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野、河流、村舍都给她以很親切的感觉,一颗苦瓜蛋就能给她很甜美的享受。她常和姐妹们边走边唱那支很有趣的乡村歌谣:“小老鼠,上灯台,偷吃油,下不来……”一直到今天,这首儿时的歌谣还在她耳畔回蕩。虽然这首歌谣一直拽着她,不让她有非分之想。可村庄在她眼里却一日日变得无趣了,无趣得很。是因为她跟爹进城拉了两趟货的缘故么?好像不是的。是小时候一块长大的来来让她讨厌了么?来来总缠着她,来来那么个大汉子却软不拉叽的。她想摆脱来来却又不想摆脱来来,她有点喜欢来来却又不喜欢来来,她说不清楚的。人总有说不清楚的时候。她被一些说不出来的东西引誘着,渐渐就生出非分的念头了……
现在,麦玲子一个人坐在场边的麦草垛上,默默地望着不远处的坟地。坟地里有一座新坟,新坟前有一座红绿烧纸扎成的“楼房”,那是春堂子娘在为死去的春堂子做“七日祭”。春堂子埋了七天了,她娘花钱请匠人给他扎了个高高的“楼房”。“楼房”已经用火点着了,风吹着火势一下子卷去了“楼房”的半边,那半边也渐渐地化为飞灰升入空中,死灰在空中飘蕩着,春堂子娘的话也在空中飘蕩着……
“儿呀,娘给你送房子来了,你就宽宽展展地住吧。年里节里,缺啥少啥你言一声,给娘托个梦……”
麦玲子望着远处那渐渐飘散的飞灰,眼里掉下了两滴冰冷的泪水……
这时候,她忽然听见身后有动静,便转过脸去,看见是来来。来来在一排麦草垛前站着,看她转过脸儿,连头也不敢抬了,只呼呼地喘着粗气。
麦玲子一下子恼了,她大声说:“来来,你过来!”
来来动了动身子,却没有走过去。来来的腿下又濕了。不知怎么搞的,自从那天夜里偷看了麦玲子的身子以后,他只要一看见麦玲子腿下就濕……他不敢过去,他怕麦玲子看见。
“死来来,你过来呀!”
来来慢慢地往前挪了两步,却又站住了。他是跑了半个村子才找到这里来的。可人来了,却又不敢过去。
麦玲子本来是想狠狠骂他一顿的,看他这副样子,却又心软了,笑着说:“来来,你怕我?我是老虎么?”
来来又夹着腿慢腾腾地往前挪了两步……
“你怎么了?”麦玲子很疑惑地望着来来。
来来脸红了。他死夹着腿,一声不吭。
麦玲子“出溜”一下,从高高的麦秸垛上滑了下来,她两手叉腰,恨恨地说:“来来,你过来!”
来来身上出了很多汗,像水洗了似的,又开始往前挪了。
雀儿飞走了,一个个圆圆的麦秸垛都很沉静地立着,场上散发着一股濕热的霉味……
麦玲子慢慢地把眼闭上了,她脸色苍白,冷冷地说:
“抱住我!”
来来吃惊地张了张嘴,身上却一点力也没有了,整个人像虚脱了一样,很乏很乏。他终也没有敢扑上去……
麦玲子慢慢又睁开眼,朝一个一个的麦秸垛望去,那张脸冷白冷白的,像下了霜一样。她突然很残酷地说:“来来,你敢点一个麦秸垛么!”
来来擦了擦脸上的汗,鼓足勇气说:“玲子……”
“我就敢点一个!我恼了就点一个给你们看看,让全村人都看看这烧起来的大火……”麦玲子说完,像风一样地走了,走得极快。
“玲子!……”来来喊了一声,想追上去,却还是站住了。他孤零零地在麦草垛前立着,一直站到天黑。他的腿下濕叽叽的一片……三十七
秋深了,树叶一片片黄,一片片枯,一片片落。在肃杀的冷风里,整个扁担杨都被寒气裹住了,唯那楼房还散发着暖暖的光亮。那光亮从远处看是棕红色的,近看却又是金黄色的。有时候,人们觉得这不是一所楼房,而是神灵和空间的混合体,是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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