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唐書 - 卷一百零一 蕭瑀列傳第二十六

作者: 歐陽5,753】字 目 录

曰:「君後十年,貴冠人臣,然不若蕭郎位高年艾,舉門蕃熾。」時人不許。

神龍元年,始調洺州參軍事。桓彥範為刺史,待以異禮。河北黜陟使姜師度表為判官。開元初,擢中書舍人。時崔琳、王丘、齊澣皆有名,以嵩少術學,不以輩行許也,獨姚崇稱其遠到。歷宋州刺史,遷尚書左丞。

十四年,以兵部尚書領朔方節度使。旣赴軍,有詔供帳餞定鼎門外,玄宗賦詩勞行。會吐蕃大將悉諾邏恭祿及燭龍莽布支陷瓜州,執刺史田元獻;回紇又殺涼州守將王君〈奐,大上加比〉,河、隴大震。帝擇堪任邊者,徙嵩河西節度使,判涼州事,封蘭陵縣子。嵩表裴寬、郭虛己、牛仙客置幕府,以建康軍使張守珪為瓜州刺史,完樹陴塢,懷保邊人。於時悉諾邏恭祿威憺諸部,吐蕃倚其健噬邊,嵩乃縱反間,示疑端,贊普果誅之。使悉末明攻瓜州,守珪拒甚力,虜引卻。會鄯州都督張志亮破賊青海西,嵩又遣副將杜賔客率彊弩四千與吐蕃戰祁連城下,自晨鬬汔晡,乃大潰,斬一將,虜哭震山谷。露布至,帝大悅,授嵩同中書門下三品,又官一子,恩顧第一。

十七年,進兼中書令。自張說罷宰相,令缺四年,嵩得之,然常遙領河西節度。在公慎密,人莫見其際。子衡,尚新昌公主。嵩妻入謁,帝呼為親家,儀物貴甚。俄封徐國公。

初,裴光庭與嵩數不協,光庭卒,帝委嵩擇相,嵩推韓休。及休同位,峭正不相假,至校曲直帝前。嵩慙,乞骸骨。帝慰之曰:「朕未厭卿,何庸去乎?」嵩伏曰:「臣待罪宰相,爵位旣極,幸陛下未厭,得以乞身。有如厭臣,首領且不保,又安得自遂?」因流涕。帝為改容曰:「卿言切矣,朕未能決。弟歸,夕當有詔。」俄遣高力士詔嵩曰:「朕將爾留,而君臣誼當有始有卒者。」乃授尚書右丞相,與休皆罷。是日,荊州進黃甘,帝以紫帉包賜之。擢子華給事中。

久之,進太子太師。而幽州節度使張守珪坐賂中人牛仙童得罪,李林甫素忌嵩,因言嵩嘗以城南墅遺仙童,貶青州刺史。尋復拜太子太師。固請老,見許。嵩退,脩蒔園區,優游自怡。家饒財,而華為工部侍郎,衡以尚主位三品,就養,年踰八十,士豔其榮。天寶八載卒,贈開府儀同三司。

華,謹重方雅,有家法,嗣爵。天寶末,為兵部侍郎。祿山亂,陷賊,逼守魏州。郭子儀攻安慶緒於相州,華間道奉表,欲舉魏以應,為賊所執。會崔光遠得魏州,破械出之。魏人德華庇免,爭來詣光遠乞留,有詔即授刺史。思明反,子儀懼復失華,乃表崔光遠代之,而召置軍中。相州兵潰,華還朝,猶以汙賊降試祕書少監。稍遷尚書右丞,擢河中晉、絳節度使。上元初,以中書侍郎同中書門下平章事。李輔國用事,求宰相,華拒之,輔國怨。會肅宗大漸,矯詔罷華為禮部尚書,引元載以代。方代宗諒闇,載助輔國,貶華為峽州司馬,卒。二子:恒、悟。

