心他会提高嗓门求救,亮出了藏在外衣内的手枪,要他保持安静。

“手枪?”他对我说,“啊?孩子!你杀我,来报答我对你的青睐?”

“但愿不用这样。”我回答他说:“你够聪明理智的,应该不会逼我至此。但是,我要自由,而且心意已绝;如果我的计划因你而失败,那你就真的完了!”

“但是,我親爱的孩子,”他脸色苍白,惊慌失措地说:“我对你做了什么?你为什么想要我死呢?”

“不,”我不耐烦地回答,“我并不打算杀你。如果你想活命的话,请帮我打开门;我还是你的好朋友!”

此时,我瞥见了桌上的钥匙。我拿起钥匙,请他跟着我,并尽量不要弄出声响。他只好—一照办。

我们一起往外走,他每开一道门,就叹着气对我说:“啊!孩子!啊!谁会相信呢?”

“唉声!神父。”我不停地重复着这句话。

最后,我们碰到一个大栅栏,它就在临街的大门前面。这时,我以为已经获得自由了;我站在神父的身后,一手拿着蜡烛,一手拿着手枪。

当他急匆匆开门之时,一个睡在旁边小屋里的仆役听到门闩的声响,起身探头往外看。神父显然以为他可以阻挡得了我,很轻率地向他求救。那是个强壮的家伙,他毫不犹豫地向我扑来,我也毫不迟疑,朝他胸膛正中开了一枪。

“这都是你的错,神父!”我傲慢地对我的向导说:“但这并不妨碍你继续完成你要做的。”我边说边把他推向最后一道门。他不敢不开门,我终于幸运地逃了出来。莱斯科和他的两个朋友如约在几步远的地方等着我。

我们立刻离开了那儿。莱斯科问我,他是不是真的听到了枪响。

“这都是你的错,”我对他说,“为什么你在枪里装7子弹呢?”然而,我还是得感谢他的谨慎;不然,我可能还得长久地呆在圣啦扎尔。

我们到一家饭店过夜。我吃了点儿东西,才有所恢复,近三个月来我倍受恶劣食物之苦。但是,我根本无法尽情享受,见不到曼侬让我痛不慾生。

“一定要把她救出来。”我对三位朋友说,“我就是为了这个目的才想逃出来的,请你们一定要想法帮忙;而我,即使牺牲性命,也在所不惜。”

莱斯科一向机智谨慎,劝我不要操之过急,因为我从圣·拉扎尔越狱,以及逃跑时闯的祸,定会引人议论。警察总监也会通缉我,他可是个办事能力很强的人。总之,如果我不想再沦落到比过圣啦扎尔还糟糕的地步,就得躲过风声紧的这几天。他的建议很有道理,但也只有同样理智的人才办得到。我的[jī]情是等待不了这种种顾虑和谨慎缓慢的。然而,我的自重让我不得不答应他,第二天睡一整天的觉。这样,他就把我关在他的房间里,直到晚上。

我利用这段时间来筹划如何解救曼侬。我很确定,关押她的收容所一定比关押我的监牢更难进去。靠武力或暴力绝无成功的可能,必须靠智谋;但就算是诸葛再世,也不会知道该从哪儿下手。希望如此渺茫,我只能指望着先打听收容所的内部布局后,再做计议。

等天黑可以自由行动时,我立即让莱斯科陪我去那儿。我们和一个门房攀谈起来,看起来他还算通情达理。我装做是外地人,听人敬佩地说起过巴黎收容所,以及它的井井有序;便向他问起了里面的具体情况,然后适时地谈起收容所的负责人,请他告诉我他们的姓名和身分。他对最后一个问题的回答,使我产生了一个让我颇为得意的想法,于是毫不迟疑地付诸行动。我先向他询问这些负责人是否有子女,这是我计划中的关键问题。门房说他并不确知;但他知道,主要负责人之一的德t…先生,有一个已到适婚年龄的儿子,因为他曾和他父親来过收容所好几次。这对我就足够了!我马上中止了我们的谈话。

在回来的路上,我把想好的计划告诉了莱斯科。

“我想,德t…先生的儿子,既富裕,出身又好,一定像大多数这个年纪的年轻人一样,喜欢享乐。他也绝对不会讨厌女性,也不会可笑到拒绝一个因风流韵事而请他帮忙的人。我计划引起他对曼侬获释的兴趣。如果他是个正直、有感情的人,定会慷慨地帮助我们。即使他不肯帮忙;至少,他会为一位可爱的女子做点事,哪怕只是为了得到她的青睐。”我接着说道:“我不想推迟见他的时间,最晚不能过明天。这个计划让我深感宽慰,这应该是个好兆头。”莱斯科也同意我的看法,认为可以寄希望于此。

那一夜,我睡了比较安稳的一觉。

尽管拮据,第二天一早我还是尽可能穿得很体,叫了辆马车到德t…先生家去。他对我这个陌生人的拜访感到十分惊讶,这从他的表情和彬彬有礼的举止中可以看出来。我如实向他说明了来意;为了尽可能地引起他的同情,我向他谈起了我的[jī]情、我情人的优点,并告诉他世上只有这两者可以相提并论。他说,尽管从未见过曼侬,却听说过她,如果我说的就是曾作过老g…m…的情人的那个。

我毫不怀疑他知道这件事与我有关,所以为赢得他最大程度的信任,我毫无保留地细细道出了我和曼侬的遭遇。我接着说:“你瞧,先生,我的性命和我的爱情,现在就全掌握在你的手中;而这两者对我是同等重要的。我对您没有丝毫的隐瞒,是因为我听说您素来宽宏大量。而且我们年龄相仿,自然也会志趣相投。”

