曼侬 - 第四章

作者: 普雷沃10,955】字 目 录

感到高兴,但还是把德t…先生请过来,与他商量这个计划,以及我觉得把握不大的一条理由。德t…先生认为这个办法困难重重。虽然他同意曼侬可以用这个方法逃出来,“可是,如果她被认出来,”他继续说:“如果她在逃跑的时候被抓住,那可能就要终生监禁了!而且,你们必须立刻离开巴黎,因为,你们不可能永远躲过搜查。他们会严加搜索你们二人;要是你一个人,逃跑可能还容易,但如果你和一个漂亮的女人在一起,就很难不被认出来。”

尽管他的道理无懈可击,但我抱着解救曼侬的一线希望,无法打消这个念头。我对德t…先生讲了我的这一想法,并请他原谅我的莽撞和对爱情的盲目。我又说,我本就想离开巴黎,像以前那样到附近的村庄生活。

于是,我们和仆役商量好在第二天之前采取行动;而且,为了确保计划万无一失,我们决定带一套男装以便出逃。可把衣服带进监狱并不容易,但我还是想出了办法。我请德t…先生第二天穿两件轻便的外套,我则负责其余的事。

第二天早晨,我们又来到收容所。我随身带了给曼侬的内衣、袜子等等,在紧身衣外,又罩了件斗篷,这样别人就看不到我鼓鼓的口袋了。我们在她房里只待了一会儿,德t…先生给她留下一件上衣,我则把紧身衣脱给她,出去时我光穿斗篷就够了。她的这身打扮本已无可挑剔,要是我没不幸地忘了带褲子的话。要不是情况特殊,这一必需品的遗漏肯定会把我们逗乐。想到计划要被这种小事破坏,我绝望逐了。很快,我决定自己不容褲子出去,把它给曼侬穿。还好,我的斗篷很长,又别了几根别针,让我能体面地走出门去。但剩下来的时间真是度日如年。

终于,天黑了下来,我们坐马车来到离收容所大门不远的地方。没呆多久,我们就看到曼侬和那个仆役出来了。马车的门开着,他们两人立刻上了车。我把我的情人抱在怀里,她浑身颤抖,一如一片风中的落叶。

车夫问我去哪儿。

“天涯海角都无所谓,”我说,“只要是把我带到一个永远不会和曼侬分开的地方!”

这无法控制的激动,差点为我引来大麻烦。车夫揣测着我说的话,当我接着报出我们要去的地名时,他回答我说,他怕会卷进坏事里;而且,他看得出这位名叫曼侬的英俊青年,是我刚从收容所里救出来的姑娘,他可不想为了我的爱情而使自己完蛋。这个狡猾的无赖只不过是想以此要挟我,让我多付些车钱。但我们离收容所实在太近了,不得不屈从。

“闭上你的嘴!”我对他说,“给你一个金路易!’”

听了这话,让他帮我把收容所烧了,他都会干。我们很快到了莱斯科的住处。因为太晚了,德t…先生在路上就与我们告别了,他答应第二天来看望我们。所以当时只有那个仆役和我们呆在一起。

我紧紧地拥抱着曼侬,以至于我们两人只坐了车上的一个位子。她高兴得哭着,我能感觉到她的泪水打濕了我的脸庞。但是,当我们下车要进莱斯科家时,我又和车夫争执起来,其结果实在让人沮丧。我后悔答应给他一个金路易,不仅因为的确太多了,更主要的是因为我根本就付不起。我着人去叫莱斯科。他从房里出来,到了门口,我附在他耳边说出了我的尴尬处境。但莱斯科生性粗鲁,根本就不懂如何与车夫打交道。他还说我是在开玩笑。

“一个金路易!”他说,“应该打这混蛋二十棍!”

我白跟他解释了半天车夫是会毁了我们的;他二话不说,夺过我的手杖,作势要撞车夫。大概这车夫以前曾落到禁卫队或火枪手的手里过,便害怕地赶着马车逃走了;他边逃边喊道,我骗了他,但他不会善罢甘休的。我喊了好几声叫他停下来,都无济于事。他的逃跑很让我担心,我可以肯定他去报警了。

“你坏了我的事儿,”我对莱斯科说,“你家已不是久留之地,我们必须马上离开。”

我扶着曼侬,迅速离开这条危险的街。莱斯科一直陪着我们。但是,老天的安排真是让人叫绝。我们才走了五六分钟,就有一个人认出了莱斯科,我看不清他的脸。而他,显然怀着不可告人的目的,在莱斯科家附近已经转了好一会儿了。