復字履初,衡子。生戚里,姻從豪汰,以服御輿馬相夸,復常衣垢弊,居一室,學自力,非名士夙儒不與游,以清操顯。華每歎曰:「此子當興吾宗!」推主蔭為宮門郎。廣德中,歲大饑,家百口,不自振,議鬻昭應墅。宰相王縉欲得之,使弟紘說曰:「以君才宜在左右,胡不以墅奉丞相取右職?」復曰:「鬻先人墅以濟孀單,吾何用美官,使門內餒且寒乎?」縉憾之,由是廢。數歲,乃歷歙、池二州刺史,治狀應條。遷湖南觀察使。改同州刺史,歲歉,州有京畿觀察使儲粟,復輒發以貸人,有司劾治,詔削階,停刺史。或弔之,復曰:「苟利於人,胡責之辭!」久乃拜兵部侍郎。

普王為襄漢元帥,進復戶部尚書、統軍長史。舊制謂「行軍長史」,德宗以復父諱更之。未行,扈狩奉天。帝惡庳隘,欲西如鳳翔依張鎰。復曰:「鳳翔乃泚舊兵,今泚悖亂,當有同惡者。雖鎰,臣畏不免。」帝曰:「朕業行,留一日以驗爾言!」俄而鎰為李楚琳所害,於是拜吏部尚書、同中書門下平章事。

復嘗言:「艱難以來,始用宦者監軍,權望太重,是曹正可委宮掖事,兵要政機,叵使參領。」帝不聽。又言:「陛下厥初清明,自楊炎、盧杞放命穢盛德,播越及茲。今阽于危,當懲乂前敗。」因述君臣大端,即自言:「若使臣依阿偷免,不敢當宰相。」杞對上或諂諛阿匼,復厲言:「杞詞不正!」帝色眙,謂左右曰:「復慢我。」因詔復充山南、江淮、湖南、嶺南等道宣撫、安慰使。

興元初,進門下侍郎。初,淮南陳少游左附李希烈,而張鎰判官韋皐殺邠、隴叛卒,不應楚琳。復還執政,建言:「陛下反正,功臣已貴矣,唯甄善汰惡為未明。少游位將相,首臣賊,皐名淺官下,獨挺挺抗忠。如以皐代少游,則天下瞭然知逆順之理。」帝許之。復出,中官馬欽緒揖宰相劉從一,附耳語,旣而從一密諗復曰:「有詔與公議向所奏,不欲李勉、盧翰聞知。」復曰:「堯、舜有『僉曰』之言,朝廷大事尚當謀及公卿。如勉等非其人,當罷去。旣曰宰相,而謀議可獨避之乎?今與公行此或可,弟恐寖以生常,政由是敝。」從一以聞,帝不悅。復辭疾上政事,許之。

弟升,尚郜國大長公主,肅宗女也。升早卒,主以姦蠱事再得罪廢,諸子悉逐醜地,女為皇太子妃,太子請離婚,帝銜曩忮,故復坐是檢校太子左庶子,廢居饒州。貞元四年卒,年五十七。

復望閥高華,厲名節,不通狎流俗。及為相,臨事嚴方,數咈帝意,故居位亟解。然性孝友,旣貶晏然,口未嘗言所累。

復子湛。湛子寘,咸通中位宰相,無顯功,史逸其傳。

俛字思謙,恒子。貞元中,及進士第,又以賢良方正對策異等,拜右拾遺。元和六年,召為翰林學士,凡三年,進知制誥。會張仲方以李吉甫數調發疲天下,訾其謚,憲宗怒,逐仲方,而俛坐與善,奪學士,下除太僕少卿。皇甫鎛薦為御史中丞,鎛與令狐楚皆善俛,兩人同輔政,數稱其善,故帝待俛厚。襲徐國公。穆宗立,逐鎛,議所以代者,楚薦之,授中書侍郎、同中書門下平章事,進門下侍郎。

