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唐書 - 卷一百二十二 列傳第四十七

作者: 歐陽11,605】字 目 录

遷殿中侍御史。徐敬業舉兵,詔元忠監李孝逸軍。至臨淮,而偏將雷仁智為賊敗,孝逸懼其鋒,按兵未敢前。元忠曰:「公以宗室將,天下安危繫焉。海內承平久,聞狂狡竊發,皆傾耳翹心以待其誅。今軍不進,使遠近解情,萬有一朝廷以他將代公,且何辭?」孝逸然之,乃部分進討。時敬業保下阿谿,弟敬猷屯淮陰,咸請「先擊下阿,下阿敗,淮陰自破。今淮陰急,敬業必救,是敵在腹背也」。元忠曰:「不然。賊勁兵盡守下阿,利在一決,苟有負,則大事去矣。敬猷博徒不知戰,且其兵寡易搖,大軍臨之,勢宜克。敬業畏直擣江都,必將邀我中路,吾今乘勝進,又以逸擊勞,破之必矣。譬之逐獸,弱者先禽。今捨必禽之弱,而趨難敵之彊,非計也。」孝逸乃引兵擊淮陰,敬猷脫身遁,遂進擊敬業,平之。還,授司刑正。

遷洛陽令。陷周興獄當死,以平揚、楚功,得流。歲餘,為御史中丞,復為來俊臣所構。將就刑,神色不動,前死者宗室子三十餘,尸相枕藉於前,元忠顧曰:「大丈夫行居此矣。」俄敕鳳閣舍人王隱客馳騎免死,傳聲及于市,諸囚歡叫,元忠獨堅坐,左右命起,元忠曰:「未知實否。」旣而隱客至,宣詔已,乃徐謝,亦不改容。流費州。復為中丞。歲餘,陷侯思止獄,仍放嶺南。酷吏誅,人多訟元忠者,乃召復舊官。因侍宴,武后曰:「卿累負謗鑠,何邪?」對曰:「臣猶鹿也,羅織之吏如獵者,苟須臣肉為之羹耳,彼將殺臣以求進,臣顧何辜?」

聖曆二年,為鳳閣侍郎、同鳳閣鸞臺平章事,俄檢校并州長史、天兵軍大總管,以備突厥。遷左肅政臺御史大夫,兼檢校洛州長史,治號威明。張易之家奴暴百姓,橫甚,元忠笞殺之,權豪憚服。俄為隴右諸軍大使,以討吐蕃;又為靈武道行軍大總管禦突厥。元忠馭軍持重,雖無赫然功,而亦未嘗敗。

中宗在東宮,為檢校左庶子。時二張勢傾朝廷,元忠嘗奏曰「臣承先帝之顧,且受陛下厚恩,不能徇忠,使小人在君側,臣之罪也。」易之等恨怒,因武后不豫,即共譖元忠與司禮丞高戩謀挾太子為耐久朋,遂下制獄。詔皇太子、相王及宰相引元忠等辨於廷,不能決。昌宗乃引張說為證,說初偽許之,至是迫使言狀,不應,后又促之,說曰:「臣不聞也。」易之等遽曰:「說與同逆。說曩嘗謂元忠為伊、周。夫伊尹放太甲,周公攝王位。此反狀明甚。」說曰:「易之、昌宗安知伊、周,臣乃能知之。伊尹、周公,歷古以為忠臣,陛下不遣學伊、周,將何效焉?」說又曰:「臣知附易之朝夕可宰相,從元忠則族滅。今不敢面欺,懼元忠之冤。」后寤其讒,然重違易之,故貶元忠高要尉。

中宗復位,召為衛尉卿、同中書門下三品。不閱旬,遷兵部尚書,進侍中。武后崩,帝居喪,軍國事委元忠裁可,拜中書令,封齊國公。神龍二年,為尚書右僕射,知兵部尚書,當朝用事,羣臣莫敢望。謁告上冢,詔宰相諸司長官祖道上東門,賜錦袍,給千騎四人侍,賜銀千兩。元忠到家,於親戚無所賑施。及還,帝為幸白馬寺迎勞之。

安樂公主私請廢太子,求為皇太女,帝以問元忠,元忠曰:「公主而為皇太女,駙馬都尉當何名?」主恚曰:「山東木彊安知禮?阿母子尚為天子,我何嫌?」宮中謂武后為阿母子,故主稱之。元忠固稱不可,自是語塞。

武三思用事,京兆韋月將、渤海高軫上書言其惡,帝榜殺之,後莫敢言。王同皎謀誅三思,不克,反被族。元忠居其間,依違無所建明。初,元忠相武后,有清正名,至是輔政,天下傾望,冀幹正王室,而稍憚權倖,不能賞善罰惡,譽望大減。陳郡男子袁楚客者以書規之曰:

今皇帝新服厥德,任官惟賢才,左右惟其人,因以布大化,充古誼,以正天下。君侯安得事循默哉?苟利社稷,專之可也。夫安天下者先正其本,本正則天下固,國之興亡繫焉。太子天下本,譬之大樹,無本則枝葉零悴,國無太子,朝野不安。儲君有次及之勢,故師保教以君人之道,用蘊崇其德,所以重天下也。今皇子旣長,未定嫡嗣,是天下無本。天下無本,猶樹而亡根,枝葉何以存乎?願君侯以清宴之閒言於上,擇賢而立之,此安天下之道。曠而不置,朝廷一失也。