“是莱斯科!”说着向莱斯科开了一枪,“他要去和天使共进晚餐啦!”说话间就已逃走了。

莱斯科倒在地上,一动不动。我催曼侬快逃,因为如果莱斯科已经死了,救也是救不活的。而且,我深怕被夜间巡逻队逮住,他们肯定很快就会到。

我和曼侬,以及那个仆役,径直走进旁边的一条小巷。曼侬心神大乱,我费了很大劲儿才扶住她。突然,我看到巷子的另一头有~辆马车,我们立即赶过去,上了车。但是,当车夫问我要去哪儿时,我却不知该如何做答。我根本就没有可靠的避风港,更没有可以信赖的朋友可以求助。何况,我已经没有钱了,钱袋里只剩下半个皮斯托尔。

过度的疲劳和惊吓使曼侬处于半昏迷状态,完全靠在我身上。我则满脑子是莱斯科被谋害的景象,同时还要警惕巡逻队的搜索。怎么办?关键时刻,我想起了夏约的一家旅店,我和曼侬以前曾在那儿住过几天,当时是为了在那个村子里找所房子住。我不仅希望能安全地住在那儿,而且可以不用急着付钱。

“去夏约。”我对车夫说。但他拒绝这么晚还赶去那儿,除非我付给他一个皮斯托尔。这又是个难题!最后,我们谈好是六法郎,那是我口袋里仅剩的钱。路上,我一直安慰曼侬,但其实我已经彻底绝望。要不是怀中拥着这个世上唯一让我留恋生命的女子,我早已不知死去多少次了。这唯一的留恋让我重新振作。我心想:“至少我还拥有她,她爱我,她是我的。蒂贝尔日说错了,这不是幸福的幻影。现在,即使世界末日来临,我也会无动于衷。为什么?因为,我已不再有其他的依恋了。”这种感觉是真真切切的。

尽管我视人世间的一切财富为过眼烟云,却发现自己仍需要一些,方能傲视其余的一切。爱情固然胜过了世上的任何财富和宝藏,但我们却需要钱的帮助。对每一个高尚的情人来说,最绝望的,莫过于被迫因钱而与常人一样庸俗。

我们到达夏约时已经是晚上十一点了。老板像接待老顾客那样接待了我们。他们见到曼侬身着男装,丝毫也不觉得诧异,因为在巴黎及附近地区,人们已经习惯看到女人各式各样的着装。

我装出有钱的样子,吩咐他们好好服侍曼侬。曼侬并不知道我手头拮据,而我也小心地不让她知道这些。我决定,第二天单独回巴黎,看看是否有办法解决这个难题。

晚餐时我才发觉她脸色苍白,瘦了许多。在收容所时,由于房间太暗,我并没有发觉这一点。我问她,是否是因为看到她哥哥被谋杀而受到了惊吓。她说,这桩事故对她的确有影响;但她的苍白,主要是因为忍受了三个月没有我的日子。

“那你是非常爱我啦?”我问她。

“胜过言语所能表达的千百倍。”她回答。

“你再也不会离开我了,对吗?”我又问。

“不,永远不。”她回答道,并以无数的爱抚和誓言来佐证,当时,我确实认为她绝不可能忘记自己所说的这番话。我一直相信她的真诚。她有什么理由装假呢!但是,她比我想像的更要水性杨花;或者说,当她看到别的女人生活富足,而她自己却处于贫穷、窘迫中,一无所有时,她就完全迷失了自己,把说过的话抛诸脑后。我马上就有一个证明,它超过了所有其它的。而且它带给我的不同寻常的经历,是所有像我这样出身又具有同样命运的人所不曾遭遇过的。

我了解曼侬的这一性格,所以在第二天就赶去巴黎。她哥哥的死,以及我们都急需各种衣物,都是最好的理由,我也就不用再寻找其他借口。我对曼侬和旅店老板假称是去租辆马车,出了旅馆;但这是句谎话,因为我穷得只能步行。我走得飞快,直到皇后大道才停下来歇歇,静下心来整理一下纷乱的思绪,想想到巴黎后该怎么办。

我坐在草地上,脑子里千头万绪纷纷乱乱,慢慢地我才理出了三个要点。首先,我需要及时的帮助以解决目前无数的需要;其次,我还必须为将来想几条出路;另外,很重要一点是,我必须去打探消息,采取相应的措施来保证我和曼侬的安全。绞尽脑汁定好计划,又权衡了这三个主要问题后,我打算暂不考虑后两点。目前我们住在夏约的旅店里,还算安全;至于将来,我认为,应该先满足目前的需要,之后再作计议。