吐蕃寇涇州,調兵護邊,帝因問:「兵法有必勝乎?」俛曰「兵凶器,聖人不得已用之,故武不可玩,玩則無震。夫以仁討不仁,以義討不義,先招懷,後掩襲,故有不殺厲,不禽二毛,不犯田稼,其救人如免水火,此必勝術也。若乃以小不忍輕任干戈,師曲而敵怨,非徒不勝,又將自危,是以聖王慎於兵。」帝重其言。嘗詔俛撰王承宗先銘,俛奏:「承宗比不臣,迷而後復,臣不忍稱道其先。又辭成當有餉謝,拒之,則非朝廷撫納意;受之,臣誼不當取。」帝善而止。

令狐楚罷執政,西川節度使王播賂權幸求宰相,俛劾播纖佞不可污台宰,帝不許。自請罷,冀有感寤,帝亦不省。俄罷為尚書左僕射,用播為鹽鐵使,後卒相。俛自謂輔政淺,固辭僕射,換吏部尚書。又避選事,徙兵部,移病求分司,不許。授太子少保,為同州刺史。復以少保分司東都。

性簡絜,以聲利為汙,疾邪太甚,孤特一概,故輕去位無所藉。文宗即位,召授少師,稱疾力不拜,乃還左僕射,許致仕。莊恪太子時,議選舊德,保輔東宮,復以少師召,輒上還制書,堅辭。即遷太子太傅,優詔褒尚。開成初,弟俶為楚州刺史,召見。帝曰:「俛先帝賢宰相,筋力未衰,可一來,爾善道朕意。」乃以詔書并絹三百因俶致之。俛終不起,以壽卒。

母韋,賢明,治家嚴,俛雖宰相,侍左右如褐衣時,居喪哀毀。旣老,家於洛,歲時賔客請謝,以為煩,乃舍濟源墅,自放山野,優游窮年。然其居位頗介謹持法,重名器,狹於用人,每除吏,常憂不稱,鮮有簡拔。

穆宗初,兩河底定,俛與段文昌當國,謂四方無虞,遂議太平事,以為武不可黷,勸帝偃革尚文,乃密詔天下鎮兵,十之,歲限一為逃、死,不補,謂之銷兵。旣而籍卒逋亡,無生業,曹聚山林間為盜賊。會朱克融、王廷湊亂燕、趙,一日悉收用之。朝廷調兵不充,乃召募市人烏合,戰輒北,遂復失河朔矣。

贊曰:俛議銷兵,寧不野哉!當此時,河朔雖挈地還天子,而悍卒頑夫開口仰食者故在,彼皆不能自返於本業者也。又朱克融等客長安,餓且死,不得一官,而俛未有以措置,便欲去兵,使羣臣失職,一日叫呼,其從如市,幽、魏相挻,復為賊淵,可謂見豪末而不察輿薪矣。宰相非其人,禍可旣乎!

倣字思道,悟子。大和中,擢進士第。除累給事中。宣宗力治,喜直言,嘗以李璲為嶺南節度使,使者已賜節,而倣封還詔書。帝方作樂,不暇命使,遣優工趨出追之,未及璲所而還。後以封敕脫誤,法當罰,侍講學士孔溫裕曰:「給事中駁奏,為朝廷論得失,與有司奏事不類,不應罰。」詔可。

令狐綯用李琢經略安南,琢以暴沓免,俄起為壽州團練使,倣劾奏琢無所回,時推其直。自集賢學士拜嶺南節度使。南方珍賄叢夥,不以入門。家人病,取槀梅於廚以和劑,倣知,趣市還之。

咸通初,為左散騎常侍。懿宗怠政事,喜佛道,引桑門入禁中為禱祠事,數幸佛廬,廣施予。倣諫,以為:「天竺法割愛取滅,非帝王所尚慕。今筆梵言,口佛音,不若懲謬賞濫罰,振殃祈福。況佛者可以悟取,不可以相求。」帝雖昏縱,猶嘉歎其言。後官數遷,拜義成軍節度使。滑州瀕河,累歲水壞西北防,倣徙其流遠去,樹堤自固,人得以安。以兵部尚書再判度支,進中書侍郎、同中書門下平章事。再遷司空、蘭陵縣侯。時天下盜起,宦人持兵柄。倣以鯁正為權近所忌。卒年八十。

