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一枝梅同江西客人言罢,先扑磁器店来,不多时到了磁器店前,只见年七正在街上卷棚底下坐着,许多人在那里闲着说话,又见走马门楼台阶石上卧着七八只大狗,苗仙遂从怀中取出一条花手巾来,又取出一条白汗巾,卷了两个卷吹了一口仙气,立时变成两个兔子,一个花的一个白的光洁可爱,当时围了许多人一齐观看,个个喝彩。年七向小廝问道:“这是做什么的,如此热闹?”小厮说:“是看兔子的。” 年七说:“好没见过世面,一个兔子有什么稀罕,叫他拿来我看。”小厮听说把一枝梅拉到卷棚底下,年七看了看果然一对好兔。遂向苗仙言道:“把那兔子拿来我看。”苗仙说:“我这兔子认生,怕咬着你老。”年七说:“胡讲,哪有兔子会咬人的,只管拿来。”苗仙听说递与年七,年七抱在怀中正然观看。 苗仙暗把剑诀一掐,两个兔子往年七脸上一蹿,七贼着忙,将手放开,两个兔子落在地下,一个路南一个路北往前直跑,台子上的七八双大狗一见兔子直跑,往前就赶,把路南的兔子赶入一座磁器店中。众人一见着忙,赶兔子的赶兔子,打狗的打狗,只听唏哩哗喇家伙乱响,路北的兔子也是如此。众人正然赶打,苗仙见磁器已经打尽,将两条手巾收回,兔子转眼不见。年七见这事情,气的一跤栽倒,口歪眼斜,就似个疯子一般。苗仙趁着众人忙乱,用隐身法隐住身形在一旁观看。看着众人把年七用轿子送回家去不提。 且说那些客人在远处看着闹了磁器店,俱各欢喜。往回里走了不远。一枝梅赶到跟前说:“众位可如意么?”众人说:“仙长果有神通。”言罢将苗仙领到会馆,凑了千两银子交付明白。苗仙用上法术,把银子尽装入褡包之中,回店而去。韩庆云早已先到店中,一见苗仙拍手大笑说:“师兄的法术果然高强,不知谢礼得了没有?”苗仙说:“整整一千,快些送给魏东泉打点官司,咱好起身。”二人说罢出店,苗仙还扮作仆人,同到魏东泉家把一千两银子交了,又托咐了一遍,回到店中专候信息。 且说魏东泉把银子留下三百,只用七百两银子把官司打点妥当,问成个秋后绞罪,张明、胡旺得了此信,往监中去看仲举,仲举说:“我这官司已经问成死罪,你们快回南京报信,好作区处。”张明说:“姑爷店中的银子,昨日出了骡夫的脚价不能退回,如今剩了几两银子,除了店帐也不剩么了,俺二人没有盘费怎样走法?”仲举听说这话正犯艰难,旁边转过一人姓苏号是九宫,乃是一个丹青画客,生平仗义疏财广行善事,也在草帽胡同居住,和仲举虽是没有交往,却也认识,今因给狱宮送喜容,来在门口等候笔资。听见仲举和仆人说话,其情甚苦,他便动了恻隐之心,隔着牢门拱手言道:“高兄请了,方才听说要叫盛价回去没有盘费,不知待往哪去?”仲举闻言抬头一看,还认的是九宫,遂拱手言道:“苏兄有所不知,武昌府还有个家小,今叫二人回去报信好来给我打点官司。”二人正然说话,出来一个狱官的家人说:“苏先生,这是薄礼三两,老爷多多拜上,有劳大笔。”九宮接过礼来说:“承费心了。”复向仲举言道:“若愁盛价没有盘费,我还带着二两银子,连这共是五两,也够他们路上用的,你在监中耐心等侯,自有出头的日子。”言罢递与仲举扬长而去。 仲举心中甚是感念,遂向仆人言道:“你们回去还了店钱,把你大奶奶请来我有话说。”仆人领命回店算还房钱,到了仲举家中把高仲举的罪名对于氏说了,于氏泪流满面放声大哭,两个仆人一齐劝道:“奶奶且莫伤悲,姑爷在监中等着和大奶奶说话哩。”贤人听说止住泪痕,叫张明雇了一乘小轿,上轿到了刑部监门口。张明给了管监的一个小礼,才开监门放他主仆进去。夫妻见而不用说是彼此伤感,高仲举说:“贤妻这番官司还是被害,幸亏遇着好人仗义疏财,与我打点了官司,方得问一个秋后发罪,若要遇着大赦,还可以有命。我叫贤妻前来不为别事,今日要叫二人起身回去报信,家中还有几两银子,时常与我送些饭来。没有也就罢了。”于氏听说两眼垂泪说:“夫主只管放心,我就是讨一碗饭也与你送来半碗。” 仲举点头,遂将写下的书信和那五两银子递与张明说:“你二人急速回去,快打点救我要紧。”正然说话,老爷前来查监。张明、胡旺领出于氏上轿回家而去,两个仆人把仲举的衣服行李送到高家,天色已晚,二人回店闲谈,胡旺说:“张哥你看苏九宮真是好人,平白里就肯给咱五两银子,若要不然,咱还不知怎样回去法哩。”张明说:“可不是么,此人定有好处。”二人在房中说话,苗仙从窗前经过,把话尽皆听见,回到房中对韩生言道:“咱们教长常说北京有个苏九宫,也有神仙果位,今日听说果然是个好人,待我明日访他一访,看是如何?”言罢就寝。 到了次早,张明、胡旺起身去了。苗、韩二仙出店问到苏九宫的住处,苗仙叫韩生化现了个财主,用石头点成两个元宝,叫韩生拿着,又嘱咐了韩生几句,韩生点头,上前叫门。九宫出来见是个财主,让到书房中坐下,说:“尊兄贵姓,下顾有何见教?”韩生说:“在下姓韩。要求画个形像,画一个男子与我的形容一样,添上几根胡子,把他赤身绑在柱子之上,对面画个恶鬼开弓放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