女有內則,男有外傅,豈相濫哉?幕府者,丈夫之職。今公主並開府置吏,以女處男職,所謂長陰抑陽也,而望陰陽不愆、風雨時若,得乎?此朝廷二失也。

今度人旣多,緇衣半道,不本行業,專以重寶附權門,皆有定直。昔之賣官,錢入公府,今之賣度,錢入私家。以茲入道,徒為游食。此朝廷三失也。

唯名與器,不可以假人。故曰:「天工,人其代之。」夫代天,非材不可也。代非其人,必失天意。失天意而無患禍,未之有也。今倡優之輩,因耳目之好,遂授以官,非輕朝廷、亂正法邪?人君無私,私怒害物,私賞費財,況私人以官乎?此朝廷四失也。

賢者邦家之光,任之致治,棄之生亂。近詔博求多士,雖有好賢之名,無得賢之實。蓋有司選士,非賄即勢,上失天心,下違人望,非為官擇吏,乃為人擇官。葛洪有言:「舉秀才,不知書;察孝廉,濁如泥;高第賢良吝如〈圭黽〉。」此朝廷五失也。

閹豎者,給宮掖掃除事,古以奴隸畜之。中古以來,大道乖喪,疏賢哲,親近習,乃委之以事,授之以權。故豎刁亂齊,伊戾敗宋。君側之人,衆所畏懼,所謂鷹頭之蠅、廟垣之鼠者也。後漢時用事尤甚,晚節卒亂天下。今大君中興,獨有閹豎坐升班秩,旣無正闕,率授員外,乃盈千人,綰青紫,耗府藏。前事之驗,後事之師。此朝廷六失也。

古者茅茨棌椽,以儉約遺子孫,所以愛力也。今公主所賞傾庫府,所造皆官供,其疏築臺沼,崇峙觀廡,山無本石,木無近產,造之終歲,功用不絕。夫為君所以養人,非以害人,今外戚不助養而反害之,是使人主受謗天下。此朝廷七失也。

官以安人,非以害于人也。先王欲人治必選材,欲人安必省事,此誠同天下憂也。人有樂,君共之,君有樂,人慶之,可謂同樂矣。如此,則上下無間,而均一體也。今天下因窮,州牧、縣宰,非以選進,割剝自私,人不聊生,是下有憂而上不卹也。而更員外置官,非助桀歟?夫人情自以員外吏,恐下不己畏也,必峻法懼之;恐財不己奉也,必枉道奪之。欲不亂,可得哉?古語有之,十羊九牧,羊旣不得食,人亦不得息。書曰:「官不必備,惟其人。」此言正員猶難其備,況員之外乎!此朝廷八失也。

政出多門,大亂之漸。近封數夫人,皆先帝宮嬪。以為備內職,則不當知外;不備內職,則自可處外。而令出入禁掖,使內言必出,外言必入,固將弄君之法,縱而不禁,非所以重宗廟、固國家。孔子曰:「彼婦之口,可以出走;彼婦之謁,可以死敗。」此朝廷九失也。

不以道事其君者,所以危天下也,危天下之臣不可不逐,安天下之臣不可不任。今有引鬼神、執左道以惑主者,託鬼神為難知,故致其詐,而據非才之地,食非德之祿,此國盜也。傳曰:「國將興,聽於民,將亡,聽於神。」今幾聽於神乎?此朝廷十失也。

君侯不正,誰與正之?

元忠得書益慙。以三思專權,思有以誅之。會節愍太子起兵,與聞其謀。太子已誅三思,引兵走闕下,元忠子太僕少卿昇遇於永安門,太子脅使從戰,已而被殺。議者未辨逆順,元忠誦言曰:「旣誅賊謝天下,雖死鼎鑊所甘心。惟皇太子沒為恨耳。」帝以其嘗有功,且為高宗、武后素所禮,置不問。宗楚客、紀處訥大怒,固請夷其族,不聽。元忠不自安,上政事及國封,詔以特進、齊國公致仕,朝朔望。楚客等引右衛郎將姚廷筠為御史中丞,暴奏反狀,繇是貶渠州司馬。楊再思、李嶠皆希順楚客,傅致元忠罪,唯蕭至忠議當申宥之。楚客復遣再思與冉祖雍奏元忠緣逆不宜處內地,監察御史袁守一固請行誅,遂貶務川尉。守一又劾:「天后嘗不豫,狄仁傑請陛下監國,元忠止之,此其逆久萌。」帝謂楊再思曰:「守一非是。事君者一其心,豈有上少疾遽異論哉?朕未見元忠過也。」