子廩,字富侯。第進士,遷尚書郎。倣領南海,解官往侍。為人退約少合。南海多榖紙,倣敕諸子繕補殘書。廩諫曰:「州距京師且萬里,書成不可露齎,必貯以囊笥,貪者伺望,得無薏苡嫌乎?」倣曰:「善,吾思不及此。」乃止。廣明初,以諫議大夫知制誥,請厲止夜行以備賊諜,出太倉粟賤估以濟貧民。俄遷京兆尹。田令孜養子有罪亡,擊捕吏,繫獄,請救踵門,廩不納,杖殺之,內外畏讋。令孜拒黃巢,以廩為糧料使,辭疾,貶賀州司戶參軍事。會襄王竊據,挈族逃河朔,鎮冀節度使王鎔厚禮之。光化中,以給事中召,不至,卒。

遘字得聖,寘子。咸通中,擢進士第,辟節度府。入朝,拜右拾遺。與韋保衡聯第,而遘姿宇秀偉,氣孤峻,嘗慕李德裕為人。保衡才下,諸儒靳薄之,不甚齒,獨呼遘太尉,保衡憾焉。於是保衡已為相,摭遘罪,繇起居舍人斥播州司馬。道三峽,方迫畏不瞑,若有人謂曰:「公無恐,予為公呵禦。」遘怳悟。俄謁白帝祠,見帝貌類向所睹,異之。未幾,保衡死,召為禮部員外郎。乾符中,累擢戶部侍郎、翰林學士承旨。

僖宗入蜀,以兵部判度支,次綿州,拜同中書門下平章事。始,王鐸主貢舉而得遘,及是,與鐸並位。鐸年老,嘗入對踣殿中,遘掖起之。帝喜曰:「遘善事長,大臣和,予之幸也!」遘曰:「不止以長,乃鐸門生。」帝笑曰:「鐸選士,朕選宰相,卿無負我!」遘頓首謝。從還京師,累拜司空,封楚國公。

遘負大節,以王佐自任。旣當國,風采峭整,天子器之。時藩鎮多興於盜賊,橫放莫能制,權綱漼弛。支詳在徐州,引散騎常侍李損子凝吉為佐,會牙將時溥逐詳而取節度,溥為饔幹所毒,不死,或讒凝吉為詳報仇者,溥怒殺之。損時在朝,溥即上言損連謀,請并誅。田令孜受溥金,劾損,付御史獄,中丞盧渥傅成其罪。御史王華嫉惡甚,表損不知狀。令孜請移神策獄,華不奉詔,奏言:「損近臣,法當死即死,獨不宜取辱於宦人手。」遘即時叩延英爭曰:「凝吉以冤就屠,已不可言。損與子音問不接且數期,安得謂同謀哉?溥恃功壞天子法,請案近臣,卑侮王室,有無將之萌。今損可無罪誅,禍且及臣輩。」帝寤,止免官。當此時,令孜持禁軍,權寵可炙,公卿無不附順,唯遘未嘗少下。

後令孜取安邑池鹽給衛軍,王重榮固爭,乃徙重榮它鎮,不受詔。令孜以兵討之,重榮引沙陀拒王師。王師敗,逐而西,帝驚,幸鳳翔。諸節度共劾令孜生事,離間大臣。遘素惡之,與裴澈計,共召朱玫於邠。玫起邠兵五千奉迎,與沙陀等連和。令孜迫帝幸陳倉,夜出,百官不及從。玫怒令孜,并望帝不諒其心,謂遘曰:「上奔播六年,中原之人,與賊肝髓流野,得復宗廟,遺老殘民聞輿馬音,流涕相歡。上曾不念,以諸侯勤王功為敕使之寵。今姦臣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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