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唐書 - 卷一百二十六 列傳第五十一

作者: 歐陽11,532】字 目 录

也。所謂末者,吏部條章,舉贏千百。刀筆之人,溺於文墨;巧史猾徒,緣姦而奮。臣以謂始造簿書,備遺忘耳,今反求精於案牘,而忽於人才,是所謂遺劍中流,契舟以記者也。凡稱吏部能者,則曰自尉與主簿,繇主簿與丞,此執文而知官次者也,乃不論其賢不肖,豈不謬哉!夫吏部尚書、侍郎,以賢而授者也,豈不能知人?如知之難,拔十得五,斯可矣。今膠以格條,據資配職,為官擇人,初無此意,故時人有平配之誚,官曹無得賢之實。

臣謂選部之法,敝於不變。今若刺史、縣令精覈其人,則管內歲當選者,使考才行,可入流品,然後送臺,又加擇焉,以所用衆寡為州縣殿最,則州縣慎所舉,可官之才多,吏部因其成,無庸人之繁矣。今歲選乃萬計,京師米物為耗,豈多士哉?蓋冒濫抵此爾。方以一詩一判,定其是非,適使賢人遺逸,此明代之闕政也。天下雖廣,朝廷雖衆,必使毀譽相亂,聽受不明,事則已矣。如知其賢能,各有品第,每一官缺,不以次用之,豈不可乎?如諸司要官,以下等叨進,是議無高卑,唯得與不爾。故清議不立,而名節不修,善士守志而後時,中人進求而易操也。朝廷能以令名進人,士亦以修名獲利,利之出,衆之趨也。不如此,則小者得於苟求,一變而至阿私;大者許以分義,再變而成朋黨矣。故於用人不可不第其高下,高下有次,則不可以妄干,天下之士必刻意脩飾,而刑政自清,此興衰之大端也。

俄遷左補闕。九齡有才鑒,吏部試拔萃與舉者,常與右拾遺趙冬曦考次,號稱詳平。改司勳員外郎。時張說為宰相,親重之,與通譜系,常曰:「後出詞人之冠也。」遷中書舍人內供奉,封曲江男,進中書舍人。會帝封泰山,說多引兩省錄事主書及所親攝官升山,超階至五品。九齡當草詔,謂說曰:「官爵者,天下公器,先德望,後勞舊。今登封告成,千載之絕典,而清流隔於殊恩,胥史乃濫章韍,恐制出,四方失望。方進草,尚可以改,公宜審計。」說曰:「事已決矣,悠悠之言不足慮。」旣而果得謗。御史中丞宇文融方事田法,有所關奏,說輒建議違之。融積不平,九齡為言,說不聽。俄為融等痛詆,幾不免,九齡亦改太常少卿,出為冀州刺史。以母不肯去鄉里,故表換洪州都督。徙桂州,兼嶺南按察選補使。

始,說知集賢院,嘗薦九齡可備顧問。說卒,天子思其言,召為祕書少監、集賢院學士,知院事。會賜渤海詔,而書命無足為者,乃召九齡為之,被詔輒成。遷工部侍郎,知制誥。數乞歸養,詔不許。以其弟九皐、九章為嶺南刺史,歲時聽給驛省家。遷中書侍郎,以母喪解,毀不勝哀,有紫芝產坐側,白鳩、白雀巢家樹。是歲,奪哀拜中書侍郎、同中書門下平章事。固辭,不許。明年,遷中書令。始議河南開水屯,兼河南稻田使。上言廢循資格,復置十道採訪使。