所以,当务之急是装满我的钱包。德t…先生已经慷慨地把他的钱包送给了我,我耻于再去向他开口。要向陌生人诉说自己的不幸,还要企求人家给钱,那成什么人了?只有懦夫才会低下到不知羞耻;抑或是谦卑的基督徒,才能高贵到超然于耻辱之外。而我既非懦夫,也非一个虔诚的基督徒;所以,我宁愿付出自己一半的血,也要避免这种耻辱。

“蒂贝尔日,”我想到,“善良的蒂贝尔日,会拒绝他能力所及的帮助吗?不!他会为我的不幸所感动。但是,他的训导简直比杀了我还让我难受。我必须忍受他的谴责、劝诫和威胁;为得到他的帮助,必须付出这么大的代价,我宁愿再多流一点血,也不愿面对这会扰乱我心绪,让我悔恨不已的一幕。好吧!”我接着想,“既然我已没有其他出路,而我又是宁愿洒下另一半血,也不愿为保存这一半血而被迫选择这两条路,看来我只有放弃一切希望了!是的,我全部的鲜血。我宁愿这样也不愿沦落到低三下四乞人垂怜的地步。但是,这却牵涉到我的鲜血,我的生命,也就牵涉到曼侬的生命和生活,牵涉到她的爱和她的忠诚。有什么可以和她相提并论呢?何况,直到现在,我还没为她做过什么。而她就是我的光荣、幸福和财富。诚然,我愿意付出生命来获得或避免一些东西;但是,比我的生命更重要,并不见得和曼侬一样重要。”仔细斟酌后,我很快就下了决心。我继续赶路,决定先去找蒂贝尔日,然后再去德t…先生家。

进巴黎后,尽管我已身无分文,还是叫了辆马车;我已指望着将要求得的帮助。我让车夫将我拉到卢森堡公园,然后找人告诉蒂贝尔日我在等他。蒂贝尔日没让我久等,很快就来了,我直截了当地告诉他我的急需。他问我,我还他的那一百皮斯托尔够不够,然后二话不说就立刻回去取了,是那样的坦诚和心甘情愿。只有出于内心的爱和真正的友谊才做得到这一点。

尽管我事先有很大把握,还是很惊讶可以这么轻易就得到钱,他居然没因我的执迷不俗而与我争论。然而,我想错了,因为我以为可以完全避开他的责备。当他把钱数好给我,我转身准备离开时,他请我陪他到小路上散散步。我没跟他提曼侬,他也就不知道曼侬已经逃了出来。所以他只是教训我胆敢私自逃出圣·拉扎尔,并担心我并没有记住在那儿学到的圣明教导,而是又过上了以前那种荒婬无度的生活。

他告诉我,在我逃跑的第二天,他正好去圣·拉扎尔探望我,得知我是如何逃脱的之后,他震惊得无可名状。他就此与院长聊了聊。那善良的神父犹目惊魂未定,但仍宽宏大度地向警察总监隐瞒我越狱的情况,并防止走漏狱卒死亡的消息。所以我倒不必担心警方的搜捕。但是,如果我还良知尚存,就应该抓住上天赐予的这个机会。我应该先给我父親写信,争取与他和解。如果我愿意接受他的忠告,他希望我离开巴黎回家。

我一直听他说完,其中的确有些好消息。首先,我很高兴不必担心圣·拉扎尔方面的事,我又可以自由自在地走在巴黎的街道上。其次,我庆幸蒂贝尔日对曼侬的逃脱,以及她已回到我身边一无所知。我甚至注意到,他是在避免和我谈曼侬;显然他以为,我已不再把曼侬放在心上,因为我对曼侬的入狱表现得很平静。

我决定接受蒂贝尔日的劝告,即便不回家,至少也要写封信给父親,向他表明我愿意重回正路,遵从他的意愿行事。我请父親寄钱给我,说是要去学院读书,因为,我已很难让他相信我意慾继续做教士。而且我也没有骗他,我愿意做些诚实而又理智的事,何况它与我的爱情并不矛盾。我计划和曼怯生活在一起,同时继续我的学业,这两件事是完全并行不悻的。我对这些想法感到很满意,甚至答应蒂贝尔日,当天就寄封信给我父親。离开他之后,我真的进了一家文书局,给父親写了封信,笔调温和、驯服,以致于写完后再测览一遍时,我得意地觉得定会得到父親的认可。

尽管此时我已雇得起马车,却很乐意步行前往德t…先生家。我喜欢这种自由自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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