他似乎被我的坦诚所感动,他的回答既世故又不乏人情味儿,这在世上并不多见。他说,我的来访对他而言是莫大的荣幸,他要把我的友谊视为最珍贵的礼物,他会热忱地帮助我,以不辜负我的友谊。但因为权轻势微,他不敢保证能把曼侬放出来。然而,他可以让我和曼侬见面,并尽全力使她重回我的怀抱。他承认把握不大,比向我保证可以满足我所有愿望更让我满意。因为他的态度显示出他的真诚,这让我非常高兴。总而言之,我相信,在他的帮助下,一切都会成功。哪怕他只答应让我和曼侬会面,我就已愿意为他赴汤蹈火。我向他表达了我的心意,让他相信我本性纯良。

我们親切地拥抱。我们很快就成为好朋友,不为别的,只因为我们都与人为善,乐于与自己兴味相投的温和慷慨之士为友。而且,他的友情还远不止于此。听了我的遭遇后,他想到,我刚从圣·拉扎尔出来手头一定很紧,便一定让我收下他的钱包。我坚决不收,对他说:“这太多了,親爱的朋友,你这么善良、这么好心,只要能让我同我親爱的曼侬见上一面,我这辈子就感激不尽了。如果你真的能让曼侬回到我身边;就算是流尽鲜血也无法报答你的恩情。”

我们约好了下次见面的时间和地点才道别。他理解我的心情,并没把约会的时间拖到当天下午之后。我在一家咖啡店里等他;下午四点左右,他如约而来。随后,我们一起前往收容所。穿过院子时,我的膝盖一直在发抖。

“这是爱情的力量!”我说,“我又可以见到心中的偶像,那个让我流了无数的眼泪,让我寝食难安的人儿了。上帝啊!保佑我,让我能够见到她吧!之后,你就可以随意支配我的命运和我的时日,我别无所求。”

德t…先生向几个看守问话,而他们急于讨好他,为他提供了所知的一切。他令他们指出曼侬的牢房所在的区。而后,一个仆役领我们前往,他带着一把开她牢门的、大得吓人的钥匙。这个为我们弓鹏的仆役正是平时负责照顾她的,我就问他,她在牢房里是怎么打发时间的。仆役对我们说,她真是个温柔的大使,说话总是和和气气的;她刚到这儿的六个礼拜,总是哭个不停;但是这些日子以来,她好像已经能够面对自己的不幸了,每天除了留几小时看书外,就只见她做针线活儿。我又问她是否能维持温饱。仆役向我保证,在这儿至少这些基本的需求是不会短缺的。

我们走近她的房门,我的心猛烈地跳着。我对德t·,·先生说:“请你一个人先进去,通知她一声,说我来了,我怕她突然见到我会太过震惊。”

仆役已把门打开了,我留在走廊上。但我听得清他们的对话。德t…先生告诉曼侬,他来是为了带给她一点慰藉。他说他是我的朋友,很关心我们的幸福。曼侬忙问他是否知道我的下落。他答应把我带到她的面前,如她所盼望的那样,温和而忠贞。

“什么时候?”她问。

“今天。”德t…先生对她说:“这幸福的一刻很快就到了,如果你愿意,他马上就会出现在你眼前。”

曼侬立刻明白了,原来我就在门外。我也不必再躲,立时进了门,而她也正急着跑出来。我们激动地拥抱在一起,一如分离了三个月的恩爱夫妻。一刻钟的时间里,我们的感叹,我们的惊喜,相互间无数爱的呢称,构成了一幅让德t…先生感动不已的画面。

“我真羡慕你。”他边让我们坐下,边对我说,“没有什么荣耀比得上拥有一位如此美丽而迷人的情人。”

“同样,我也藐视世间所有的权势,只要能拥有被她爱的幸福。”

这魂牵梦索的一刻终于到了,剩下的谈话当然是温柔无限。可怜的曼侬向我讲述了她的遭遇,我则把自己经历的一切告诉了她;说着说着,我们都忍不住流下了辛酸的泪水。德t…先生许下新的诺言,说他会想办法结束我们的不幸,他以此来安慰我们。

他劝我不要呆太久,以便他以后能为我们提供其它见面机会。他费了好大劲儿才劝动我们;尤其是曼侬,她无法下决心让我离开,无数次把我重又按回到椅子上,死死抓住我的衣服,拉住我的手,不放我走。

“唉!你把我留在了什么地方呀!”她说,“谁能保证我还能再见到你?”

德t…先生答应她会常和我来看她。

“而这个地方,”他愉快的说:“也不该再叫收容所。自从一个可以征服世界上所有人心的女子被关进来后,它应该改名叫凡尔赛宫。”

出来的时候,我赏了一些钱给看守她的仆役,请他好好照顾她。这个人不像他的同辈那样卑劣,那样冷酷无情。他目睹了我们的会面,也被那温柔的一幕所感动,加上我送了他一个金路易,他很快就站到了我这边。下楼进院子的时候,他把我拉到一边,对我说:“先生,如果您愿意雇我,或者愿意给我一笔数目相当的钱,以补偿我失去这份工作的损失,我想我可以轻而举易地放了曼枚小姐。”

我认真听完他的建议,尽管已一无所有,我却仍允诺付给他报酬,而且会远远超过他所希望的。我想,补偿他这种人对我应该不是难事。

“请相信我,”我说:“朋友,没有什么是我不能为你做的。只要我的财富有保障,你的就不成问题。”

我想知道他要怎么办。

“没别的,”他对我说,“也就是晚上把她的牢房门打开,把她带到大门口;而您准备好在那儿接她就行了。”

我问他,是否不必担心她穿过走廊和院子的时候被认出来。他承认是有点儿危险,但是必须冒险试试。虽然我为他的坚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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