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五
有人说,那楼房是阳宅扎到隂宅上了,是隂阳界。凡走进去的人都不会有好下场。
除非你无慾无求,心平如镜,三代都没做过一件恶事,辈辈积德行善。纵是如此,还要熬过种种蛊惑,见若不见听若非听……熬过百日,你也许就无事了。
可又有谁能熬得过去呢?七十六
入冬以来,村长杨书印的偏头疼病越来越严重了。他看过中医,也看过西医,中、西葯都吃遍了,就是不见好。近些日子,他夜里总睡不好,常常做梦。那梦也是稀奇古怪的。他老梦见村里的“公章”丢了,那圆圆的木头戳子在办公桌里锁得好好的,突然不见了。他急坏了,赶忙组织人去找,可找来找去,哪里也找不到。他一气之下就召开了村民大会,让民兵站岗,反反复复地讲政策,让偷了“公章”的人自动交出来,交出来就没有什么罪了。然而,会场上的人都嘻嘻笑着,聊天儿的聊天儿,奶孩子的奶孩子,一点也不在乎。于是他又让民兵挨个去摸男人的褲腰带,他怀疑谁把“公章”拴到自家的褲腰带上了。村里的男人全站出来了,排着队从他跟前走过,肩头上一律搭着褲腰带,两手提着褲子,民兵喊着“一二一……”摸了半天,只摸到了几根旱烟袋和两枚铜钱。接着他又怀疑是女人把“公章”拴在[nǎizǐ]上了,就下令婦女主任去挨个摸摸女人的[nǎizǐ],看是不是藏了“公章”。那婦女主任还是个姑娘,怕羞,扭扭捏捏地不想去。这当儿民兵队长把手高高地举起来了,他说:“我去,任务再艰巨我也能完成。”他就去了,挨个在女人的[nǎizǐ]上抓一把,抓得女人叽叽哇哇乱叫!最后他又走到年轻的婦女主任跟前,嘻嘻笑着说:“别怕,叫我摸摸,又不是黄瓜,摸摸也掉不了渣儿。”婦女主任脸都红了,吓得直往后退。他窜上去把婦女主任的布衫掀得高高的,就势狠劲地捏了一下……民兵队长全摸过了,又笑嘻嘻地走到他跟前来。他问:“都摸了?”民兵队长说:“都摸了!”他问:“啥滋味?”民兵队长说:“光光的,软软的,有点腥。”他脸一沉说:“[rì]你媽,大白天调戏婦女,给我捆起来!”立时就有十几条汉子窜出来了,看民兵队长独自一个占便宜,他们早就憋不住了。一个个如[狼]似[*]地扑上前把民兵队长按在地上,五花大绑地捆了起来。接下去他又派民兵挨家挨户去搜,就是挖地三尺也要把“公章”找出来!民兵们从村东头一家一家地挨着搜,可搜到“大房子”跟前的时候,就没人敢进了。谁也不敢走进去,一个个都是战战兢兢的。他去了,他拍着胸脯说:“跟我来!共产党员死都不怕,还怕啥?!”看看还是没人敢进,他就一个人走进去了。果然,他在“大房子”里找到了那枚“公章”……
每当他从梦中醒来,就觉得十分荒唐。怎么会做这样的梦呢?真是笑话,大笑话。这时他就下意识地摸摸褲腰带,发现“公章”是在他的褲腰带上拴着的。那“硬家伙”摸着热乎乎的,也不知在褲腰上拴多久了。他记得他把“公章”锁在抽屉里了,却不料什么时候拴在腰带上了。他摇摇头说:“小家子气,太小家子气。”
这个荒唐梦每出现一次,他的偏头疼病就加重几分。醒来时他的头像劈了一样,一半是木木地疼,一半是“嗡嗡”地响,十分难受。每到这时,他就采取以毒攻毒的法子,喝上几口酒,喝得晕晕乎乎的,就觉得头不是那么疼了。渐渐地,他越喝越多,只有酒才能抑制他这恼人的偏头疼病了。
为了给他治病,女人不知从哪里打听到了一个“偏方”,说是吃“百家蛋”能治偏头疼病,而且必须是刚下的鲜蛋。他不信这一套。可女人却是很信的,她每天端着个笸箩一家一家去找鲜雞蛋。村长的女人总是有面子的,不管到谁家都有人给,就这么出去走了两趟,村长有病的消息便传出去了。往下,自然不用找就有人送了。村人们也接二连三地跑来探望,有钱的备些礼物,没钱的掂上一兜子雞蛋,人来人往的,十分热闹。
每逢有人来,杨书印总是坐起来笑着说:“没有啥,没有啥。一点小病,过些天就会好的。”
人们说:“书印哪,你可得当紧身体呀!你瘦多了。”
他挺直腰说:“瘦了么?我不瘦哇,一顿还能吃两碗饭哪!”说着,便哈哈地大笑一阵,像年轻人似的从床上跳下来,在屋里走来走去,大甩着手。
可人一走,他的脸就沉下来了,眉头紧紧地蹩着,捂着头躺在床上,人就像瘫了似的……
不久,乡、县两级有关系的干部们也都听说杨书印病了,纷纷赶来探望。杨书印一手送出去的“人才”更不必说,也都备了厚重的礼品,匆匆赶回来看望这位“恩公”。一时门庭若市,大车、小车、摩托车络绎不绝地开到了杨书印家门前。
这会儿,杨书印的病像是一下子全好了,虽然十分地憔悴,但脸上有了红光,印堂很亮,说起话来谈笑风生,精神头很足。他绝口不提自己的病情,却一反常态,跟这些有权势的人物夸起杨如意来。他说他发现了一个很能干的人才,这娃子叫杨如意,是本地最有能耐的改革家。他讲杨如意如何白手起家,一个人办起了产值百万元的涂料厂……他说杨如意是本村土生土长的娃子,将来肯定是大有出息的。他十分恳切地让这些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