元忠至涪陵,卒,年七十餘。景龍四年,贈尚書左僕射、齊國公、本州刺史。睿宗詔陪葬定陵,以實封一百五十戶賜其子晃。開元六年,謚曰貞。

元忠始名真宰,以諸生見高宗,高宗慰遣,不知謝即出,儀舉自安,帝目送謂薛元超曰:「是子未習朝廷儀,然名不虛謂,真宰相也。」避武后母諱,改今名。

韋安石,京兆萬年人。曾祖孝寬,為周大司空、鄖國公。祖津,隋大業末為民部侍郎,與元文都等留守洛,拒李密,戰上東門,為密禽。後王世充殺文都而津獨免,密敗,復歸洛。世充平,高祖素與津善,授諫議大夫,檢校黃門侍郎,陵州刺史,卒。父琬,仕為成州刺史。

安石舉明經,調乾封尉,雍州長史蘇良嗣器之。永昌元年,遷雍州司兵參軍。良嗣當國,謂安石曰:「大才當大用,徒勞州縣可乎?」薦于武后,擢膳部員外郎,遷并州司馬,有善政,后手制勞問,陟拜德、鄭二州刺史。安石性方重,不苟言笑,其政尚清嚴,吏民尊畏。

久視中,遷文昌右丞,以鸞臺侍郎同鳳閣鸞臺平章事,兼太子左庶子,仍侍讀,尋知納言事。時二張及武三思寵橫,安石數折辱之。會侍宴殿中,易之引蜀商宋霸子等博塞后前,安石跪奏:「商等賤類,不當戲殿上。」顧左右引出,坐皆失色,后以安石辭正,改容慰勉。鳳閣侍郎陸元方自以為不及,退告人曰:「韋公真宰相。」后嘗幸興泰宮,議趨疾道,安石曰:「此道板築所成,非自然之固。千金子且誡垂堂,況萬乘可輕乘危哉?」后為回輦。長安二年,同鳳閣鸞臺三品,俄又知納言,檢校揚州大都督府長史。神龍元年,罷政事,俄復同三品,遷中書令,兼相王府長史,封鄖國公,賜封三百戶,加特進,為侍中。中宗與韋后以正月望夜幸其第,賚賜不貲。帝嘗幸安樂公主池,主請御船,安石曰:「御輕舟,乘不測,非帝王事。」乃止。

睿宗立,授太子少保,改封郇國,復為侍中、中書令,進開府儀同三司。太平公主有異謀,欲引安石,數因其婿唐晙邀之,拒不往。帝一日召安石曰:「朝廷傾心東宮,卿胡不察?」對曰:「太子仁孝,天下所稱,且有大功。陛下今安得亡國語?此必太平公主計也。」帝矍然曰:「卿勿言,朕知之。」主竊聞,乃構飛變,欲訊之,賴郭元振保護,免。遷尚書右僕射兼太子賔客、同三品,俄罷政事,留守東都。

會妻薛怨婿婢,笞殺之,為御史中丞楊茂謙所劾,下遷蒲州刺史,徙青州。安石在蒲,太常卿姜皎有所請,拒之。皎弟晦為中丞,以安石昔相中宗,受遺制,而宗楚客、韋溫擅削相王輔政語,安石無所建正,諷侍御史洪子輿劾舉,子輿以更赦不從。監察御史郭震奏之,有詔與韋嗣立、趙彥昭等皆貶,安石為沔州別駕。皎又奏安石護作定陵,有所盜沒,詔籍其贓。安石歎曰:「祗須我死乃已。」發憤卒,年六十四。開元十七年,贈蒲州刺史。天寶初,加贈左僕射、郇國公,謚文貞。二子:陟、斌。

陟字殷卿,與弟斌俱秀敏異常童。安石晚有子,愛之。神龍二年,安石為中書令,陟甫十歲,授溫王府東閣祭酒、朝散大夫。風格方整,善文辭,書有楷法,一時知名士皆與游。開元中居喪,以父不得志歿,乃與斌杜門不出八年。親友更往敦曉,乃彊調為洛陽令。宋璟見陟歎曰:「盛德遺範,盡在是矣。」累除吏部郎中,中書令張九齡引為舍人,與孫逖、梁涉並司書命,時號得才。

遷禮部侍郎。陟於鑒裁尤長。故事,取人以一日試為高下。陟許自通所工,先就其能試之,已乃程考,由是無遺材。遷吏部侍郎,選人多偽集,與正調相冒,陟有風采,擿辨無不伏者,黜正數百員,銓綜號為公平。然任威嚴,或至詈詰,議者訾其峻。又自以門品可坐階三公,居常簡貴,視僚黨謷然;其以道誼合,雖後進布衣與均禮。

李林甫惡其名高,恐逼己,出為襄陽太守,徙河南採訪使,以判官員錫善訊覆,支使韋元甫工書奏,時號「員推韋狀」,陟皆倚任之。俄襲郇國公,坐事貶守鍾離、義陽,後為河東太守。以失職,內怏怏,乃毀廉隅,頗餉謝權倖欲自結。天寶十二載,入考華清宮,楊國忠忌其才,謂拾遺吳豸之曰:「子能發陟罪乎?吾以御史相處。」豸之乃劾陟饋遺事,國忠又使甥婿韋元志左驗,陟惶

打 印】 【来源:读书之家-dushuzhijia.com】

首页上一页12 345下一页末页共5页/10000条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