李林甫無學術,見九齡文雅,為帝知,內忌之。會范陽節度使張守珪以斬可突干功,帝欲以為侍中。九齡曰:「宰相代天治物,有其人然後授,不可以賞功。國家之敗,由官邪也。」帝曰:「假其名若何?」對曰:「名器不可假也。有如平東北二虜,陛下何以加之?」遂止。又將以涼州都督牛仙客為尚書,九齡執曰:「不可。尚書,古納言,唐家多用舊相,不然,歷內外貴任,妙有德望者為之。仙客,河、湟一使典耳,使班常伯,天下其謂何?」又欲賜實封,九齡曰:「漢法非有功不封,唐遵漢法,太宗之制也。邊將積穀帛,繕器械,適所職耳。陛下必賞之,金帛可也,獨不宜裂地以封。」帝怒曰「豈以仙客寒士嫌之邪?卿固素有門閱哉?」九齡頓首曰:「臣荒陬孤生,陛下過聽,以文學用臣。仙客擢胥史,目不知書。韓信,淮陰一壯夫,羞絳、灌等列。陛下必用仙客,臣實恥之。」帝不悅。翌日,林甫進曰:「仙客,宰相材也,乃不堪尚書邪?九齡文吏,拘古義,失大體。」帝由是決用仙客不疑。九齡旣戾帝旨,固內懼,恐遂為林甫所危,因帝賜白羽扇,乃獻賦自況,其末曰:「苟效用之得所,雖殺身而何忌?」又曰:「縱秋氣之移奪,終感恩於篋中。」帝雖優荅,然卒以尚書右丞相罷政事,而用仙客。自是朝廷士大夫持祿養恩矣。嘗薦長安尉周子諒為監察御史,子諒劾奏仙客,其語援讖書。帝怒,杖子諒于朝堂,流瀼州,死於道。九齡坐舉非其人,貶荊州長史。雖以直道黜,不戚戚嬰望,惟文史自娛,朝廷許其勝流。久之,封始興縣伯,請還展墓,病卒,年六十八,贈荊州大都督,謚曰文獻。

九齡體弱,有醞藉。故事,公卿皆搢笏于帶,而後乘馬。九齡獨常使人持之,因設笏囊,自九齡始。後帝每用人,必曰:「風度能若九齡乎?」初,千秋節,公、王並獻寶鑑,九齡上「事鑒」十章,號千秋金鑑錄,以伸諷諭。與嚴挺之、袁仁敬、梁昇卿、盧怡善,世稱其交能終始者。及為相,諤諤有大臣節。當是時,帝在位久,稍怠於政,故九齡議論必極言得失,所推引皆正人。武惠妃謀陷太子瑛,九齡執不可。妃密遣宦奴牛貴兒告之曰:「廢必有興,公為援,宰相可長處。」九齡叱曰:「房幄安有外言哉!」遽奏之,帝為動色,故卒九齡相而太子無患。安祿山初以范陽偏校入奏,氣驕蹇,九齡謂裴光庭曰:「亂幽州者,此胡雛也。」及討奚、契丹敗,張守珪執如京師,九齡署其狀曰:「穰苴出師而誅莊賈,孫武習戰猶戮宮嬪,守珪法行于軍,祿山不容免死。」帝不許,赦之。九齡曰:「祿山狼子野心,有逆相,宜即事誅之,以絕後患。」帝曰:「卿無以王衍知石勒而害忠良。」卒不用。帝後在蜀,思其忠,為泣下,且遣使祭於韶州,厚幣卹其家。開元後,天下稱曰曲江公而不名云。建中元年,德宗賢其風烈,復贈司徒。

子拯,居父喪,有節行,後為伊闕令。會祿山盜河、洛,陷焉,而終不受偽官。賊平,擢太子贊善大夫。

九齡弟九皐,亦有名,終嶺南節度使。其曾孫仲方。

仲方,生歧秀,父友高郢見,異之,曰:「是兒必為國器,使吾得位,將振起之。」貞元中,擢進士、宏辭,為集賢校理,以母喪免。會郢拜御史大夫,表為御史。進累倉部員外郎。

會呂溫等以劾奏宰相李吉甫不實,坐斥去,仲方以溫黨,補金州刺史。宦人奪民田,仲方三疏申理,卒與民直。入為度支郎中。吉甫卒,太常謚恭懿,博士尉遲汾請謚敬憲,仲方挾前怨未已,因上議曰:「古之謚,考大節,略細行,善善惡惡,一言而足。按吉甫雖多才多藝,而側媚取容,疊致台袞,寡信易謀,事無成功。且兵凶器,不可從我始,至以伐罪,則邀必成功。今內有賊輔臣之盜,外有懷毒蠆之臣,師徒暴野,農不得在畝,婦不得在桑,耗賦殫畜,尸僵血流,胔骼成岳,毒痡之痛,訴天無辜,階禍之發,實始吉甫。」又言「吉甫平易柔寬,名不配行。請俟蔡平,然後議之。」憲宗方用兵,疾其言醜訐,貶為遂州司馬。稍進河南少尹、鄭州刺史。

敬宗立,李程輔政,引為諫議大夫。帝時詔王播造競渡舟三十艘,度用半歲運費。仲方見延英,論諍堅苦,帝為減三之二。又詔幸華清宮,仲方曰:「萬乘之行,必具葆衛,易則失威重。」不從,猶見慰勞。鄠令崔發以辱黃門繫獄,逢赦不見宥。仲方曰:「恩被天下,流昆蟲,而不行御前乎?」發繇是不死。大和初,出為福建觀察使。召還,進至左散騎常侍。李德裕秉政,以太子賔客分司東都。德裕罷,復拜常侍。

李訓之變,大臣或誅或繫。翌日,羣臣謁宣政,牙闔不啟。羣臣錯立朝堂,無史卒贊候,久乃半扉啟,使者傳召仲方曰:「有詔,可京兆尹。」然後門闢,喚仗。于時族夷將相,顱足旁午,仲方皆密使識其尸。俄許收葬,故胔骸不相亂。已而禁軍橫,多撓政,仲方勢笮,不能有所繩劾。宰相鄭覃更以薛元賞代之,出為華州刺史。召入,授祕書監。人頗言覃助德裕,擯仲方不用,覃乃擬丞、郎以聞。文宗曰:「侍郎,朝廷華選。彼牧守無狀,不可得。」但封曲江縣伯。卒,七十二,贈禮部尚書,謚曰成。仲方確正有風節,旣駁吉甫謚,世不直其言,卒不至顯。旣歿,人多傷之。

始,高祖仕隋時,太宗方幼而病,為刻玉像於熒陽佛祠以祈年,久而刓晦,仲方在鄭,敕吏治護,鏤石以聞,傳于時。

韓休,京兆長安人。父大智,洛州司功參軍,其兄大敏,仕武后為鳳閣舍人。梁州都督李行褒為部人告變,詔大敏鞫治。或曰:「行褒諸李近屬,后意欲去之,無列其冤,恐累公。」大敏曰:「豈顧身枉人以死乎?」至則驗出之。后怒,遣御史覆按,卒殺行褒,而大敏賜死于家。

休工文辭,舉賢良。玄宗在東宮,令條對國政,與校書郎趙冬曦並中乙科,擢左補闕,判主爵員外郎。進至禮部侍郎,知制誥。出為虢州刺史。虢於東、西京為近州,乘輿所至,常稅廄芻,休請均賦它郡。中書令張說曰:「免虢而與它州,此守臣為私惠耳。」休復執論,吏白恐忤宰相意,休曰:「刺史幸知民之敝而不救,豈為政哉?雖得罪,所甘心焉。」訖如休請。以母喪解,服除,為工部侍郎,知制誥。遷尚書右丞。侍中裴光庭卒,帝敕蕭嵩舉所以代者,嵩稱休志行,遂拜黃門侍郎、同中書門下平章事。

休直方不務進趨,旣為相,天下翕然宜之。萬年尉李美玉有罪,帝將放嶺南。休曰:「尉小官,犯非大惡。今朝廷有大姦,請得先治。金吾大將軍程伯獻恃恩而貪,室宅輿馬僭法度,臣請先伯獻,後美玉。」帝不許,休固爭曰:「罪細且不容,巨猾乃置不問,陛下不出伯獻,臣不敢奉詔。」帝不能奪。大率堅正類此。初,嵩以休柔易,故薦之。休臨事或折正嵩,嵩不能平。宋璟聞之曰:「不意休能爾,仁者之勇也。」嵩寬博多可,休峭鯁,時政所得失,言之未嘗不盡。帝嘗獵苑中,或大張樂,稍過差,必視左右曰:「韓休知否?」已而疏輒至。嘗引鑑,默不樂。左右曰:「自韓休入朝,陛下無一日歡,何自戚戚,不逐去之?」帝曰:「吾雖瘠,天下肥矣。且蕭嵩每啟事,必順旨,我退而思天下,不安寢。韓休敷陳治道,多訐直,我退而思天下,寢必安。吾用休,社稷計耳。」後以工部尚書罷。遷太子少師,封宜陽縣子。卒,年六十八,贈揚州大都督,謚曰文忠。寶應元年,贈太子太師。

子浩、洽、洪、汯、滉、渾、洄,皆有學尚。

浩,萬年主簿,坐籍王鉷家貲有隱入,為尹鮮于仲通所劾,流循州。洪為司庫員外郎,與汯皆以累貶。洪後為華州長史。渾,大理司直。安祿山盜京師,皆陷賊,賊逼以官,浩與洪、汯、滉、渾出奔,將走行在,浩、洪、渾及洪四子復為賊禽殺之。洪善與人交,有節義,藉甚於時,見者為流涕。肅宗以大臣子能死難,詔贈浩吏部郎中,洪太常卿,渾太常少卿。汯,上元中終諫議大夫。洽,終殿中侍御史。

滉字太沖,以蔭補左威衛騎曹參軍。至德初,避地山南,採訪使李承昭表為通川郡長史,改彭王府諮議參軍。初,汯知制誥,當草王璵詔,無借言,銜之。及當國,滉兄弟皆斥兄官。璵罷,乃擢殿中侍御史,三遷吏部員外郎。性彊直,明吏事,涖南曹五年,簿最詳緻。再遷給事中,知兵部選。時盜殺富平令韋當,賊隸北軍,魚朝恩私其凶,奏原死,滉執處,卒伏辜。遷右丞,知吏部選,以戶部侍郎判度支。

自至德軍興,所在賦稅無藝,帑司給輸乾隱。滉檢制吏下及四方輸將,犯者痛拫以法。會歲數稔,兵革少息,故儲積穀帛稍豐實。然覆治案牘,深文鉤剝,人亦咨怨。大曆十二年秋,大雨害稼什八,京兆尹黎幹言狀,滉恐有所蠲貸,固表不實。代宗命御史行視,實損田三萬餘頃。始,渭南令劉藻附滉,言部田無害,御史趙計按驗如藻言,帝又遣御史朱敖覆實,害田三千頃。帝怒曰:「縣令,所以養民,而田損不問,豈卹隱意邪?」貶南浦員外尉,計亦斥為豐州司戶員外參軍。方是時,潦敗河中鹽池,滉奏池產瑞鹽。帝疑,遣諫議大夫蔣鎮廉狀,鎮畏滉,還乃賀帝,且請置祠,詔號寶應靈慶池。

德宗立,惡滉掊刻,徙太常卿。議者不厭,乃出為晉州刺史。未幾,遷浙江東、西觀察使,尋檢校禮部尚書為鎮海軍節度使。綏輯百姓,均租、調,不踰年,境內稱治。帝在奉天,淮、汴震騷,滉訓士卒,分兵戍河南。旣狩梁州,又獻縑十萬匹,請以鎮兵三萬助討賊,有詔嘉勞,進檢校尚書右僕射,封南陽郡公。李希烈陷汴州,滉遣裨將王栖耀、李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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